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
“小……，女……，你好，醒醒，那个……”在第九区的狭窄小巷深处的一间小酒馆里，老板和店员做着打烊前的收尾工作，其中一位看上去长相稚嫩的小哥，正计划着如何叫醒趴在前台的最后一位女顾客，就被这家店的老板以粗暴的方式叫醒了她：“喂！我们要关门了。”一边说着，一边拎起趴在桌上的女人，丢在了门外。小哥想阻止，没敢上前，老板的暴脾气他是知道的，一气之下，说不定能把自己也丢出去，那自己刚找到的工作就保不住了。
王晓晓被丢进冬日寒风中，迷迷糊糊的她一瞬间清醒，想到什么的她刚想回头，就被老板再次丢出来的大衣和围巾罩了一脸。
第九区的街巷里，随处可见喝得酩酊大醉的中年人、手持铁棍约好结伴斗殴的小混混，还有路边酒吧、洗浴中心和按摩店外招揽生意的年轻男女。空气中弥漫着垃圾箱里溢出的啤酒瓶、食物包装袋，以及躺在路边被人在地下赌场、拳台揍得浑身是血的年轻人散发的混合气味。
王晓晓一路低着头往家走，快步从那些声音旁掠过，眼皮都没抬一下。她不是不敢看，而是不忍看——从前的她见过形形色色的尸体，却都不及那些活生生的人在**与贪婪中迷失自我，最终沦为毫无尊严的野兽来得震撼。这些被中位者、高位者榨干最后一丝价值的可怜人，正用自己即将燃尽的“生命”，浇灌着高台上掌权者的**与利益，什么要命他们做什么，什么烧钱他们玩什么，只为换取留在这世界的最后一丁点“快乐”。
路旁，一个打着唇钉的年轻人，在如此寒冷的天气下，还不忘露出布满纹身的手臂。看到王晓晓的他，不知和一旁的两个同样有着纹身的同伴说着什么，只见他们商量过后一同向王晓晓走去。
“呦～美女，一个人？要不要一起来玩啊？”打着唇钉的那个黑皮年轻人伸手撩了一缕王晓晓的长发，贪婪着嗅着上面的味道。
“混混标准开场白……”王晓晓想着。她对那年轻人的动作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冷眼看着他们，淡淡地说道：“让开……”
“不让！你能怎么办？哈哈~”那个红发的混混仿佛早就料到王晓晓要说什么，还没等王晓晓把剩下的话说完，就和同伴笑着直接摸上了王晓晓的身体。
……
一阵碰撞声夹杂着尖叫声传来，吓得路过此处拾荒的老人连忙绕道而行。待声音平息，只见三个被揍得满身是伤的小混混昏倒在垃圾桶旁。
王晓晓站在门口，用围巾的里侧，把嘴角以及手上的血擦得差不多，才抽出钥匙打开家门。进门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漆黑，打开走廊的灯，一旁的时钟显示已经过了凌晨三点，她刚想要把围巾挂在客厅衣架，想到什么后，又将围巾围了回去。
关掉走廊昏暗的灯光，她利用微弱的月光，轻手轻脚顺走客厅的医药箱回到自己房间，打开桌上的台灯，关上房门后才把围巾取下，处理起嘴角的伤口。
身后的房门被轻轻推开，王晓晓抬眼看到奶奶披着一件羊毛衫轻轻走进来。奶奶看了看王晓晓，转身将房门关好后，就接过王晓晓手上的棉签，轻轻帮她上着药。
“奶奶……我……又受伤了……”看着奶奶，王晓晓委屈又自责。
“你这两年……哎！”想到这两年里，王晓晓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奶奶也就没再说下去。“奶奶不担心你身上的伤，因为奶奶知道，这两年你身上的伤要比你心里的伤轻多了。”奶奶心疼地看了看晓晓，收起药箱。
“为了让她再也看不到你，你放弃了中考，自愿来到第九区，奶奶知道，你不舒服。可你从没想过跟我们诉说，我们也就当不知道，可是……你是奶奶和爷爷的孙女，我们怎么能不知道呢？”奶奶的话，让她想起了两年前表白过后程宇对她的厌恶，王晓晓想要对程宇解释，可程宇一下课就和别的同学一起出教室，让王晓晓没有解释的机会。好不容易拍毕业照片时逮着个时机，可还没等王晓晓开口，程宇就当着在场师生的面对王晓晓吼道：“别跟着我！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你让我感到恶心。”
奶奶低着头，用自己的外套擦着王晓晓手上的血渍。奶奶向王晓晓说着自己的心里话。“第九区环境不好，既然你自愿要来，我和爷爷也就没有阻止你，想着或许以后对你了解这个社会有帮助，可是小妹，你觉得人活着是为了什么？”看着渐渐垂下眼帘的王晓晓，奶奶犹豫着什么，可终究还是没有开口。“赶快睡吧，明天我打电话给老师请假，希望，我们家小妹做个好梦，晚安。”奶奶低头亲了亲王晓晓的额头，王晓晓看着奶奶走出房门，回想着奶奶那句“……小妹，你觉得人活着是为了什么？”随着一滴眼泪落下，王晓晓心底掀起一阵波澜。她开始重新思考这两年来的种种，思考着最初离家出走的意义，是为了追逐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还是为了寻找真正属于自己的价值？王晓晓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一夜无眠。直到清晨的一声异响，使刚刚进入梦乡的王晓晓猛然惊醒……
