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岁的薛离,身姿挺拔,墨瞳垂下,他背靠着银杏树,正看着手中的“剑修心法第三册”,银杏叶落在他的头发上,不一会又落回了地面上。
银昭昭抽泣声不断,眼泪不断“啪嗒啪嗒”落到地面上。
薛离放下了手中的书,抬头对上她通红的双眼,朝她“嗯”了一声。
“我就知道师父不会那么容易死的。”银昭昭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她破涕为笑,眼眶中的泪因为她的笑,从眼眶中流了出来。
银昭昭忙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泪,又用身上的衣服擦了擦手,捎带点鼻音问他:“薛离,师父为什么会受伤啊?”
薛离顿了一下,伸出手,拿开了头发上的落叶,随后毫无情绪对她说:“我的错。”
“怎么会是你的错,大家不是都还好好的嘛。”银昭昭忙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道歉。
见气氛不对,银昭昭又主动开了口:“今日是中秋,你已经很久没下过山了,要一起去吗?”
随后银昭昭又强调道:“这次必须去!”
薛离本想拒绝,但银昭昭这次没给他机会,强硬要求着他去,虽然无奈,却也没再拒绝。
前面出现一个村牌,牌名“长寿”。抬眼望去,里面正站着一群人,围在中间成一个圈,不断对着里面的东西讨论着。
银昭昭一眼便认出了人群中的一个老人,并朝他大喊:“陈叔!”
陈叔听到有人在叫他,回过头来,见是银昭昭后,露出笑脸。
陈叔转眼注意到她带了陌生人来,不解问道:“昭昭来了啊,这是?”
银昭昭朝他介绍道:“这是我的师弟,薛离。”
薛离注意到他们中间围着的是一个很大的孔明灯,灯上密密麻麻写着字,大多数是祈祷。
众人本来围着中间看着戏,听到这个名字被吓了一下,随即回过头看向面前的少年,不断小声议论着。
“薛离?云清派薛离?”
“白眼狼一个罢了!”
他们的对话落入到薛离的耳边,但他依旧没有抬眼看他们。
银昭昭却先忍不了了,她朝那群人大声骂道:“我师父没死,到底要我说多少遍,你们才听得懂我讲话!”
陈叔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的情绪,小声地说:“昭昭不要再生气了,陈叔带你去买糖葫芦可好?”
银昭昭本来气鼓鼓地,眼神不断瞪着前面的人,听见这句话后怒气减了一半,口水不自觉从嘴里流了出来。
她忙拉着薛离往前走着,直到面前出现一排排小商贩,在卖着各种各样的糖品。
卖葫芦的小贩正不断吆喝着:“卖糖葫芦咯。”
“陈叔,我想要!”银昭昭指着一串糖葫芦,眼神亮晶晶地看向陈叔。
陈叔笑眼弯弯,向摊贩走去,拿下两根糖葫芦递给她。
“给,薛离,这个很好吃。”银昭昭将其中一根分给了他的,并迫不及待地咬了手上的糖葫芦一口。
薛离拿着她递过来的糖葫芦,向她道了声谢,学着她轻咬了一口。
糖葫芦的甜味入到口中,却让他感到甜中发苦。
银昭昭很快吃完了一根,吃完还不满足,嘴里流出口水,又向陈叔要了第二根。
陈叔宠溺的眼神看着她,去摊贩那又要了根,递给她后,还不断轻拍着她的背,怕她噎着。
最后,地上零零散散摆着几十根签,银昭昭打了个饱嗝,摆手示意陈叔不用再拿了。
陈叔刚想伸手再要一根,见她摆手便停了下来,走回了她的身旁。
天空渐暗,寒风吹来,太阳已下了山,月亮正缓缓升起。
陈叔抬头看了眼天,对她担心道:“天黑了,要不今晚在这里住下吧,恰逢今日是中秋,还可以过个节。”
银昭昭刚想拒绝他,转念一想,明早起来还可以吃糖葫芦,口水又流出,含糊不清地答应了他。
薛离站在一旁,还在吃着那串糖葫芦。他不参与他们的对话,只定定看着陈叔。
夜渐黑,家家户户开始在门口张罗着,人手一盏孔明灯。
陈叔将他们带到了一处寂静的山林间。这里远离了“长寿村”,直到面前出现了一间宅子。
宅子简陋无比,像荒废了许久,已经长出了密密麻麻的野草,里面的落叶存留着,放着三个老旧的孔明灯,灯罩上还落了灰。
银昭昭嫌弃地看着院内,随后朝陈叔道:“咦,陈叔,这都多少年没打扫了,还有,这几个灯这么旧,为什么不换成新的?”
