周衍突然被苏小酒吻了一口，不由自主地握紧手里鲜艳的番茄，他本以为苏小酒只是短暂地吻一下，没想到居然伸了舌头。周衍一只手因为慌乱而想要推开苏小酒，结果却被他禁锢着，食指相扣起来，就是不让走。
空气中还弥漫着煮红酒的水果甜，周衍找准间隙，气息不稳地说：“别亲了！”
“不怕嘛，周衍宝宝。”苏小酒用鼻尖碰了碰周衍，“我看着的。”
这个称呼让周衍不由得浑身一震，雪白的指尖失力。番茄落在地上，那只被苏小酒扣着的手又被扣得更紧了些。
良久，周衍胆战心惊地结束这个吻，苏小酒蹲在地上捡起番茄，仰着脸把番茄递给他。
周衍再次感叹，苏小酒长得真好看，耳根和鼻尖带着薄红，眼眶因为淡淡的蒸汽而湿润，眨眨眼，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一只单纯的小鹿。
周衍接过那颗番茄，苏小酒招手示意他靠近一些，他听话地靠近，又被苏小酒揽腰抱住。
苏小酒将头靠在周衍的肚子上，不重不轻地吸了口气。
“怎么了？”周衍猜不到苏小酒想做什么。
苏小酒摇摇头，声音带着沙哑：“我现在很奇怪。”
周衍嗯了一声。
“我的身体很奇怪，但应该还行，能忍住。”
周衍眉头动了动：“……你。”
“我也不知道。”苏小酒抬头，看起来很委屈的样子，“第一次。”
“周衍。我很喜欢你，喜欢你望向我的眼睛，喜欢你亮晶晶的眼睛，总之就是很喜欢你……看见你开心我就开心。”他懊恼地叹了口气，“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像是内心本来有一块空缺的，但你存在了，那份空缺就被填满了。很幸福，很满足。”
“可是……”
周衍看见苏小酒的耳根越来越红了。
“可是，我想太久你了，身体就会很奇怪，虽然我之前……”
“汪！”
苏小酒的话被卷卷打断，正专注听着的周衍身子不禁一抖，本就很快的心跳又加速了几分。
慌乱中，耳根红透了的周衍没什么表情地说：“先不说了，我我该，我该，对，我应该是还有事的，我先去坐一会。”
他拉过苏小酒的手，第一次因为手抖没成功，第二次两只手一起掰开苏小酒的手，把番茄塞了进去，转身走开了。
注视着逃到沙发角的周衍，苏小酒忽然失力地靠在橱柜边，吐出了一口气，懊恼地看着叼着小狗碗还没吃饱的卷卷，又轻呼了口气：“幸好幸好。”
卷卷把小狗碗放在地上，乖巧地坐着等待已经自顾不暇的苏小酒。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苏小酒扶额，“我都说了些什么……”
怎么把人给吓跑了。
“你知道吗？你知道对不对，你都来提醒我了。啊啊，完蛋了。”
苏小酒把卷卷碗里添了些狗粮，再煮了颗鸡蛋，等鸡蛋冷了后捏开放了进去。
周衍试图忽视自己刚才听见的话，拿着平板准备投屏一会儿要看的电影。他平常是个效率极高的人，但现在单单连个蓝牙都费了半天劲，手指僵硬地贴在屏幕上，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该干嘛，最后还是周我打完电话后帮他搞定的。
周我淡淡地笑着接过平板，简单地说：“休息一下。”
周衍不确定自己此刻是否需要休息，他气息很重，白白净净的脸上晕开粉红。
“他怎么你了。”周我看见他这样反而笑得愈发灿烂。
“没怎么。”周衍下意识回答，但这句话说得太快了，完全没经思考就脱口而出，周衍有些后悔。
周我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拿着平板翘腿坐在周衍身侧，看似突兀地说了起来：“我刚才接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是我弟打来的，他指责我没有照顾好母亲。”她顿了顿，“第二个电话，我女朋友跟我说，她找到我了，大概明天晚上就到。真是霸道，对不对。”
周衍完全还在状况外。周我盯着他看，他下意识躲开。
周我的笑声很清冽，肩膀抖了好一会又说：“我感觉你不太清楚喜欢是什么，虽然我也不清楚，但我说不定比你稍微好一些。”
周衍呆愣着，后知后觉地点头。
周我继续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周衍摇头。他本以为很了解自己的，因为他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未来会干什么，他的世界不会有突然的跌宕，一直都平稳的、脚踏实地地走着。
