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爷爷被人推到了医院太平间，奶奶的哭声才渐渐平息。一群人回到病房收拾着爷爷留下的东西，看着他喝水的杯子，桌子里留下的牙刷，用过的毛巾，奶奶又一次捂住了自己的脸轻声抽泣起来。看到这样的奶奶，王晓晓好不容易忍住的泪水又溢满了眼眶。
“你，跟我出来。”那男人用不容置疑的口气命令到。
王晓晓看了看奶奶，随着男人走出房间，管家站在走廊上，等待着男人回家处理这几天积攒的事务。关上门的那刻，男人迫不及待地对王晓晓说到：“爷爷接下来的身后事我不方便参加，会有记者跟拍，处理好，给少珩说一声，他会派人来取的。”
“不用，我自己会处理。”王晓晓盯着走廊的地板，坚定地回答。
看着王晓晓这样，男人的语气显得有些着急。“你处理？怎么处理？你想在九区买块像样的墓地？先不说你可不可以办到、有没有资金，只说万一有一天奶奶回家了，你让奶奶再大老远跑到九区看爷爷？不合适吧——殳……”
没等男人把话说完，奶奶推门走了出来，“处理完，我会给你打电话的？”拉上王晓晓的手，奶奶再次开口向男人说道：“我想，他应该给你说了，我的去留由我自己决定。”奶奶轻轻拍了拍王晓晓的手，眼神阻止了男人刚张开的口：“我要跟王晓晓呆在一起，她在哪，我在哪。”看着失落的低下头的男人，奶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这些当家人，从出生就被决定了命运，是，很残酷，很多人也理解你们的不容易——包括我。可她的不容易，你们看到过吗？你们在意过吗？你们再怎么辛苦，好歹是在家人的陪伴下长大的，她呢？她被你们……”看到男人的头低的更低了，奶奶停顿了下来：“你回吧，家里还有很多事等着你。”
听完奶奶的话，男人转头看向了一旁的王晓晓，语气略显缓和的说到：“或许，你是对的吧？我不知道……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都支持你的决定，哪怕，你的决定可能并不能为他们带来什么。”男人看着王晓晓，眼里闪过一丝温柔。“嗯，去做你想做的吧。”
王晓晓惊讶地抬起头，望向那个要强了半辈子、命令了别人半辈子的男人。看着他转过身的背影，心里想着：“他好像，也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决绝吧！”这时，男人的最后一句话传来：“难过了、受伤了或者过不下去了，记得回家……”
男人走了，同时一起走的还有那名管家和那个名叫魊的男人，和他们走时不一样的是，魊走时，微微向王晓晓点了点头。
……
三天后，王晓晓陪奶奶一同处理了爷爷的身后事。没有亲友前来吊唁，也没有举办葬礼，全程只有王晓晓守在奶奶身边。爷爷的遗体火化后，被装入了那个男人送来的骨灰盒，随后由他派来的管家少珩，将骨灰盒连同里面的骨灰一同带回了那个家。
……
第九区的管理不算严格，王晓晓当时因为爷爷的事向学校请了一个月假，班主任向校长请示后便同意了，丝毫没有因为高三学业紧张，在这件事上和她过多计较。正因如此，爷爷的所有后事都料理妥当后，王晓晓还能留出一周时间陪伴奶奶。
这一周，王晓晓每天都陪着奶奶买菜、做饭，和她一起坐在电视机前看爷爷生前最爱的戏曲节目。闲暇时，她总会想起那个男人说过的话：“……你想怎么样我管不着，但我恳请你，至少别让他们二老过得太艰难……”
“是啊，我不是一个人……”上学那天，王晓晓早早起床准备出门，奶奶迷迷糊糊从卧室走了出来，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上学去啊，小妹？”看着奶奶只穿着单薄的睡衣，刚要出门的王晓晓又退回了房间，忙将一旁衣架上的外套披到奶奶肩上，奶奶到客厅沙发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对王晓晓说到：“快去上学吧，别迟到了。我只是老了，觉少，所以起的有些早，不用担心我。”王晓晓看了看时间，离上学还有一会儿，便挨着奶奶坐了下来。听着奶奶话语里的安慰，她把这几天心里思考出的结果一股脑告诉了奶奶：“奶奶，我要升区，不管我以前经历了什么，不应该让您陪我过苦日子，不管她考哪所学校、是不是厌恶我，我都要过好我自己的人生。”
王晓晓轻轻亲吻了奶奶的脸颊后便出门了，这时的奶奶还没完全从迷糊的状态中清醒，独自在沙发上愣了许久。她反复回想王晓晓说过的话，忽然就笑了起来，她望着爷爷以前的照片，轻声念叨：“她，好像长大了。”
