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厦市场部。
入夜后,窗外即是璀璨夜景,仿佛一切纷乱都已淹没在绵延的灯海里,如果不是办公室的智能舆情系统还在敬业运转,易丞觉得这种氛围适合来杯威士忌。
林莉敲门进来,识相地反锁,准备好迎接一场迟来的暴风雨。
易丞始终站在窗前,旁边触手可及的桌上陈列着各种证书奖杯,都是过去属于他的荣耀。
“那边已经顺利接到联盟团队,大概一个小时之后可以抵达公司,这次会谈绝对保密,已经充分隔绝了媒体信息源,不会让公众在警方通报出来之前发现我们与联盟之间有秘密接触,确保后续策略的公信力。”林莉照常汇报工作进展。
“让UG联盟加入‘领战计划’,很像你的做事风格。”易丞开了口。
林莉最后一个字的气口还没完全落下,眼神微微掀起波动。自从卡尔在医院帮纪昊森递了那句话,林莉已经料到擅作主张的后果,只是公开赛变故之后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有问责的时间。
但该来的还是来了。
林莉顿了顿,尝试接话:“每个月的行业调研报告里其实反复强调过,照目前的形势,集团和联盟两家头部势力,无论是保持平等的竞手关系,还是一方吞并一方,最后的结果都是‘联合’,这样才能利益最大化。所以不管公开赛的结果是输是赢,我都打算按这个方向推进下去,不过没有事先汇报方案就私下接触对方领导层,确实不太妥当,我很抱歉。”
易丞徐徐转身,目光有一种歇斯底里后的疲软:“不必一本正经糊弄我,认识这么多年,像你这种做事滴水不漏的职场老人,会明知流程违规也要去做?林莉,你只是不信任我而已,没说错吧?”
林莉感到心里有一根断掉的皮筋,她扬起视线,在易丞的注视下渐渐有了底气:“易总,你应该明白一个道理,信任是双向的。从我进入集团接手新人营开始,训练选拔也好,对外公关也罢,我这个执行人永远冲在最前面,恰恰是基于对你的充分信任,觉得你是真的想要把行业蛋糕做大,把团队带上商业峰顶,但一步步走到现在,是谁变了呢?”
两人的目光遥遥相触,平等剖白,分不清高低姿态。
大浪之后,两人都各自卸下了一些逞强的枷锁,难免显得陌生。
“我曾经问过你很多次,你到底想要什么,毕竟如果连领导的心思都摸不清楚,我的工作还怎么做呢?”林莉隐隐带着自嘲的意味,“可惜我没有取得你的信任,连你根本不在意‘领战计划’和公开赛本身,只是为了收拢权力,都是后知后觉的。”
无视工作进程,随意破坏计划,强行激化矛盾,一场公开赛耗费无数人力物力财力,再边缘的人也该看清野心表象下的急功近利了。
易丞将头仰高了半寸:“没看错你,果然是个聪明人。”
林莉并不觉得这是夸奖:“实话说,易丞,幸好你不信任我,才没有让我在你们的游戏里越陷越深。我已经是前司游戏的出局者,不会再在集团这里重蹈覆辙。你想要的,我不感兴趣,但我想要的,就是我正在坚持做的。当然,这是你的局,你要怎么选,我都可以接受。”
易丞清楚林莉的脾性和本事,她确实是个干活的能手,除了没那么听话,几乎没有软肋。董事会强行将全盘压力给到整个市场部,他不会蠢到临场换将。何况体系前沿论坛召开在即,已经没剩多少时间了。
易丞移开视线对峙,随意往前走出几步:“既然都说开了,那就重新建立信任吧。”
林莉稍显疑惑,只听易丞又说:“执行人做好执行就够了,正好也是你所希望的,我们可以达成一致,接下来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抬眼望向智能舆情系统,热点词条上有几个名字红得发紫,都是公开赛的主力阵容——
“无论如何,我们市场部第一阶段的人才选拔已经向公众交出了满意的答卷,‘领战计划’不会就此停止,后续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去做,待会儿的联盟会谈,你也一并参加。”
林莉心领神会,总算在长时间的动荡里寻得一丝安定:“明白。”
“还有一件事需要你私下安排调查,和公开赛有关,就是宋修杰全案,包括他的出身经历和服役记录,还有当年集团陷入动荡的全部前因后果,我都需要知道。”
易丞早年都在孟文彬团队闭关搞科研,宋修杰事件在他的印象里已经十分模糊,现在旧事重提,如同岁月回旋一击,让人难以忽视。
林莉应对熟练:“私下的意思,也就是绕过董事会?”