陈叔在寒风的吹拂下仍满头大汗,抬手擦汗时,不经意间露出手背上的黑色纹路。
他听到银昭昭的声音后,又装作没事人一样:“院子啊,是有感情的,几十年住在这了,其他地方反而住不习惯。”
随后他指着里面最大的一间屋子,又招呼银昭昭:“哎,昭昭,帮我去那屋里拿件衣服吧,这天怪冷的,等下染了风寒就不好了。”
银昭昭想都没想,拍着胸口朝他道:交给我!”
银昭昭径直走到屋前,推开了门,开始观察着里面的摆设。里面有点旧,像是没有人住过一样,大多衣服都堆放在了床榻上,床边挂着一件很小的衣服。
她若有所思,朝陈叔问道:“陈叔,这是哪家小孩的衣服啊?”
陈叔循声望去,一件红色的厚衣服挂在上面,还很新,像是没有人穿过。他朝银昭昭解释道:“那个啊,那件是我女儿的衣服。”
银昭昭满脸疑惑,朝他问道:“我为何从来没见过你的女儿呢。”
“她小时候被人抓走了。”说着说着陈叔感到悲痛,眼神里充满了悲伤。
银昭昭安慰道:“陈叔你不要太伤心了,我也可以当你的女儿啊。”
“还是昭昭好啊。”陈叔掩去眼中的伤感,抬眼与她亮晶晶的眼神对上。
银昭昭朝他笑道:“那当然了!”
片刻后,银昭昭突然指向两人身后,喊道:“快看,天上都是灯!”
薛离转身,看向空中飘着无数盏孔明灯。
万千孔明灯照亮了黑空,中间围着的那盏黑灯格外亮眼。
陈叔也转过了身,偏头看向薛离。他犹豫了一下,随后又露出一个和蔼的表情,朝薛离问道:“薛离啊,你现在过得还好吗?”
他淡然看着天上的孔明灯,朝他回道:“好与不好,又有什么区别呢?”
身旁人顿了一下,没再问他这些事。
远处的银昭昭不知从哪找出一支笔,朝他们喊道:“你们愣着干嘛呢?”
她跑到了两人身旁,拿着手中的笔,在一盏孔明灯旁停下。
“听说凡间的孔明灯能许愿,快来试试!”
她板板正正在一盏孔明灯上写下:愿往后的人生都能顺顺利利!
“好了!”银昭昭抬起手,将笔递给了薛离,朝他说道,“你也来写一个。”
薛离点头,拿起那支笔,在另一盏孔明灯面前蹲下,随意写了五个字。
银昭昭好奇地凑了上去,看着他写的五个大字,挠了挠头,又盯了好半晌,见实在看不出什么,最后放弃了。
她朝薛离弱弱问道:“这是你们那边的地方字吗,我怎么一个字都看不懂。”
薛离摇了摇头,回道:“不是地方字。”
银昭昭听后,装作恍然大悟,又继续研究起下面的字。
“昭昭,你能点火吗?”四周空空荡荡,陈叔的声音格外清楚。
银昭昭点了下头,对着空气打了个响指,随即指尖出现了一个小火苗。她将火苗依次点在灯芯上,片刻后孔明灯亮起微弱的光,这点光逐渐覆盖了整盏灯,最后随着风飘在上空。
她像是又想起了什么,朝薛离问道:“薛离,你写的到底是什么?”
