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青玉已经凑过来，和姜啟不过一拳距离。
“你说说看”姜啟拉起斗篷盖到头上，作势后退半步，声音带着笑意。通天簟上没有遮挡物，晨光洒到几人身上。斗篷的帽檐遮住半张脸，下半张脸上露出勾起的唇角。
青玉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移动，最后落在身高差异下这个距离可以看到的唇间那抹艳色。
内心回味着姜啟的话和嘴唇的翕张，强压欣喜，面色平静：“你要发誓，答应我后如果骗我，一辈子挣不到钱。”说完看向姜啟：“你们人类是比较在乎这个吧？”
“相当在乎。”
青玉闻言点头：“那你先答应我这个。”
“这算条件吗？”姜啟边观察周围边回。
“是也不是吧，是我说出条件的前提而已”
“不行！”万俟宽拉住姜啟。迎上姜啟不悦的目光，松开手后退半步，脸上纠结又警惕：“如果他说很过分的条件怎么办？”
“放心”姜啟侧眸幽幽说：“我自己有判断。”而后直视青玉：“我答应你。答应你的条件后，绝不骗你，否则生生世世短命，现在说吧。”
万俟宽的内疚毫不掩饰，甚至生出拉着姜啟离开的冲动。意识到姜啟的决心和不爽，不敢冲动，稳了稳心绪，沉默着站定，祭出团线，刻意释放火热的气息，扫了眼因局部受热而微微抖动的空气，等着青玉的下文。
青玉没做过多思考：“和我谈恋爱。”
万俟宽脸色瞬间就变了，立刻紧张地盯着姜啟。
姜啟还是那副和煦的神情，没直接答应或者拒绝，眼中涌上探究之色：“期限是？”
青玉摊手。
“没有明确期限，等解决完他的事情，你想分开随时。”
“你们恋爱观这么开放呢？”
“我是想和你慢慢来，不强迫你，你有关系的决定权。”
“你们不会谈场恋爱就必须要嫁娶吧？”万俟宽声音沉厚低沉。
“不会，哪有刚谈就当官的。”
“？”姜啟和万俟宽对视，都是一头雾水。
“——新郎官。”青玉为他们解惑，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虽然我确实很想当娘子的夫婿啦，为此也早早做了准备，分身化作人身去人类世界学习了现代文化，但是只要是娘子不适应快节奏，我愿意一直等。”
姜啟短暂停顿一下以示自己的无语。“以后这种东西还是少学，学点好的。”说罢转身看了眼万俟宽。给万俟宽一个“安心”的眼神。
思考片刻，姜啟拉住万俟宽，对着青玉说：“我要和同伴聊下，你稍等我会儿”
而后没等青玉说什么，快步走进边上的树丛。
二人返回的时候，青玉静静地靠在距离他们谈话处很远的树干上，神色莫名。听到折返的声响，才闪身过来。
“聊得怎么样？”青玉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视，见万俟宽面上平淡，气息收敛很多，深绿色的竖瞳幽幽闪烁。
姜啟抬起手：“恋爱之后事事以我为先？”
“是”青玉答得干脆。
万俟宽声音紧绷：“你知道责任的沉重吗？回答都不带思考的，还……”
姜啟挥手，他霎时噤声。在接触中，他感受得到青玉和现代人几乎没什么差别，相比于一些奇葩，他绅士礼貌得多。于是问出了自己一直很好奇的问题：“你的分身现在在哪里？还在帝林外学习吗？”
“你之前怀抱着的叫阿狸的就是。”
“？这对吗，看你俩的相处模式我还以为是你的仆从”
青玉摇头，扯出笑：“何必顾左右而言他呢，娘子？你想了解我的话，我什么时候都有时间，但不是现在。”
像是感受到了他的心境，周围刮起风声，穿过多变的地形，化作哭啸声飘荡而至，凉意升腾的瞬间，更强化了对三人的时间提醒，天微微亮了，由于帝林树木高大又时刻有水汽蒸腾，在通天簟以下地面生活的时候很少见得到强盛的日光，目前的一抹鱼肚白，是他们踏入帝林后再没见过的亮度。
青玉指着神情冻结的万俟宽，绿瞳像风中闪烁的火苗：“想救他那就选我啊”
“好，你要说话算话。”姜啟走进，目光投在青玉身上。
“真的？”青玉眸子闪亮，面色羞红，脸上的蛇纹闪烁，一侧脚尖因为扭捏而捻动，银饰不住叮叮作响。
姜啟牵住青玉的手，手指摩挲着青玉的掌根：“君子一……”后面的话被青玉的反应中断。
青玉身体僵硬，感受到和自己刚确认关系的男友亲近，舒畅快意化作巨大的喜悦，将他砸晕。觉察到姜啟的视线，他不自然地转头，手指轻轻抖动着张开、微曲，而后小心地收紧。在自然光下，他的眼眸是薄荷的青蓝色，像一团迷雾的庄园清晨，这团清冽中正映出姜啟的容颜：“可以抱你吗？”
“不行”随之而来的一道火热的温度将青玉和姜啟左右隔开，发出噼啪的燃烧声。万俟宽声音低沉：“人类谈恋爱要其中一方同意才能有肢体接触的，我这是以防万一。”
青玉也没恼，睫毛微颤，歪着头举起十指相扣的手，另一只手伸出根手指朝姜啟比划：“那你能叫我一声男朋友吗？不对、还是夫君吧”
