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那句话后一片寂静，我盯着房间门，一时不知该怎么面对他。
我要劈头盖脸给他一拳，要揪着他的领子质问他，为什么要利用我妈妈的死，为什么要恨我恨到连父亲的名誉都不顾，为什么要欺负我？
可是奶奶还在楼下睡觉，今天是她的生日。而那些都是盛培华的一面之词。
见我一直不回答，他又敲了敲门，大有一副我不开门就不走的架势。我也有些好奇他要和我说些什么，我揉揉眼睛，下了床给他开门。
他果然还没走，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望着我。他身后一片漆黑，应该是姑姑把灯都熄了睡下了。我尽力压低了语气问他：“我在看电影呢，怎么了？”
他认真地盯着我的脸，像要在上面找到什么痕迹，我撇开头，他说：“你的眼睛怎么肿了？”
“晚上吃太多了。”我扯了个借口：“我没事的，回去睡觉吧。”
我作势要关门，他却不依不饶地：“你方才在看什么电影，我听着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哦，忘了盛培华说过，他们认识了十多年。
当初为什么要把我和赵明良的房间安排在一层楼呢？
我面不改色地撒谎：“你听错了吧，怎么可能？”
他逼近我，我下意识后退，他竟直接进了我房间。
他从没做过这么逾距的动作，我心下一慌，想喊他出去，可他说：“阿音，你知道吗，每次你一哭过眼睛都很明显。”
他已走到我跟前，我退到床沿，木质的床拦硌的小腿一片闷钝的疼。我抬眼看他，他挨我极近，几乎只有一拳之遥。
我说：“我是哭过，电影剧情太感人，才忍不住哭了一下。”
他却看着我笑了：“阿音，这个借口你已经用过了。”
我这才想起来，在美国的时候我也是这么和他解释的，过去了将近一年，他居然还记得。
“你为什么哭了？”
我哑口无言。他刚洗过澡，衣领最上面的没扣，露出一片光洁的肌肤，我撇开头，反问他：“哥，你管我这么多干什么？”
“我当然要管你了。”他低头看着我，眼中有些奇异的东西：“你是我妹妹。”
听到这个词语我突然有些反胃，下意识把他推开，他没有防备，就这样往后踉跄了几步，几乎要摔倒。
我吓一跳，下意识去拉他，他却反抓住我的手腕，他是站稳了，我却差点因惯性摔到他身上。
“阿音，你还好吗？”他问我。
他的肩膀真硬，磕得我脸颊又麻又痒的疼。我下意识抬头看他，他的脸上尽是关切，没有责怪我突如其来的脾气。我松开手往后退了几步，语无伦次地说：“我就是情绪不好，你别管我了。”
他见我不肯说，盯着我看了半晌，看得我浑身像有蚂蚁在爬。难熬的三十秒过去后，他终于是放过了我，说：“好，你要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和我说，我来给你想办法。”
我告诉他，他会和我说实话吗？
我微笑起来：“嗯嗯，你放心吧。”
我目送他回了房间，家里又重新陷入一片宁静的漆黑。我关上门，将门反锁。思来想去觉得不妥，又把它解开了。
五天的假期结束，我重新回到校园，因为赵明良的事情，我一整天都感觉有些心不在焉，舍友莎莎问我实验报告写完没，我才反应过来第二天就是上交的日期，我心急如焚跑回宿舍，等写完后打开手机一看，手机上盛培华给我发了一条信息，只一条：我在你学校正门等你。
他发消息的时间是下午六点，而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我想他应该已经走了，不觉松了口气，我回复他：“不好意思啊我刚刚没看手机。”
他回的很快：“没事，我还没走。”
他竟等了我三个多小时。
我莫名有些害怕，手机上简短的一行字像一方湿帕，爬到我的口鼻上，捂得我一时喘不上气。我问：“你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等你出来就知道了。”
我慢慢走到正门，时间尚早，不时有吵吵嚷嚷的学生们路过，听着他们渐远的玩笑声，我紧着的心和缓了很多。
盛培华没骗我，他站在路边的小摊旁，注意到我的眼神，浅浅笑了一下。
“你在这等了三个半个小时？”
“也没有一直等，期间还遇到了熟人聊了一聊。”
他还想说些什么，我打断了他：“你约我出来是想说什么？”
面对我尖锐的恶意他没有生气，而是顾左右而言他：“想不想吃烧烤。”
我这才注意到，他旁边的小摊卖的正是烧烤。听到他的话，老板满目期待地看着我俩。
我说：“不用，我饱了。”
见他卖关子，我忍不住皱眉：“你要是不想说，我就回去了。”
我作势要走，他终于开了金口：“赵思音，你不是说要调查你哥哥的事情吗？”
