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热不过两秒,言崇飞不小心撞到脸上的伤,应激似的抽离出来,捂住下半张脸缩在被子里暗暗嚎叫:“艹!好痛……”
被窝颤得一摇一晃,旁边的华景昂已经笑得毫无道德可言,言崇飞反手揍他一拳,嗔道:“姓华的你还笑!”
华景昂顺势拉住他的胳膊,向后一压,紧紧按在枕头上,两个人贴着鼻尖滚在一起,灼热的呼吸如同麻药般覆上眼唇。
“言队,这才是正当防卫。”
华景昂落下很轻的吻,从眼皮到鼻梁再到唇下,触碰得小心翼翼,言崇飞不太熟练地迎合着,却似被实实在在安抚,痛感变得不再突出。
“好了好了,”眼看势头不对,言崇飞抓住最后一点理智,定睛望着华景昂,“别闹了,你身上也有伤。”
眸里温柔的亮色在俯视之下格外明晰,华景昂自知只是玩笑之举,却又舍不得这种得寸进尺的机会:“可是气氛都到这了……”
言崇飞咬着舌侧,深觉落了把柄在他手里。早该知道两个大男人睡在一张床上干不出什么清白事,尤其华景昂这种记仇的家伙,故意翻出陈年烂梗,让他羞于曾经的流氓壮举。
“妈的,算我欠你的。”言崇飞索性将华景昂拉回身侧,两人相向而躺,托着彼此的脸亲了上去,比刚才更柔缓,更郑重。
夜色正在方寸天地外安静停留,用力弥补着过去那些流逝得毫无知觉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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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团停车场隐蔽处,一个身影匆忙掠下,车内的人担忧道:“老纪,真的不用我跟你一起?”
纪昊森脸上挂着奔波的疲相,摆了摆手:“人多人少,结果都那样,你不用担心。”
说完,纪昊森在集团工作人员的指引下踏入主厦,卡尔扶着车门目送,满脸愁容。
事发后几十个小时,纪昊森几乎没有怎么合眼,步伐难免显得沉重,但他独自一人来到集团领地,已经没有退路,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纪总。”林莉出现在电梯口,用熟悉的姿态礼貌迎接。
纪昊森驻足,脑子里的翻江倒海终于有了片刻的平息,他稍稍清醒了一点:“你也在啊。”
林莉弯起眼尾,玩笑道:“很遗憾,还没有被开除。”
“不愧是你。”纪昊森撑出一个无奈的笑,林莉随即比了个请的手势。
来到秘密会谈的地方,纪昊森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诧异,眼前装潢素雅的茶室,远比昨晚的阵仗要小得多。
没有装模作样的长桌,没有人多势众的凝视,除了易丞,就只剩下一名会议助理。
易丞坐在主位,抬起视线将纪昊森打量一遭:“纪总看起来脸色不大好呢。”
纪昊森接过林莉递来的热茶,自是从容落座:“易总和我彼此彼此吧。”
易丞目光一沉,直接开门见山:“这是老乖的调查资料,有一些纪总应该已经知道了。”
平板设备就在茶几上,纪昊森点开滑了几页,确实和卡尔的人脉消息基本吻合,老乖的死不是意外,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复仇表演,图穷匕见,联盟不过是一块擦刀布。
“我先说一下集团的态度,”易丞按住手指的骨节,“战士死亡只能是一场意外,UG联盟管理不善,没能提前发觉异样酿成惨剧,给公开赛带来重大损失,如果联盟不能妥善处理,主办方和集团完全可以起诉你们。”
纪昊森没有立即吭声,他认真浏览所有资料,试图厘清其中的逻辑:“首先,联盟同意按意外死亡来处理,报复性自/杀这种判断绝对不能公开对外,否则一定会带来非常负面的社会影响,这也不是双方希望看到的。但是,想把责任全部推给联盟,未免有点太傲慢了。所谓公开赛的重大损失,我们要求走评估流程,精确到小数点的程度,就算真要闹到起诉的地步,联盟的态度一贯是绝不退缩,大不了鱼死网破,老乖的身前事一旦曝光,易总认为被推上风口浪尖的会是联盟还是集团呢?”
林莉看了易丞一眼,很显然这番对话早在会谈前就已经被预判。
资料里特意隐去了YR组织的相关信息,真正不想将事情闹大的是集团,言语上的威胁不过是一种试探,UG联盟尽管有无法推卸的责任,但也从不是任人宰割的作风。
这个节骨眼上,集团需要真正可靠的盟友,哪怕曾经是敌人也没关系,总之不能指望穷寇给自己添乱。
易丞早有准备:“有纪总这么坚决的态度,那合作就好谈了。”
他往茶几上敲了敲,助理开始操作,纪昊森面前的平板设备很快弹出新的文件,竟然是“领战计划”的加盟合约。
“都是经营者,我们就事论事,在外援风波之前,联盟的资金运转应该已经陷入困境了吧?”