“你可能并非不清楚，你只是在逃避。”周我摸了摸口袋，又叹气着继续翻动平板，“你现在有的选了。我建议你可以试着接受一下。”
他是有选择的吗？
“我本来心情很不好，想马上飞到我弟面前，和他打一架，扇他两巴掌，指着他鼻子问自己究竟还欠他什么。”周我说着说着咧嘴笑了，“但下一个来电，让我顿时不想这么做了。我的女朋友让我感到心安，就像十年前那样，她让我产生归属感，很荒谬的说法，她引着我向幸福靠近。她所给予我的看似不那么重要，像是一个怀抱，一个吻，一个安慰，确实并不重要，因为对我来说，只要她在就好。而这些虚浮的东西……算是一个证明？”
“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对一个人产生如此低的要求。我的底层思维一直都是价值交换，而她所带给我的是不一样的东西，她很厉害，教会一个不懂爱的人知道爱。这前所未有，太神奇了。”
周我的神色逐渐温柔，眼光酿出欢喜：“但我和你本来就不一样……每个人追求的东西都不一样，我需要的或许不是自由，而是爱，有些人得不到就不要了，但我不是。我没有的东西我就会一直渴求着，直到我得到它。”
“你呢？你需要的是什么呢？”周我把平板放下，“好朋友，我在你和苏小酒身上学到了一些东西，所以希望自己也能帮助到你。”
“你觉得他懂你吗？”周我又问。
周我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将周衍堵在了巷道中，进退维谷，只能够选择一方交流，好得到一条出路。他抬头看了眼苏小酒，苏小酒一手翻炒着菜，一手随意的搭在腰间，当他看去时，恰好撞上苏小酒的视线，看着苏小酒慌乱地垂着脑袋。
周衍倏忽笑了。
“这两个问题我都不知道，但是谢谢。”他回答。
周我嗯了一声，冲周衍眨了眨眼睛：“不知道的话，我可以帮你。”
……
周我和他做了个约定，周衍沉默良久，才又慢吞吞地说了句谢谢。
热腾腾的菜食被苏小酒摆放在桌上，呼唤着卷卷一块过去吃饭。周我没选到好看的影片，最后选择了春晚，并祈祷今年的春晚不要再有太多陈词滥调。
周衍老早就坐在了餐桌边，看着苏小酒解下围裙，净手，盛饭，然后将碗筷放到他面前。
然后他再也说不清自己的感受了。
在巴黎不见杂叶的季节里，周衍终于迎来了他的第一个春节。
穷人的孩子没有跨年夜的，每到年关，家里总要吵架，总是围绕钱吵架，后来父母死了，周衍无论在哪里都举目无亲了，他把回忆一把火烧灭掉，凭借着火的热气走了很远的路，直到终于得以喘息，才意识到，火是会灼人的，他的背骨嶙峋，全是火痂。
或许周我说得很对，他不是不懂，而是在逃避，像逃避回忆过去一样。
逃避成了恶习。
以前他在网上看到“如果重返回17岁，你会做什么”这句话，他觉得恐怖极了，原来过去还是可以留念的吗？他不会回去，只敢往前看，深怕摔在了从前。
“这个，你尝尝。”
周衍的思绪被苏小酒又拉了回来，碗里是他最爱的番茄炒鸡蛋，味道甜甜的，又有些咸，完全不会腻人。
“好吃吗？”苏小酒迫不及待地问。
周衍点点头，眯眼笑着说：“很好吃。”
他这句话说完，苏小酒就不说话了，把头偏开，只埋着脑袋吃饭，露出红透的耳根和脖子。
周衍望着他的耳根出神。
几分钟后，跨年倒计时开始时，电视机里随着主持人的倒数，传出热热闹闹地欢笑声。
倒数第三秒的时候，苏小酒深吸了口气。与此同时，周我接到了电话，很快迈腿走到了落地窗边接起电话。
倒数第二秒的时候，苏小酒望向周衍。
最后一秒时，苏小酒郑重地对周衍说：“祝周衍往后无忧。”
“新年快乐。”苏小酒说完后，周衍手里就多了一个东西。
周衍诧异，拿起一看，原来是一个玉雕，雕的是Q版的他，一双圆圆的眼睛，嘴巴还撅着，脸也肉嘟嘟的，头上还翘着一根呆毛。
“我是这样的？”周衍摩挲着玉雕，笑着问。
“对啊，”苏小酒诚心实意地说，“你真的很可爱。”
周衍忍不住吐槽：“眼睛雕出毛病来了。”
苏小酒笑嘻嘻的，身体不自觉地靠近周衍，在周衍耳边悄声说：“明明就很可爱。随时随地都很可爱。现在就很可爱。”
周衍很无奈：“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晚上睡觉前，苏小酒环抱着周衍，昨天他也是和周衍一起睡的，不过太晚了，一会就睡沉了过去。