“……”姜啟没说话，在想拒绝的借口。
“娘子害羞了吗？我没关系的，还要多谢弟弟提醒，你不叫我哥也没关系的，你这个弟弟我认了”青玉浅笑着，忽视姜啟的沉默，自然地替姜啟将斗篷顶端的兜帽掀开，若有若无地瞥向万俟宽：“看来人类里面也有不守规矩的，我见过很多人类不在恋爱都能做亲密的事情，有的趁着别人睡觉……”
万俟宽捂住他嘴，瞬间与姜啟拉开距离：“你别瞎叫瞎说，你了解人类吗？”
青玉没有第一时间挣扎，满眼都是姜啟，余光瞥了万俟宽一眼，而后身形一缩脱离开桎梏，又立刻拔高，刚好比万俟宽高一点。
姜啟的疏离感他看在眼里，不过他不在意，他郑重说：“放心好了，娘子不同意我会忍的，娘子愿意和我恋爱我已经很幸福了……”
姜啟点头，出声打断他。
“谢谢你，青玉。我可以一直这么叫你吗？”
“这怎么行？”
“你怎么叫我都可以，但是感觉不论怎么叫你都很奇怪，或者你帮我想下吧。你不是为了我特意研究过人类文化？想必很了解我们的叫人习惯吧”
青玉认真思考了下，旋即张口：
“亲亲这边建议你夫君或者老公二选一呢～”
姜啟笑起来：“你这么说话是和谁学的？”
清亮的眸子在晨光中格外出彩，晃得青玉心痒。
“算了不管了，总之不能叫我名字”
青玉眨眨眼，眉眼沾上笑意，只是专注欣赏着美色的圆瞳突兀变成竖瞳，下意识地转过身背对着姜啟，手臂横在姜啟身前。
几乎是同时，姜啟收起笑，金瞳亮起，警惕地感受四周。
“天螭的人马上到了，娘子，你们在这等我”
“嗯。”姜啟站到青玉身后，任由青玉以保护者姿态挡住大半身体。
“我有个请求，能不能对外隐藏我们的关系？传出去对你不太好”
“我能拒绝吗？”青玉目光注视着前方的异动，侧脸微笑。
通天簟上的视野很好，天龙国的成员出动，呼扇着巨翅靠近，引得风云搅动。
直到翅膀翕动的气浪折断面前的几株通天簟，将几人脚下的平面变得摇摇欲坠，逼着几人狼狈躲避，才嘶鸣着盘旋而下。
它们庞大的队伍也彻底展现在几人面前，十条身长数十米长的蛟龙浮在半空，来势汹汹，云雾都被其穿出巨孔。
相比之下，通天簟上的三人就像尘埃。
青玉挡住身后二人，大喝：“滚开！”
只见他脸上的蛇纹一丝一丝亮起，身体变成原本的几倍，随着身体放大，“蛇纹”形态变化，最终清晰地以类龙形态显示，而它的主人手持毒链发出带有警告意味的嘶吼。
俯冲在前面的三条天螭果然顿住，龙首降低，睥睨青玉身后的二人，吐出迫人气息。
化龙前的蛟龙是类龙，也就是天螭，只有半截圆柱体的类似龙角的器官，化龙之后的是成龙头顶尖长的龙角。看它们的样子，姜啟大概知道了它们的身份，这些勉强可以算作龙的生物，在这个社会化很高的族群里面，是不可能不对青玉心怀忌惮的。
想到青玉的地位，姜啟的神色微微放松。
不成想空中凭空显现一巨型天螭，爪尖划动，朝他连续挥出几道凶气，狼狈躲开后，浓郁的金尘从姜啟脚下腾起，在指尖汇聚，手伸向背后抓取精神寄生箭，就要发射。
不成想破碎的云层中又钻出数条小龙，将众人包住，其中一条龙和发动爪击的那条龙对视一瞬，用尾巴将姜啟卷起，飞回龙群中心。
青玉飞身跃起，在半空中化身成龙，飞速追赶那抹金光，而后扫视龙群，对着高处一条粗壮的、通体紫黑的龙王急道：“祖父！”
那条龙沉默地注视着青玉。
万俟宽深知作为人类在这巨物面前的渺小，不敢轻易发起攻击，第一时间尝试用团线借力飞到高处观察姜啟情况，无奈周围实在平坦，全部失败了。
只能大喊：“哥，快用麻痹网！！”
姜啟本意是争取和平处理，眼下意识到危险听取了万俟宽的建议。随着闭眼念咒，一张金色交织着青色的大网悬于高空，四角逐渐扯开，越织越大。
青玉等不到龙王的开口，但看到自己的娘子被拉走，还闹得难看，一声愤怒的龙吟后冲撞向那条卷走姜啟的天螭，盘起身体，尾尖死死按住对方的头，这是一个侮辱性极强的动作。
而后配合姜啟的动作，见金网包裹住些许龙后，将姜啟温柔地拱到背上，飞到龙群对面。
“别忘了小宽”姜啟俯身贴向他的角，说着。
青玉微微抖了一下，缓慢眨眼，将万俟宽的团线卷起，万俟宽拉着团线攀到上方后，用团线迅速编制成垫子，隔绝开二人和青玉的身体。
“玉弟，你这娘子真是有趣”一天螭口吐人言，声音像海啸时海水拍打礁石的低音。
它身体被收紧的密网包裹，金潮满身，和其他被麻痹到动不了的龙不同，居然渐渐化为人形。
姜啟这才有机会看清，在天螭群最高处最中央的、被青玉唤作祖父的哪位，已然化龙成功，对方注意到他的打量，目光威严地打下：“天昀，不许无理。”
龙王的这句话掷地有声，声波穿透金网和尘土，让被网住的天螭微微活跃起来。
“这是我娘子和亲人，祖父，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动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