他声音不小，我环顾四周，还好没有熟人。我压低了声音：“这是我的事情，不用你操心。我还没来得及问你，你不是赵明良的好兄弟吗？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他说：“我喜欢你。”
我以为我听错了，他见我愣住，又重复了一遍：“赵思音，我喜欢你。”
他直直地看着我，眼睛在旁侧老板橙黄的灯光下闪闪发光。
闷热的天，我却感到后背一阵发凉，像无数次看恐怖片里阴恻恻的女鬼，猛地出现吓得我说不出话来。
“你是不是有病？”我们一共才见了几次面？
“我刚刚不是说遇到了熟人聊了会天吗，那人就是你哥哥。”他语速渐快：“我和他说了，我想追求你，让他帮我出主意。”
我盯着他的脸，想找出他撒谎的证据，他的目光却有几分真挚。
他突然笑了：“你知道他怎么回答我的吗，他说，‘你喜欢就去追好了，干嘛问我。’”
我张张口，喉咙却像被堵住，我缓了缓，才一字一句地说：“不可能。”赵明良就算是讨厌我，他不可能在外人跟前用这样毫不在乎的语气形容我。
他突然凑近我：“阿音，我怎么会骗你？”
他的声音低沉轻柔，像夜晚的风，又像冰冷的刃，刺得我鲜血淋漓：“你要学会接受，接受其实你哥并不喜欢你的事实。”
“你和我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我问。
“阿音，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喜欢你哥哥，对不对？”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眼睛：“我当然喜欢我哥，他是我的家人。”
“真的吗？那为什么刚才你听到我说的话会伤心？”
我愣住了。
“你有一个优点，就是什么表情都写在脸上，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看出来了。你看着赵明良的眼神格外专注，几乎从不旁落到别人身上。”
“阿音，不要在这样扭曲的关系里沉迷下去了，长此以往，你会受伤的。”他作出一副关心我的表情，假惺惺地说。
我盯着他的脸，冷笑了一声：“那又如何，我不会喜欢你。”
“你这是拒绝我了？”
我没有回答。他的脸有一瞬间的扭曲，又勉强压了下去：“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我转身头也不回地进了学校，我不敢回头，就这样沿着熟悉的路一直往回走。走到宿舍楼下时我才发现，泪已挂满两腮。
还好没人关注我。宿舍楼下站着都是情侣，他们两两相拥着，在忘我地接吻。
我擦掉了泪，重新回到了宿舍。
我没有拉黑盛培华，等我意识过来点开他的朋友圈时，上面显示他已经把我删除了。
盛培华的报复来的很快，听说他是学传媒的，圈子里很快就开始流传我暗恋赵明良的新闻。周末和小媛见面的时候，她气鼓鼓地：“阿音，我前两天听说了你的一些不好的消息。”
我低头搅动奶茶杯：“我知道，说我喜欢赵明良是吧？”
“是啊，也不知道谁传出来的，真是恶心。”她说：“你喜欢你哥，我怎么会不知道？”
连远在英国的卢学一都知道了这件事，他在群里发了一长串的语音：“赵思音，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了？”
学校的留言墙出现了我的消息，连我的老家位置，母亲的新闻和传我是私生女的内容都一并发出。我好像又回到了五年前，无数个面目驳杂的人在我的身后指指点点，戳我的脊梁骨。
我回到宿舍，同寝原本嘻嘻哈哈的说话声，突然终止。
莎莎是宿舍和我聊的最多的女生，她问我：“留言墙上说的那个人是你吗？”
像是怕我多心，她又补充道：“我们都觉得那是在恶意抹黑你，寝室其他几个都没有信，但是怕你多想，就让我来问你。”
我突然觉得疲惫不堪，怎么想，怎么说，都觉得十分无力，我说：“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
我忍无可忍，禀报了辅导员，这次她帮我报了警。
留言墙的内容没几天就删除了，但我再不敢点开上面的信息，我选择断网，躺在宿舍拉上床帘，才发现世界如此清静。
周末我忐忑地回家，学校留言墙上的内容他们可能不知道，但小媛能听说的事情他们估计也听说了，但我进家门后，他们依旧待我如常。
爸爸说：“阿音，别管外面的人怎么说，咱问心无愧就好。”
我没有回答，其他抹黑的话是假的，但我喜欢赵明良这件事，却是真的。
我无法反驳，但我不能在爸爸面前承认，承认我喜欢赵明良这件事，这样我手上所有的的东西顷刻就会化为乌有。
我内心正拉扯着，赵明良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3章 真相（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