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然双眼看着电脑屏幕,和柯东一起看得津津有味。头也不回地朝秦亦蓉说道:“不是和你说了是国家机密吗,你就别问了。”
秦亦蓉将手里的文件捏得折了皱:“你们为什么就是盯着魏通不放?”
两人一听暗道坏了,柯东一把夺走她手里的文件。凌然急急忙忙地解释:“秦阿姨,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老公他真的不清白,真的有罪。和你一直以来想的儒雅总裁,温柔老公一点都不一样。
“你听我说,这些文件都是走个过场,做做样子的,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
现在证据不足,得等证据搜集齐了才能定罪。这些文件都没有实质性的定罪效力。
因为也不算是撒谎,凌然说得面不改色,脸不红心不跳。秦亦蓉差点就信了。
如果靳秦没有在这时候打来电话。
她打的是座机,铃响了几声,答录机自动开启。
“凌然吗?高戴贝提供一条线索,余新去世前两个星期曾到过魏通的别墅。去查一下相关的门禁记录,最好能弄到监控录像。”说完便挂了电话。
这回不用凌然再赶人,秦亦蓉将文件放下,苍白着一张脸自己走了。
*** ***
花光银行。
“你好,我找高先生。”靳秦对前台小姐说道。
“请问有预约吗?”
“我姓靳。”
“请稍等。”前台小姐拨了个号码:“高先生,这里有一位姓靳的女士要见你……,嗯,好的。我安排她过去”挂断电话,前台小姐对靳秦道:“高先生在十八楼1804号等你。”
“多谢!”
电梯缓缓上升,靳秦俯瞰着脚下景色,心里思索着高戴贝让她来这里究竟想要做什么。
他帮她越狱,帮她找出赤鲭,三不五时地给她提供一些线索。
他一直以来不计回报的帮助和付出让靳秦除了感激之外,心里还有着隐隐的担忧。高戴贝并不像是无私奉献的人,他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高戴贝的办公室装修得简练而时尚。以灰黑两种色调为主,除去必要的办公用品并没有太多的装饰,整间屋子透露着文明时代不近人情的冷漠,是CBD商业区常见的风格。
见到靳秦来,高戴贝合上手中的文件,自办公桌后抬起来头来。他向来是个对礼节重视到近乎迂腐的人,今天却没有一句多余的客套,甚至没有一杯咖啡。
指了指沙发示意靳秦坐下,开门见山地说道:“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这句话他在电话里已经说过,如果是其他人,靳秦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可对方是高戴贝,一个利益分明的放贷人。靳秦担心,他想要的远远大于他所给予的。这笔债,她怕自己还不起。
“高先生说说看。”说话间多了三分保留,全没了平时的果断与利落。
高戴贝看着她言而不尽的防备,心底低低地叹了一声。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人,在面对他时似乎总是处于一种防备姿态。而今天,这种防备被拉到了最高警戒线。
高戴贝从一旁的保险柜中取出一个网球大小,通体散发着淡蓝色柔和光芒的小球来,放到靳秦面前。
那淡淡的蓝色似乎有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远古的时空中,似乎有什么声音在召唤着她,让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察觉到自己的失礼,靳秦讪讪地缩回了手。
高戴贝却是一笑,大方地将球递了过去:“拿着。”
既期待又感到莫可名状的畏惧。
靳秦犹豫着伸出手,在指尖刚触碰到光球的刹那,那淡蓝色的光芒忽然大盛,照亮了整个房间。四面墙壁消融虚化,靳秦犹如置身星辰大海。红尘万物,大千世界好似电影一般自眼前飞掠而过。像是漫天星斗坠入尘世而来,又像是她只身飘入浩瀚宇宙之中。
靳秦被这突如其来的瑰丽景象所震撼,回头一顾,却不见了高戴贝的身影。
她记得张无病说过,所有术法对她都是不起作用的。那眼前的景象又该如何解释呢?
“因为这并不是什么术法。”高戴贝的声音响起。
“你在哪儿?”靳秦问道,声音中情不自禁地带了些惶恐:“我又在哪里?”
陌生的时空,陌生的维度。只她一人,孑然一身,形影相吊。纵是向来胆识过人,面对眼前这样瑰丽而雄奇的景象,除开惊叹之外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敬畏。
“我就在你身边。而你,你在洛书之中。”高戴贝的声音确确实实就在耳畔,可她却明明白白地看不到他的身影。
“为什么我看不见你?”