一大早，奶奶给王晓晓请好假后就出门去买菜了，只留了正在阳台喝着茶的爷爷和熟睡的王晓晓在家。爷爷喝完手里的茶起身想去重新泡一壶，可还没走到厨房门口，手里的茶壶就摔在了地上。
听到声响的王晓晓迅速跑出房门，在墙壁的遮挡下，只看到一双腿静静地躺在那里。瞬间，耳鸣占据了她的大脑，慌乱的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打的救助电话，如何将爷爷送到救护车上，如何到达的医院，她只知道爷爷生病了，很严重……
……
奶奶刚买菜回来，楼下的王大娘急忙拦住了她：“欸！别走别走……”她气喘吁吁地向这边奶奶跑来。
“你赶快……赶快上医院，你们……你们家那口……欸！我话还没说完呢……你们家那口出事了……”王大娘气喘吁吁地说着，还没等她说完，奶奶就意识到不好，急忙向附近仅有的一家医院跑去。
……
到了医院的奶奶四处打听，才找到坐在抢救室外的王晓晓，还没等奶奶开口，看到奶奶的王晓晓就扑了上来，趴在奶奶肩头的王晓晓轻声抽泣着，泪水打湿了奶奶的外套。此时的奶奶轻轻拍着王晓晓的后背声音颤抖地安慰道：“没事儿的，没事儿的……”奶奶的这些话，何尝又不是安慰自己呢。
抢救室门打开的那瞬间，王晓晓就冲了上去，“医生，我爷爷他……”还没等王晓晓把话说完，医生便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他的情况不是一两天了，我看过之前的报告，前几个月就因为同样的情况来过一次，当时抢救医生应该就和你们说过，要想延长生命，必须住院做保守治疗，看他这个情况，想延长也延长不了多久了。”
“那……”还没等王晓晓问接下来的问题，医生只撂下了句：“具体情况过段时间来我办公室找我吧！”就要走。还没等王晓晓拦住医生，爷爷就被推了出来。王晓晓顾不上医生，和奶奶一同围在爷爷的身边，看着被氧气插管遮挡了半张脸的爷爷，王晓晓自责不已。
等爷爷被推进病房，王晓晓站在走廊拉住了奶奶的手，红彤彤的眼神里充满了疑问，此时的奶奶看到王晓晓止不住流泪的眼睛，叹了口气，将爷爷的情况告诉了她。
“你爷爷本来不想告诉你的，他想等他走后再由我告诉你，既然已经让你知道了，我就现在告诉你吧。”
奶奶和王晓晓并肩坐在走廊上，握着王晓晓的双手，整理着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大概三四个月前，他因为平时的一次咳痰昏迷。经过抢救，医生发现了他患有肺癌，还是晚期，只剩下不到半年的时间。当时我就说让他回家治疗，家里条件好，说不定能延长很多年，可他却说‘既然明知只有这一个结果，为什么还要延长我面对它的时间？我不愿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走完仅有的余生。我希望自己离开这个世界时是快乐的、满足的。你或许会问，我是不是不怕死？其实我怕，怕得要命——现在怕，从前也怕。正因为我如此惧怕死亡，才更不想让余生在提心吊胆中度过，更别说延长这种煎熬的时间了’”说着这些话的奶奶，几度哽咽得说不下去，强忍泪水的她，为王晓晓抹去脸颊上的泪痕，“当我想把这件事情告诉你和家里人的时候，他阻止了我，他说‘生老病死是每个人一生都无法避免的结局，身为人的我们无法左右自己离开的时间，唯一能由我们掌控的，便是让他们知晓这一时刻的时机。或许，让他们直面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确实残忍，可我希望他们记住的，是我在这世间留下的美好，而非我所经历的悲惨。这样，当他们在我离去后想起我时，脸上浮现的应该会是笑容吧’”说着这些的奶奶看着王晓晓流下了眼泪，“你爷爷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他说你本是离家出走，这些年过得也并不开心，他担心告诉你真相后，你会为了他放弃最初的想法选择妥协。他的人生、你父亲的人生，还有家族祖祖辈辈的人生，都为这件事付出了太多。他想让你活出真正的自己，而不是沿着家族的轨迹机械地过完自己的一辈子……”
王晓晓轻轻拍着奶奶的后背，哽咽的奶奶与不住落泪的王晓晓紧紧相拥，两人就这么静静依偎着，仿佛时间都为这一刻停滞了。王晓晓能感受到奶奶身体的微微颤抖，那颤抖里藏着道不尽的不舍与眷恋。那些关于爷爷的话语，像锋利的刀刃，一下又一下割着她的心。可也正是在这一刻，她愈发地感受到爷爷藏在话语中的温柔……
这章越写越伤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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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九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