UG联盟近年来的发展势如破竹,组织规模快速扩张,虽然得到诸如NET科技之类的资本青睐,但毕竟不是慈善事业,核心商业模式的单一匮乏,渐渐支撑不起庞大的架构,内部预算被砍、首席战士出走,媒体报道的一切危机都并非空穴来风。
纪昊森眼底微黯,他几乎不在人前展现出任何动摇,就算面对无领导集团变本加厉的收购挑衅,依然可以见招拆招,撑到公开赛这一步。
眼下他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UG乐园夜里的灯光已经越来越暗,他走在其中时常在想,也许有一天全都会归为漆黑,没有谁可以永远活在所谓为爱发电的乌托邦里。
“只要UG联盟愿意配合集团处理此事,以内部整改示众,从此取消地下赛,完成行业系统联网登记,将战士档案公开化,集团非常愿意邀请联盟加入‘领战计划’,一起进行人才选拔培养,除了行业资源共享,联盟还能定期收到项目专款,用于经营建设。”
林莉守在一旁,听完竟也不自觉地后背发寒。
老乖的死,完全可以牵连到UG联盟不规范的地下赛准入制度,没有做好签约背调,也没有对战士用药进行严格管理,这片灰色地带里究竟还藏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人和事,联盟无论如何也洗不清了。
可UG联盟之所以是UG联盟,正是来源于Underground一词——隐匿于光芒底下的新势力,易丞提出的条件不亚于将联盟连根拔起,从此泯然于世。
茶室陷入死寂,然而几秒过后,纪昊森非常爽快道:“可以,除此之外的所有舆情风险,由集团独立承担。”
林莉稍稍讶异,而易丞同样不假思索:“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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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室出来的路上,纪昊森感到一阵头重脚轻,林莉随他一同进电梯,忍不住转头看他:“我发现,你真是一个赌徒。”
纪昊森摘下眼镜,叹道:“赌一赌,还有活命的机会,不赌,就只能等死了。”
林莉定了定神:“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发生老乖的事,比赛就那样结束,联盟的积分落后于集团,你们是输了的,到时候集团也会收购联盟,进行同样的整改,结果都一样。”
“其实我从头到尾都没担心过收购的事,”纪昊森对上她的视线,“联盟规模不算小,集团很难吃下,也没必要吃下,就算强行收购,按联盟现在的经营状况,集团也会连带着元气大伤,不如抛开权属关系,直接合作。”
林莉疑惑道:“可你当初答应用公开赛的方式来解决问题,不也是想借公开赛的影响力,扭转联盟的处境?”
纪昊森淡然一笑:“不过是一个比赛,没有那么神通广大,输了不见得集团可以顺利收购我们,赢了联盟也不一定能找到新的资本靠山,要想走得长远,终究还是要尝试一些新的东西才行,就当壮士断腕了。”
电梯门开,迎面拂来微凉的风,林莉对此心领神会,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我就先送到这里了,合约里的细节会根据今天讨论的结果落实,后续再尽快跟纪总你确认。”
纪昊森嘴边的笑意未散:“跟林经理合作,还是比当对手要更放心的。”
林莉莞尔:“也算是歪打正着,实现了我们约定好的第三种结果吧。”
“不过,”纪昊森神情一敛,“就算集团有十足的把握,也不能保证老乖的事可以圆得滴水不漏,易丞今晚敢应下这么大的风险,赌得也不小。”
林莉清楚自己只是一个执行人,无奈道:“行业里最不缺的就是赌徒,而你们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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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间,“嘭”的一声巨响,降临得毫无预兆,房门被重重摔上,打破了公寓原本宁静的夜。
卧室里的周介猛然睁开双眼,像从噩梦里惊醒,心脏咚咚狂跳,眼睫止不住发颤。他缓慢起身,听着客厅里的异动,逐渐转移至隔壁的书房,然后消失不见。
周介披着毛衣外套推门而出,又是一股浓重的酒气袭来,一看墙上挂钟的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
“易丞?”
“你回来了?”
周介循着动静摸向书房,没见反应,视线往里一探,瞳孔骤然缩紧,书柜背后有一道门!
周介退了半步,习惯性躲开视线。比赛在一片混乱中结束之后,他没有再见过易丞,自然也没有任何交流,那种陌生感只会在深夜里更恣意生长。
周介颓然地回到卧室,借着窗外一丁点亮光独自坐在床头,比赛后的疲惫还没有完全散去,他不知不觉枕着自己的膝盖睡着了。
直到卧室门响,周介再一次被惊醒。
易丞不知何时来到床边,一句话没说,忽然将他拥入怀中,就像许多年前,老家某个电闪雷鸣的夜晚。
暴雨的潮湿从窗缝里渗进,黏腻地缠在身上,轰鸣声一波接着一波,好像什么东西坠毁了一次又一次,弟弟丢掉手里的纸和笔,躲进被窝里瑟瑟缩缩。
“小介,你还有我,我还在的……”
哥哥将他抱住,两人紧紧依偎,几乎化为身体记忆。
同样的夜晚,多年后已然平静无风。
周介默默承受着这样的拥抱,想了想,或许应该说点什么,于是努力在耳畔轻声道:“易丞,我还在这里的。”
(度过了身心俱疲的魔鬼三月,终于爬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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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第 19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