“因为只有你能进入洛书之中。”
高戴贝说完,靳秦只感到手中一空,眼前的浩瀚星辰倏忽熄灭了光芒,渐至消散不见。像是须臾之间便走完一生,梦幻泡影如露如电。
高戴贝站在眼前,手里握着那只蓝色的光球:“还记得你在豹国时曾经说过什么吗?”
靳秦茫然地看着他,似乎尚未从适才的幻境中回过神来。高戴贝叹了口气,自顾自地说下去:“你曾经问过,靳国没有命格,他的寿命可以任由魏通借去而不受到天道的惩罚,他的命运是否会任人摆布,予取予求?”
靳秦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我确实问过。”当时高戴贝告诉她,可以反过来想,假设靳国借了别人的寿命,是不是也不用偿还,而不会受到‘天道’的谴责?
“是任人摆布还是为所欲为?”高戴贝再次问道,声音低沉而诱惑。
这个问题在豹国的时候高戴贝就曾经问过她,如今,他需要她给自己一个准确的答复。
靳秦不答,反问:“这和你手里的东西有什么关系?”他特意将这玩意儿拿给自己看,只怕不只是看个VR那么简单。
“张无病有没有告诉过你一句话。”
“什么话?”
“点睛书河图,无命写洛书。”
靳秦摇了摇头。
高戴贝一笑:“看来他对你并不坦诚啊。”
靳秦皱了皱眉。
高戴贝接着说道:“其实河图你已经见过了。”
靳秦思索了一会,问道:“是那个网络歌手?”她见过的河图就这么一个,还是照片。
高戴贝:……
“是希孟手里的那支笔。”高戴贝说道。
在与希孟仅有的两次见面中,靳秦记得他手里确实拿着一只毛笔。每次那只笔点扫划写,都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他的姿势动作,似乎是在画画。而他画出来的东西最后都成了活生生的物体。但在薛子月所讲述的故事中,他的这支笔却又有着截然相反的能力,能把活生生一支军队画没了。能进行空间和次元之间的转换。
“希孟手里的那支笔就是点睛,它画出来的东西才是河图。河图洛书的河图,其实并不是一副图,也不在于这副图,而是在于画图的那支笔。有种说法认为河图洛书是龙国的宇宙魔方,其实它指的就是点睛所具有的空间转换能力。但点睛真正的力量绝不止于此。龙国有个成语叫‘画龙点睛’,画中的龙本是壁上死物,但点了眼睛之后便腾空而去直入九霄。点睛的力量就在于此,它不仅有着化有为无的‘灭’的能力还有着着化无为有的‘生’的力量。不管是飞虫走兽还是万里山河不过是他笔下轻轻一点便能于虚实之间置换有无。”
靳秦听得有趣,忍不住问道:“那洛书呢?”
既然是点睛书河图,无命写洛书。那眼前这蓝色光球又有什么神奇的作用?
“洛书之中是蕴藏了世间所有人的命运,一个人什么时候生,什么时候死,能活多少岁,是美还是丑,是高还是矮,是穷还是富。娶什么样的妻子,嫁什么样的丈夫……都是预先已经注定了的。所有的这些命运的秘密蕴藏在洛书之中,而你”高戴贝说到这里一顿:“并不在其中。”
靳秦略一思索,问道:“所以我能看到里面的内容,而你看不到?”
高戴贝点了点头:“不错,而且不仅如此。”
靳秦等着他说下去。
“你不仅可以看到里面的内容,知晓每一个人的命运,而且你还以。”高戴贝声音忽而变得低而磁性:“改变它。”
“如果说洛书是天道为众生写好的程序,那么你就是那个天道选定的程序员。”
靳秦一震,高戴贝再说什么却是听不进去了。
“什么时候生,什么时候死,一切由你说了算。”高戴贝把玩着手中的那只灵球,碧绿的眼眸深潭一般,诱人深陷其中。
“所以,你就是通过洛书来进行寿命的转移借贷?”靳秦问道。
高戴贝摇了摇头:“不,并不是我。我刚刚已经说过,只有你这样的人有这种能力。”
她这样的人?除了她就是薛子月和父亲,而薛子月远在豹国。
靳秦忽然想到了什么,忽而一把捉住高戴贝的衣领提了起来,声音冷得寒冰一样:“我父亲的死和此事有无关系?”
高戴贝被衣领勒住喉咙,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却不见丝毫慌乱,他微微一笑:“你想问的并不是这个。”
靳秦沉着脸放开了他。
无命写洛书,如果只能由像她这种没有命格的人打开洛书修改洛书,从而改变别人的寿命长短。那么十年前帮高戴贝转移寿命的人只会是靳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