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靳秦从小到大的认知里,父亲靳国一直是一个刚正不阿的人。而他对于靳秦的教育也是伟光正一路。她无法相信他会和高戴贝一起买卖寿命。
高戴贝看得出她在想什么:“你又何必如此狷介?”
靳秦回头,只听高戴贝接着说下去:“在你看来寿命和生命是完全等同的一回事。你认为我和你父亲一起合作是在草菅人命,你认为他在助纣为虐。你改变了曾经对他的看法,认为他本身其实是个十恶不赦的人,却偏偏告诉你要做一个正直的好人,这一切实在虚伪至极?
其实你换一个角度看,寿命就是一个人在世上所拥有的时间,只是一种度量而已。即便靳国不去修改,每个人的寿命长短也从来不同,我们所做的不过是按照他们的要求和意愿在不同的时间段里将长短进行变化,这就像信用卡一样,超前消费而已。”
靳秦承认高戴贝说得并没有错,只是,一个人寿命,一个人的时间真的可以像货币一样来处理吗?
“我承认,你父亲的死与我有脱不开的关系。但,他绝非我所杀。”高戴贝说道。
“为什么告诉我这个?”靳秦不解,如果高戴贝想要她合作一起修改洛书,他不应该在此时提起靳国的死,这样只会让靳秦恨他。
“因为合作需要坦诚。”高戴贝说道。
“凶手是谁?”靳秦问道。
一直以来,她都想要查清楚父亲的死因。可随着线索的增多,非但没有丝毫头绪,反而像一团杂线那样越理越乱。既然高戴贝说父亲的死和他有关,那么,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可适才坦诚直言的高戴贝却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到:“你又何必如此执着要弄个明白,有时候真相本身并没有太多意义,反而会带来许多不必要的烦恼。”
又是这番话。
“人都已经死了,你知道了又有什么用?”
“真相真有那么重要吗?”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好好想想以后怎么过不好么?”
……
这些话吴征对她说过,魏腾对她说过,秦亦蓉也对她说过。而现在,就连高戴贝也这么和她说。
“每个人都在劝我不该执着于过去,都对我说真相不重要,可如果真相真的无关紧要,又何必每个人都瞒着我?”靳秦苦涩一笑。
“因为真相于他们,于我而言无关紧要,可是。”高戴贝看着他,目光中满是怜悯:“它却能真正地伤害到你,因为只能伤害到你,所以那些瞒着你的人才会这样劝你。对他们而言无关紧要的是真相,而不是你。”
靳秦看着他:“那如果我一定要知道呢?”
高戴贝一笑,不知是在笑她的执拗还是笑她的愚蠢。他并不是那些关心她担心她会受到伤害的人,他们只是合作关系。合作伙伴需要了解一个他能提供的事实,高戴贝站起身来慢慢踱步走到窗边,背对靳秦。看着落地窗外的风景,似乎在思索。良久良久,才轻飘飘地说道:“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吗?”
靳秦不傻,可她却依旧不想相信。
高戴贝继续引导:“活着的人的幸福,和死去的人的真相,对于你来说哪个更重要?”
他在暗示她,母亲现在的幸福和父亲的死因,她要选什么?
其实她已经知道了答案。
高戴贝:“你想要知道的真相其实我早已经告诉过你。”像是在犹豫什么,高戴贝低垂了眼:“就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她明白了,是魏通。兜兜转转,扑朔迷离,竟然还是最初的答案。
*** ***
钥匙转动,一身疲惫的靳秦推开家门。
灯未开,客厅中一片黑暗。
“你上哪儿去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靳秦关门的手一顿。
打开灯,发现母亲秦亦蓉坐在沙发上,正冷冷地注视着自己。
“查案子!”靳秦敷衍地说道。
“查什么案子?”秦亦蓉穷追不舍地问。
“你别管。”靳秦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转身向书房走去,打开了电脑。
秦亦蓉站起身来:“为什么非要盯着魏通不放?”
靳秦停止了敲击键盘,她可以找个理由安抚她,搪塞她,打发她。这样她会轻松许多,他们还能维持如今的相安无事。
可不管她给出什么理由,做怎样的安抚,下多有力的保证。总有一天,她还是会逮捕魏通,这是事实。是事实就总要去面对,否则所有的理由到时就成了欺骗。如今刻意维持的相安无事就成了最大的虚伪。
“因为他有罪。”靳秦说完头也不回,继续敲着键盘。
秦亦蓉目中莹然,声音哽咽:“上面都不管了,你为什么要揪着不放。”
一边是魏通一边是靳秦,一边是枕边人一边是亲骨肉,这是任何一个女人都不愿见到的局面和选择。
靳秦不该这么对她。
“因为这是我的职责。”
秦亦蓉摔门而去。
*** ***
星期天的上午。
庄舟一手提着保温桶一手拿着玫瑰,来到小蝶的家门口。
他是这样计划的。第一步,爱心早餐,先俘虏她的胃。第二步,看一场浪漫的电影,怀旧场《恋爱假期》已包场。第三步,在浪漫的烛光下握着小蝶的手,深情告白。XX高级餐厅,位置已定。这是他看了不知道多少部韩剧日剧之后总结的套路。
现在,只等勇敢地迈出第一步,十年一役,在此一举。
庄舟手刚抬起来正要敲门,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谁在这个时候打电话?