易丞保持公事公办的态度,很快默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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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崇飞顶着一身热气出了浴室,华景昂坐在客厅认真审视茶几上的杂志,手机贴在耳侧,似乎正和谁通着话。
“好,我知道了……”华景昂表情严肃。
言崇飞蹑手蹑脚走近,一眼瞧见杂志封面上的孟文彬,喉咙有些发堵,但还是一字字念了出来:“对话技术‘实干家’孟文彬:能量守恒,代价与回报同理?”
华景昂放下手机,将杂志举高,言崇飞紧接着发现淡淡的YR标记,还有封皮背后的错位文字,像是生活中时常见到的那种违规小广告印刷:“这是哪儿来的?”
华景昂赶紧将白天从向冲那里获悉的线索告诉言崇飞,越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刚才收拾房间的时候,我突然想起当时从住户信箱里将这些杂志期刊拿回来,确实注意到这一本的印刷问题,但对YR组织并不知情,就没有太在意。”
言崇飞刚被热水澡清空的脑袋,瞬间又信息过载:“你是说,滨海大道袭击案就是这个YR组织干的,老乖也是组织内的人,利用这次公开赛报复集团?那这个杂志呢?为什么会出现在你家?”
“我刚才去官网里确认了一下住户号绑定的订阅清单,压根没有这本访谈杂志,母亲也回信说她从来没订过,我顺便搜了一下出版时间,这一期已经是三年前的了。”
“三年前……也就是你伊力茨二连冠那一年?有人故意将这本杂志寄到你家,可一本杂志又能起到什么作用?”言崇飞越想越不对劲,拿起杂志反复端详。
华景昂没什么头绪:“我已经给向叔打电话告知这个情况,特英局会先试着从生产运输记录着手调查一下源头。”
言崇飞的视线焦点落回封皮上煽动性极强的印刷小字:“这两句话跟邪/教/宣言似的,又是保持愤怒,又是仇恨不会愈合……”
华景昂翻开一页:“都是这一期采访里零零散散提到的原文片段,单拎出来还挺符合这个组织的行事风格,至少老乖就是这样。”
言崇飞禁不住抬头望他,有些话早在嘴边来来回回好几次,总是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此刻夜深人静,眼前只有彼此,终于又悄然泛起余味。
“老华,”言崇飞含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不是个闲得住的人,可有时候我真的会担心造成什么不可逆的伤害,虽然医院里三言两语就算雨过天晴了,但我只要一想到你比赛时倒下的那个瞬间……”
言崇飞不敢继续说下去,华景昂闻言一愣,立马合上杂志,远离寸余:“抱歉,我又忘记医嘱了。”
“不只是医嘱问题,现在还发现YR组织很可能早就盯上你们家了!”言崇飞多少有些焦灼。
华景昂一秒断舍离,决定牵住言崇飞直奔卧室。
“不管了,先睡觉。”
“啊、啊?”
言崇飞刚攒满一股幽怨的劲儿,瞬间泄得无影无踪,华景昂竟然真的直接将他拉到床上,被子一扬,将两人搭在呼吸相触的隐秘之下。
卧室灯光自动变暗几分,不过片刻,体感温度蹿升,第一次连心跳的音色都听得清清楚楚。
下一秒,华景昂侧身靠住他,堪比火上浇油,言崇飞顿时变得僵硬,这种生理变化实在过于自然流畅,以至于他不知道要怎么给自己降温。
可就在这个心乱如麻的时刻,华景昂用很轻的声音在耳畔说:“你会担心我,我也会担心你,这是我们一起往前走的底气,而不是阻碍。”
心鼓还在重擂,但言崇飞忽然感到一种遥远的平静,是新人营那些插科打诨、相互依偎的时光,也是虚拟世界里并肩作战,永远能够拉住对方的瞬间。
言崇飞跟着侧过脸去,踌躇了一会儿,估摸着是最近太累才会容易胡思乱想,于是妥协道:“领导说得都对,倒是我畏手畏脚了。”
两人默契蹭住额头,华景昂忽然不着调地说:“你穿的还是我高中的睡衣。”
“不是要睡觉吗,怎么还惦记上睡衣了?”言崇飞知道他是故意调侃的,但人的注意力很奇怪,一旦意识到,就很难再忽视,仿佛睡衣材质发生变化,穿在身上莫名刺痒,连洗涤后的香味都浓了不少。
华景昂见他不太自在,得逞似的:“你不会睡不着吧?”
言崇飞:“……”
故!意!挑!衅!
“我这属于正当防卫啊。”言崇飞心一狠,复苏的左手顺势揪住这个“纵火犯”,贴着唇重重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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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第 18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