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仔细想想,自从我认识你们以来,我有做过一件对你们不利的事情吗?”
这话倒是不假,认真算来,高戴贝并没有做过什么加害他们的事。这也是适才靳秦犹豫的原因。但,从他一出现开始,便将两人引到神灯集团的影局中,而之后的越狱与碧城的经历,也似乎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再加上之前寿命高利贷的黑历史,让靳秦觉得,这更像是他一早布好的局,而她则是他手下的棋子。他只需要在关键时刻出来拨弄两下,就能扰乱风云。
而靳秦至今还没看透,她在这局棋中到底有什么作用,或者说,她对高戴贝而言,究竟有什么用处。
张无病说不了话,心里却在猜测着高戴贝是碍于靳秦在场不使用读心术,还是他的读心术已经失效,他刚刚吐槽了那么一大段,高戴贝竟然连句反驳都没有。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已经拿到了余新的魂魄。”高戴贝继续说道。
“你们就不好奇,赤鲭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出现吗?”靳秦和张无病齐齐一愣。
他们确实在找赤鲭,不,准确点来说,是在等赤鲭找。
赤鲭为了余新不惜出卖高戴贝,屠杀整个神灯集团。赤鲭如果知道余新的魂魄在他们手里,理应早就找上门来搞事,不可能到现在还没有一点动静。
可直到现在为止,赤鲭还没有露面。
如果赤鲭一直不出现,靳秦的冤屈就无法洗刷。碧城九死一生,千辛万苦,难道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高戴贝口中默念了句什么,张无病身上贴着的符纸忽而燃烧起来。
靳秦大骇:“你干什么?”正要开枪,下一刻张无病却发现自己能动了,慌忙按住了手臂:“等等。”
高戴贝脸上依旧是处变不惊的淡定,用受伤的手优雅地朝地上一指:“张先生再看看地上那是什么?”
张无病低头,只见脚边药丸大小的虫子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张无病将它从地上捡起来。一根手指拨弄着掌心中的蛊虫,看了片刻,开口道:“聍虫?”
高戴贝点了点头:“不错。”
现在张无病明白高戴贝为什么会读心术,为什么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了。他吃了聍虫!
聍虫是一种蛊,服下之后,在短时间内能听到周围所发出的一切声响,包括人心里的声音。如果聍虫的蛊力较强,加之宿主以术法相佐,能听到的,就不只是周围的人。
“你特么居然往我嘴里塞这玩意儿?”张无病怒不可遏。
聍虫,聍虫,就是聍中化虫。聍,从字面意思上来理解,就是耳屎的意思。
可想而知,这玩意儿有多恶心。这也是为什么刚刚高戴贝要先用符咒控制放倒张无病再填鸭一样强塞的原因。
试想,一个根本不熟,甚至还有些嫌隙的人对你说:“喂,要来一匙耳屎吗?”谁特么愿意啊。
高戴贝灰绿色的眼睛诚恳地看着张无病:“我真的只是想帮你。”语气竟颇为无辜。
张无病两指捏着那小虫子,依旧不想将这玩意儿吞食入腹。
“你吃了一粒,找到赤鲭没有?”他向高戴贝问道。
高戴贝摇了摇头:“我不会骎役咒。”
骎役咒,能使蛊虫的效力发挥的更快,更广,更给力
“我教你!”张无病果断道。
开玩笑,他才不想吧这玩意儿吃下去,张无病嫌弃地看了小虫子一眼。
高戴贝无奈地一笑:“你师父没有跟你说过吗?”
张无病奇怪地看着他,师父什么时候认识这家伙的?
下一刻,却发现自己误会了。
“骎役咒只能龙国人来用。”高戴贝给他解释道。
像骎役咒这样的术语其实不在少数。这就像玄学界的版权保护机制一样。由于骎役咒的创始人,当初创造出这条咒语时曾经附加过另一条咒语,只有流有龙国血脉的人才可以使用。是以,高戴贝虽然懂的术法不少,有些咒语却是无法使用。而张无病虽然在龙国以外的地方长大,但身上流的始终是炎黄子孙的血,使用骎役咒却没有限制。
张无病郁闷,瞪向高戴贝:“你刚刚还说从法律上来说我和你一样的。”
凝视着手里的那只聍虫,表情无比纠结。碧城的刀山油海都闯过来了,难道要为了这小小的耳屎前功尽弃吗
就在他犹豫的当口,后背忽然被人猛拍了一下。张无病受到惊吓,嘴巴张大。一只手从身后掩了过来,握住他的手掌往嘴边送去,张无病不及挣扎,聍虫已经跳入了口中。
“呕……”张无病掐着脖子,手指伸进口中挠着嗓子眼,想要把那恶心的玩意儿吐出来。
但是,来不及了。
各种各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涌入耳中。
“来三斤鸭胗,别放辣。”
“范兵兵偷税漏税九个亿。”
“先定一个小目标,先挣它一个亿”
“我从来没碰过钱,我对钱没有兴趣。”
……
聍虫已经生效,蛊虫已经在他体内寄宿。
事已至此,张无病只有念起了骎役咒。
更多的声音如潮水一般涌来,拍击在他的耳膜上,张无病觉得自己耳朵快炸了。
“悄悄带点卫生纸回家,别让主管发现。”
“小丽明天休息,可是老婆也请假。好纠结”
“你知道吗,小哈和小摩恋爱了。”
……
“找到赤鲭了吗?”高戴贝在一旁催促道。
耳中海量而庞杂的声音,本就让张无病崩溃,他捂上耳朵:“别吵。”模样有些痛苦。
靳秦忍不住有些担忧地扶住他的肩膀,转头看向高戴贝:“有没有什么方法先让他停下一会。”
高戴贝摇了摇头:“蛊虫已经生效,没有办法停下。”过了一会儿又说道:“不过,聍虫的生存时间不长,你不必担心他的安全。你现在应该担心的是,在聍虫生效这段时间里能不能顺利地找到赤鲭。”
“为什么你要找赤鲭?”靳秦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高戴贝做事实在出人意料,让人看不透他的目的。这样的人,让靳秦直觉地感到危险,这也是一直一来靳秦拒绝与他合作的原因。而刚刚高戴贝拍张无病的动作太快,张无病吞下了聍虫,他们已经没得选择。
高戴贝不躲不闪,坦然回视:“因为赤鲭欠了我债,这就是我的目的。”既然她非要找个目的的话。
“这么简单?”靳秦不信:“为什么你之前不说?”
