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育Stella计划正式开始。
邹之懿的衣柜先来一波大换血。她那些破衣服旧衣服全被瓦伦扔了。要不是她最后死死扽住自己那两套极舒适的内裤,恐怕也要全被他扔掉。
好险,差点连内裤都没了。
是周末,邹之懿本想着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再多收集几例样本,结果天不作美,外面下了一场大雪。
慕尼黑是温带大陆性气候,冬日时节,和国内山河四省的气候相差不多。但要是比起邹之懿的家乡,冰城,那可是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在那个零下十七度都可以称之为“暖和”的城市,积雪难化,道路极其容易结冰,为了避免发生交通事故,清洁工人时不时就要聚在一处铲雪。
她对于雪的记忆根深蒂固,雪花伴随着童年而长大,雪花飘飘,和她一块飘到异国他乡。
天一冷,瓦伦就像是启动了休眠程序。
除了吃饭喝水上厕所的时间几乎都懒懒躺在沙发上。他自己躺不够,还要拉着邹之懿一起躺。
她身上的气息能让他感到极为舒适,忍不住在邹之懿怀里找个位置,“你一在我身边我就想睡觉。”
邹之懿:“?”
“那我走?”
“哈哈,不要,给我亲亲。”瓦伦此人极为缠腻。
邹之懿但凡有一点想躲开他的亲吻,就能感觉到他施加的不容拒绝的力道,好像只有邹之懿顺从,瓦伦才会柔软。
他的吻同他那好说话又温和的气质不太一样——从来都学不会怜香惜玉,每次都要吃到嘴里,吃到喉咙,吃到邹之懿被迫吞咽口水。即便被他呛到,瓦伦也不会改正。他反倒会更兴奋,因为一场糜烂又放荡的亲吻而颤抖。
瓦伦将人抱起,往自己房间走。
碰到爱吃的肥肉就要叼到自己窝里,这是章鱼的天性。
瓦伦的房间乌漆嘛黑,有一股浓浓的冷杉香气。他们贴在门上,瓦伦的战场已经从嘴唇辗转到脖颈,撕扯衣服,露出一小块股沟,涉及到情侣间更近一步,邹之懿用力推他脑袋,“你走开。”瓦伦好似故意,在微微隆起的位置,留下了自己的牙印。
没等他再往深处探索,便被邹之懿拧住耳朵,他吃痛,只能松开叼肉的嘴。
嘴角挂笑,恋恋不舍地舔唇,对邹之懿嘿嘿笑,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耳朵好疼,Stella,babe,松开。”
邹之懿整理衣服,前胸有一口牙印,用力之深,颜色发紫。把他一只耳朵拧下来都不够报仇的。
“我也疼!”手上的力道加大。
“啊,啊,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然后撅着嘴继续要亲亲。
这人简直没脸没皮,“我走了。”
转身正要拉门,瓦伦手掌啪一声贴在门上,形成一股阻力,“干嘛非要走呢,今晚在我房间睡,不好吗?我搂着你睡。”
贴耳说话,耳朵怪痒的。
不知道他是故意该是怎么着,总是有热气往耳朵里灌。
邹之懿又羞又痒,瓦伦察觉到,立马蹬鼻子上脸。
偏这时,梁越给发来消息,说样本已经收集差不多了。
瓦伦从身后偷瞄她的手机,上面密密麻麻都是中文,他只认识零星几个字。
该死,这几天过得太好,又没学中文。
每次需要用的时候都不够用。
“他是谁,找你什么事?”
“我朋友,他帮忙找了些样本。”
“哦,男的女的?”
“……”
“看来是男生哎,让我猜猜看,Stella平时认识的人不太多…这个人是男生,啊,该不是Otis吧。”
邹之懿抱着手机,没敢回复他。可瓦伦何其擅长察言观色,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我发现中文只要认识字,就能知道大致意思。”就好像英语德语,只要认识单词,知道动词时态,就能知道整个句子的意思,“你教教我这几行字好不好?我现在非常想学中文。”
“不…下次再教你。”邹之懿掐灭手机,紧忙拉开门,再次被瓦伦用更大的力气摁回去。
她能感受到背后的人呼吸急促了一秒,呼吸也更重。门震动声让她的心尖也跟着一颤。
“在异国他乡只有我一个依靠不好吗?”