“啊!”还没等他回答,远处传来一道惨叫声,响彻了整座山,林中鸟被惊动,扰动起“沙沙”声。
银昭昭察觉远处有危险,下意识想跑过去,又想起陈叔一个人在这,脚步顿了顿,犹豫不决。
陈叔感受到了她的犹豫,笑着说道:“你们去吧,我一个人在这看着呢。”
薛离没理会他的话,朝旁边的银昭昭道:“师姐,我去吧。”
远处的惨叫声还在持续,银昭昭不再犹豫,朝他慎重点了点头,叮嘱道:“万事小心,必要时可唤我过去。”
薛离轻声应了声,随后持剑走向深处。
薛离走后,她留在原地,开始观察着这间宅子,总觉得熟悉,却又说不上来。
片刻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一人朝宅中两人走来,银昭昭见后眼睛亮了。
“师兄!”
周继往停在她面前,朝她着急说道:“薛兄出事了!”
还未等她回答,陈叔轻拍她的肩,轻声说道:“去吧,真的没事。”
银昭昭担心地看向陈叔,咬了咬牙,拿出一张符纸,贴在宅门上。
她语速极快,朝他叮嘱道:“陈叔,千万别离开这里,这个符纸能保护你。”
说完,她急忙跟着周继往前往深处,直到远处出现剑光,见薛离正蹲在前方,微微转头看向两人。
银昭昭见他完好无损出现在这里,不解问道:“薛离,你不是遇到危险了吗?”
薛离站起身来,眼神死死盯着周继往,持剑朝他靠近,眼前的人虽然长着周继往的脸,但身上没有一丝属于云清派的气息。
他将剑抵在周继往的脖间,冷冷问道:“你是谁?”
银昭昭见气氛不对,刚想拦着薛离。一转头,却发现周继往身上没佩剑,突然惊醒,愣愣看向他:“你到底是谁?”
周继往装作无辜,朝她委屈道:“我是你师兄啊。”
四周风声响起,薛离不给他机会狡辩,直接将剑朝他脖颈划过。
周继往为了躲开他的攻击,当即将身体变成黑雾,他在天上转了几圈,随后朝着一个方向飘去。
银昭昭看向黑雾飘向的方向,眼神惶恐,当下没带一丝犹豫,朝宅子飞快跑去。
她途中一刻也不敢停歇,很快到达了宅子,她抬眼望向里面,却见空空荡荡,并没有人。
她朝里面大喊着:“陈叔,陈叔你在哪?”
宅内依旧没人回复,她只能在附近寻找着,直到看见一人在不断刨着树下的土。
四周树丛此时传来“沙沙”的扰动声,那人挠了挠头,转头看向树丛,见没有东西,便以为是风吹过,不再在意。
陈叔离她很远,银昭昭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朝他呐喊着:“陈叔,你快走,你快离开那里!”
他如今已年事已高,听不清银昭昭在说什么,于是他站了起来,对远处的银昭昭露出慈爱的笑,朝着她回喊:“怎么了昭昭,我听不见。”
银昭昭睁大着眼,用力朝他跑去,但黑雾此时已经出现在了他身后,随后迅速化成人形。
陈叔还在笑着,朝着她边跑边说:“跑那么快,小心摔……”
还未说完,身后的人突然他大笑了一声,将手穿过了陈叔的胸膛,手上握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他将手收回,只见陈叔胸口空荡荡,留下了一个坑,他缓缓张开口,将那颗温热的心脏吞下,嘴角露出的鲜血像是在回味。
银昭昭透过洞口看见身后人的长相,还是周继往的脸,红色液体顺着他手滴下。
“我要杀了你!”银昭昭不可置信看着他,眼神带着杀气,她将手中捆魂索伸出,捆住了那人,用力一勒紧。
“主是不会放过你的!”他发出痛苦的惨叫声,身体被勒得四分五裂,随即彻底变成黑雾消散。
陈叔跪倒在地上,眼神仍在温柔地注视着她,身体无力向下倒去。
她朝陈叔跑去,扶住了他,随后看向了土里面埋着的东西,是一盏花灯,上面写着几行字:
我的女儿昭昭:
昭昭云端月,此意寄昭昭
我永远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