“因为这是客户的**,即便她是一个没什么信誉的客户。”身为一个有着良好职业道德的银行从业人员,高戴贝的回答简直无可挑剔。
“那你引我们去神灯集团,又是为了什么?”靳秦追问,高戴贝不会无端端给她那份文件。
“还是同样的原因,魏通也欠了我钱。他把下辈子也抵押给了我,可是现在,他却想要赖账了。他背后有高人坐阵,我奈何不了他。”高戴贝说完又道:“而且,我没有引你去,我不过是告诉你你一直想要知道的事实而已。”当真是巧舌如簧的追债小达人。
“赖账?”靳秦不解,人总有一死,以高戴贝的手段,魏通还能怎么赖账。
“他抢了赤鲭的鲛衣,研究出一批怪物,打算学秦始皇一样长生不老。”高戴贝说道这里一顿:“那些怪物,你在影局中应该见过。”
靳秦一惊,略一思索:“神灯集团的影局是你布下的?”
高戴贝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碧绿的眼睛看住她:“你是不是觉得,所有的坏事都是我做的?”他从未做过任何对她不利的事,可这个女人却总是对他充满敌意。
靳秦看了他片刻,收回放在枪上的手:“我只是想不到除了你,还有谁能有这种能力。”
“我刚刚说过,魏通背后有高人坐阵。神灯集团的影局十有**就是那位高人的手笔。”
“那个高人是谁?”靳秦问道。
高戴贝却是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你不是已经见过了吗?”
又道:“而且,除了那位高人,能布影局的人也不少。你们办公室的老头,还有这小子。”他说着朝张无病一指:“你猜会是谁?”
靳秦道:“我只相信证据。”
高戴贝点点头,赞赏道:“非常专业。”
两人正说着,张无病忽而大喊一声:“找到了。”
“你究竟要不要结婚?”
“你跟你的游戏过去吧!!”
“喵”“汪”“嗷呜”“吱吱”
……
各种吵杂的声音,一个细微的声音在低声吟唱着招魂曲。
在一些地方传说中,鲛人善歌。常以歌喉引诱出海的渔民和水手,使航船触礁而死。在这种传说中,鲛人往往也叫做海妖。不管是鲛人,海妖,还是人鱼。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这个种族的生物在声音或者说发声方面,有着无可比拟的优势。
人鱼的歌声能蛊惑人。从玄学的角度来说,他们的声音有着某种魔力,像咒语一样可以令人听命于他。从科学的角度来说,张无病看过的一篇研究文章认为,人鱼发出的是一种类似于次声波的声音,有人称之为‘海音’。控制引诱都算小事,鲛人小姐姐一不开心直接爆头。
因为鲛人在发声上的特殊性,高戴贝用聍虫来找赤鲭的办法可谓行之有效。
“她在梦幻游乐园。”张无病说道。
“你确定?”高戴贝问道。毕竟光听声音很难确定一个人的位置,而张无病并没有说他听到些什么。
高戴贝的本意是,让张无病通过窃听的方式,先找到赤鲭的声音,再从她的对话中提取关键词,然后顺藤摸瓜找出赤鲭在哪里。
但张无病却只听到了一只招魂曲,那还找个ball啊。
“确定!”张无病说道。
‘海音’不同于一般的声音,当鲛人使用‘海音’时能使之声闻数里,即便远在千里之外的海域也能听到情人的呢喃。
赤鲭想要拿回余新的魂魄,要么直接来抢,那样张无病和
高戴贝无疑都会摆好阵法好好‘招待’她,要么就只有招魂一途,让余新自己去找她。很显然,赤鲭选择了后者,可是普通的招魂方式范围有限,以赤鲭现在东躲西藏的状况也经不起长时间的消耗,所以她只能用‘海音’来给余新招魂。
但要使用‘海音’有一个棘手之处,除开它太过耗损灵力之外。还有一个麻烦之处在于,除了海族之外的生物听到‘海音’都容易受到一定程度的损伤。轻则让人迷失心智,重则引起体内内脏共振,至人死亡。这样一来,就不得不再次引起外界的关注。这样一来,显然是对赤鲭不利的。
所以她需要一件法宝或者说设备来减弱‘海音’在沿路造成的伤害,又能保证让余新听到。这件极品装备叫做‘聋钟’。
普通的钟用以报时,而聋钟则专门用以收束声音。整个A市只有三座聋钟分别放在朱雀大街的南巷钟楼,中央公园的广场鼓楼,以及梦幻游乐园的钟塔。
从张无病听到的招魂歌方位来判断,赤鲭就藏在梦幻游乐园的钟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