按理说来，他现在也该清醒的，可是周衍太香了，控制不住地深深吸了两口，闻得太久，就非常不妙了，他忽然浑身一僵，慢慢松开周衍，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周衍愣了一秒，后知后觉地将脑袋缩进了被子里。心绪如麻半天，周我的话还回荡在脑边，自己也不清楚对苏小酒是哪种喜欢。是随随便便的，还是想要在一起很久那种。如果是随随便便的话，那么大家就好聚好散，玩得开心就好，如果是真心实意，那么他该怎么向苏小酒表达自己呢？
感情真是个烦人的东西，周衍觉得。
想太多，睡不着，心在怦怦乱跳，脑袋很清醒，他试探着勾了勾苏小酒的掌心。
下一秒，苏小酒包裹住了周衍的手掌，将周衍的手拉到胸口。周衍感受到了苏小酒的慌乱，但那心跳很微弱，他任由着苏小酒揉着手，最后举到嘴边亲了亲。
“周衍。我好像有心跳了。”
周衍愣住。有心跳了是什么意思？是苏小酒会像他一样慢慢变老吗？可是为什么？
“那这个和周我能看见你有联系吗？”他问。
“应该吧。”
周衍追问：“那你喜欢这样吗？”
变成一个真正的人，从此不再有随心所欲的自由。
他听到苏小酒是这样回答的：“是吗？那很好啊，和周衍一起变老，简直就像是一场我求之不得的美梦。”
周衍闷闷地嗯了一声，好久好久，他感觉苏小酒都快要睡着了，他说：“你真的这样觉得吗？”
和我在一起没有那么重要的。
寂静的深黑的室内，苏小酒声音清晰地回答他：“真的。”他和周衍十指紧扣，“我从来不说假话的。”
周衍不说话了，周围似乎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做，但其实也没有那么多，只是他习惯了。
读书时候会给自己安排很多学习任务，上班后把客户的要求记在心里，准备好申请书和证据，现在慢下来了，好久没真正做事了，好不适应，内心慌慌的，这段时间像是他偷来的。
像弹簧一样，长久紧绷之后的松弛是无法恢复原状的。
周衍侧身蜷缩着，决定不再想可能会庸人自扰的事情，只专注自己的感受，比如他现在真的很想要抱着苏小酒。
……
第二日，三人吃过早饭，给卷卷准备好午餐后前往了博物馆。
周我之前来过，自身对文物也没兴趣，决定买束鲜花去蒙帕纳斯公墓看看精神导师，三人约定好晚上再见。
周衍拉着苏小酒进入吉美博物馆，跟着官方语音导航浏览。
苏小酒拽了拽周衍的手：“我感觉有些人能看见我。”
这里人不算多，游客三三两两，低声细语，脚步轻盈，好一部分人只专注地看着藏品，视线应该不会在别人身上停留太久。周衍望向苏小酒……好吧，也是有可能的，苏小酒怎么看都很特别，长发及腰，步履间气度不凡，人长得高，脸也很有记忆点。
“我真的很好看吗？”苏小酒认真地问。
……
沿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缓步前行，一尊巨大的高棉佛像映入眼帘，慈悲的微笑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深邃。
周衍盯了几眼，回头探究地看着苏小酒。苏小酒连忙止住周衍想说的话，用手在空中比了一下高度：“我没那么大。”
他只是一只小玉雕罢了。
周衍微笑。
馆内没有卢浮宫穹顶众神的欢声笑语，但同样泛着古朴气息的是这里的空气，静谧甘洌，沉重但不闷。顺着螺旋楼梯拾级而上，便步入了中国瓷器的长廊，元代龙泉窑的青瓷莲花大盘静静地伫立，那抹幽深的青色如雨后初晴、池塘里被搅乱的荷叶。
与此同时，身边的苏小酒还在坚持不懈：“我真的很好看吗？你刚刚看了我好久，哎，似乎又有一个人在看我。”
周衍扯了扯他的手，示意他声音小一点，回答说：“好看的。”
苏小酒垂头：“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周衍本来想要瞪一眼苏小酒，但苏小酒貌似真的很认真在问，所以周衍就说：“很好看。”
周衍说完就自顾自向前走了两步，等他再看苏小酒时，苏小酒的脖子又红了，周衍很无奈，不知怎的，心跳声怦怦响起来，不由得也垂了几分头。
真是的。
有什么好害羞的。
大概十几分钟后，那阵羞涩过去，苏小酒拉过周衍的手。两人停留在了一座被射灯照得白青的玉雕前。
博物馆藏品部分为虚构，小玉雕也是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8章 chapter18 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