王晓晓为仅剩不到半年的高三生活制定了一份详尽的学习计划。除了吃饭和睡觉，她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就连去卫生间，手里都捧着书本。当同学们在课堂上打闹时，她全神贯注地聆听老师讲解的每个知识点；当大家放学后参加聚会时，她啃着馒头就匆匆赶回房间继续学习；当伙伴们在新年相约游玩时，她依旧守在家里与习题为伴。她的这份专注与坚持，俨然成了校园里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
时间在王晓晓的学习生活中飞快流逝，但她还是感叹自己醒悟得太晚——若是能早些明白努力的意义，她定会更有把握考上理想的学校，也能早日带奶奶去更舒适的地方生活。
填报志愿前的一个下午，班主任乔老师把王晓晓单独叫到了办公室：“王晓晓，老师有件事要告诉你。这几天我拿着你的高考模拟成绩，和上面其他几个大区的老师们一起做了分析。以你目前的成绩来看，第二大区的各大名校理科专业任你选择，但是……”
班主任看着面露期待又有些犹豫的王晓晓，虽于心不忍，却还是要向她点明现实的残酷。“你的成绩确实很优异，但老师了解到，你曾在第三区读过中学，但你自愿放弃了那里的中考，来到了第九区。”乔老师停顿片刻，低头取出一个档案袋，“你应该清楚，这个社会是很现实的——一旦放弃了曾经拥有的权利，就等于放弃了跻身金字塔顶端的机会。所以……上次你放弃第三区中考时，第三区升区的大门就已经对你关闭了。这意味着，现在的你连第三层都无法跨越，更不用说第二层了。”
看着乔老师缓缓打开手中的档案袋，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的合同。“老师尽力向管理第三层家族争取了一个机会，可这个机会，以你目前的条件实在难以达成。就你的学习成绩而言，你们家如今的状况已经比其他九区学生好上不少——至少能靠着你争取来的人均最低保障金维持生计。但第三区的吴家……要求你补偿他们对你中学一年的栽培——十万”老师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考虑到这些现实情况，老师只能转而向管理第四区的仝家求助。他们看到你的成绩后虽有犹豫，但看你确实是个人才，而且已经认识到了自己当年选择的错误，他们最终给出了一个对现在的你而言相当不错的条件：待你学业结束后，无论是否收到上层三大区任何一区的邀请，都需先在第四区工作满五年。五年期满后，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你看，这个条件你能否接受？”王晓晓望着老师推到自己面前的合同，低头思考了很久。
老师知道，毕业后的前几年，往往是一个人职业生涯的上升期，五年的期限确实有些……要不，你回去和奶奶再……”老师起身拍了拍王晓晓的肩膀，想让她回去再考虑考虑，可话还没说完，就被王晓晓打断了：“老师，我答应第四区的要求。他们开出的条件已经很好了，我很满足……”尽管王晓晓心里依旧失望，但她只想尽快实现目标——让奶奶过得好，哪怕是饮鸩止渴，她也毫不在乎。
王晓晓拿起了桌子上的笔，看也没看合同的内容，就在最后一页签了字。“老师，谢谢您！”签完字的王晓晓站起身，朝乔老师深深地鞠了一躬。
乔老师连忙扶起王晓晓，略开玩笑的说到：“老师帮你，也是有私心的，什么时候你真站在了金字塔顶端的时候，不忘记我就行……”
回到家的王晓晓，把老师今天说的话一五一十地讲给了奶奶听。奶奶听完，轻轻抚摸着王晓晓的头说：“我们家小妹真厉害！你的分数完全够得上考进第二大区——不过第四区也挺好的，听说仝家人比其他几个大区的管理者更出色些。虽然他们也掌握着第四区的经济命脉，但会拿出一部分资源交给区里的有才之士打理，从不独断专权。所以现在他们治理的第四区，经济发展不比第三区差，说不定再过几年，第三区就要从三大区的位置上退下来，让第四区顶上呢。你去那里，肯定会有很好的发展机会。”
听着奶奶对这些各大族势力如数家珍，她愈发觉得自己当初离开的决定是对的——不必费尽心思与这些知根知底的人勾心斗角。明面上的争斗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那些在背地里捅刀子的阴私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