手机急促的铃声击溃了他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庄舟放下早餐和玫瑰,接了电话。
张无病的声音在彼端响起:“庄教授你现在有空吗?”
没有,一点也没有。我正要给心爱的女人表白,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这是庄舟内心的想法,但多年来的教养和为人处事的经验还是让他改口:“还好,张教授有什么事情吗?”
庄舟不过是客气一下,谁知张无病那厮却顺杆往上爬。
“那太好了,你没事的话能不能陪我去拜访一下斋藤先生。你在十一区留过学,一起去会比较好打交道。”张无病说道。
斋藤剑是亚洲有名的漫画家,即便是在十一区这种大神多如牛毛的地方也享有很高的盛誉。而刚巧,就在A大要举办漫展的时候,斋藤剑就到A市来了。A大动漫社的学生曾自发组织了一个小队去请斋藤剑参加漫展,却在刚接近酒店门口就被保镖以没有预约为由给拦了下来。然而,A大的粉丝并没有死心。他们找到了指导老师张无病,希望他能以学校的官方名义邀请斋藤剑前来参加漫展。张无病在请示了学校领导的意见后,打算前往斋藤剑所在的酒店。
但有一个现实的问题得先解决了,那就是,他的日语仅仅是勉强能听懂,口语说起来有点磕磕绊绊。他担心到时没法好好交流,便想找曾经在十一区留学过的庄舟一起去。
“你可以说英语啊。”庄舟推搪道。
“我打听过了,斋藤先生不会英语,只能麻烦你跑一趟了。”
庄舟看了看时间,距离电影开场还有三个小时,跟张无病跑一趟似乎也还来得及。
“是哪个领导那么缺德,星期天还要奴役你?”
小蝶看着他一大清早地送来早餐和玫瑰,又一脸抱歉急急忙忙地离去,料想是领导让他加班.
庄周放下汤匙,叹了口气:“不是领导,是张无病哪个麻烦精。”
小蝶听到这个名字,微微皱了皱眉,不大高兴的样子。
庄舟拉着她的手:“我过去一趟,下午再来接你。”
小蝶乖巧地点头答应,给庄舟披上外套。
张无病看着坐在车里一脸郁闷的庄周,忍不住问道:“怎么了,庄教授你心情不好?”
庄舟摇了摇头:“没有。”仍是是不失礼貌,却依旧无甚谈话的兴致。
“没有?”张无病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只见他左边脸上写着‘郁闷’,右边脸上写着‘不爽’,这叫没有?
“别这么丧气,星期天还抓你出来一起干活是我不对。一会儿见过斋藤先生我请你吃大餐。”
庄舟白了他一眼:“我下午约了人。”
张无病了然,朝他挤了挤眼:“约了小蝶吧?”
庄舟红着脸点了点头。
难怪庄舟不高兴,看来是自己无意间打扰了人家小两口的约会。
“你放心,学校没有给我硬性指标一定要请到斋藤先生。一会儿就说几句话的功夫,斋藤先生愿意来呢就来,要是不愿意咱们立马拍屁股走人,绝不死缠烂打,死磨硬泡地浪费时间。不会耽误你约会的。”张无病拍着胸脯保证。
可是很快就打脸了。
他们光在酒店楼下就等了一个半小时。斋藤剑出门去了,而张无病事先并不知道这个消息。
庄周急躁得来回踱步,眼看电影就快开场了。他和张无病却耗在了这里。酒店给斋藤剑去了电话,只说是马上回来,却没有明确的时间。如果现在走前功尽弃不说,对A大声誉也有损失。
“你事先怎么不先弄弄清楚呢?”庄舟坐在沙发上,颇为焦急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他向来教养良好,连回绝别人的话都说不出口。现在语气中却是毫不掩饰的责怪。
张无病有些抱歉。毕竟庄舟那是求婚大事,一直拖着庄舟在这儿确实不大厚道,还是让他先走,一会自己再想想办法得了。
正要开口,却听酒店工作人员朝他们喊道:“斋藤先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