瓦伦不夹着嗓子说话,邹之懿甚至有些不习惯。他的声音本就低沉薄凉,眼下更是。
背对着他,看不到他的脸,身上隐约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谢谢你,但是我也有朋友,他们的存在是我来的国外求学感到最温暖的一件事。我很庆幸有他们。”
“你想不想去地下二层看看?”瓦伦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突然说。
这个话题好像跟他们说话的内容无关。
“不是说那里不能去吗?”
“现在可以去呢。”
瓦伦主动带人过去。他的大掌紧握住了邹之懿的胳膊。半是温柔半是强硬地拉着她往地下二层走。
地下二层,即使温度控制在让人体感到舒适的25度,可是一进去还是让人感受到一股沉寂已久的阴沉与潮湿。
地面做了下沉设计,从地下又挖了半米深度,地面上方堆砌着及胸高的透明水缸。
地下二层少说得有一千平,全都是这样的水缸。
瓦伦在一处神像前参拜、祈祷。邹之懿走近水缸,隐约看到几抹黑影,打开手机手电筒一照,缸里尽是一些不停翻卷、缠绕的爬行动物,像泥鳅,又好像是章鱼。
她从没见过那么大一只的章鱼,和泥鳅一样的皮肤,睁着两只森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来者。
“啊!”
手机掉在地上。
整个地下二层都没有开灯。
黑暗中听觉变得越发明晰,能听见触手游动时的水声,它们湿黏的外壁互相碾过,沾黏一片。
仅仅是听着声音,便幻视这些黏腻的触手在身上滑过,勾缠,黏连不断。
邹之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想走。
捡起手机刚要跑路,便被瓦伦攥住胳膊。
两股力往相反的方向拉扯。
瓦伦抱住邹之懿,“怎么,害怕吗?”
见她害怕,心里有一丝报复过后的畅快。任何让他心里不舒服的事情都算伤害,她只要敢伤害他,他就会报复回去。这样才公平。
“害怕是好的,要是不害怕,等你下次被这些东西缠上就知道有多害怕了。”
“明知道我会害怕,那你带我来看这些东西做什么!”
瓦伦弯唇笑的样子像是一个空洞的破布娃娃,“当然是报复你呀,”见邹之懿愣住的神情,他笑得喘不上气,“哈哈哈哈,我骗你的。”
“你为什么要养这么多章鱼?”
“你不觉得它们很可爱吗?”
瓦伦打开灯控开关,整整一层全都亮起来,亮得刺眼。
有一只小章鱼乖巧地缠上瓦伦的手指,八条触手,全部缠在瓦伦身上,能看到吸盘张合,化作无数小嘴在亲吻人类的手指。
它很温和,趴在瓦伦手指上一动不动。
“我觉得很恶心。”甚至再待下去就要死在这里了。
邹之懿从小就不敢碰鱼、泥鳅之类的水生动物,受不了它们身上的黏滑;她害怕爬行的虫子,诸如蜈蚣、壁虎之类。如果又是爬行又是水生,她会被这些东西吓死。
明显感觉瓦伦面部表情停滞了一下,兴奋的神态渐渐成了落寞,但他只花了很少的时间就接受这个事实,“恶心么,可是它们比起人要好太多了。人类花心,私生活混乱,而章鱼一生只有一次恋爱的机会,它们绚烂求偶、危险□□、为爱赴死,是海洋里最悲壮又浪漫的生命仪式。”
其实远不止此。章鱼寿命很短,只有三到五年。它们类似于如今的社恐人士,只喜欢自己一个人待着,要是被迫社交,很容易抑郁。
尽管自己待着,它们生活也不无聊,喜欢捡漂亮的贝壳装饰自己的小窝,把自己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
要说起心动,求偶,恋爱,章鱼一生只有一次。交|配之后,雄性章鱼死亡,雌性章鱼会据守产卵的小窝,守护自己产下的卵,小章鱼破卵而出后,雌性章鱼也耗尽生命,面临死亡。
瓦伦拉开盖子,将小章鱼放回水缸。
他碰了章鱼,又去碰她,不出所料地被邹之懿躲开。
“怎么了…”瓦伦有些破碎地笑,“该不会是也嫌我恶心?”
瓦伦弯了弯身体,歪头去观察邹之懿的神情。
她明显是被吓到了。
像只受惊的小猫,让人怜爱。
没由来的,觉得自己报复过度,心里有些懊悔,他俯身亲吻,以减免心中的愧疚。
一碰到邹之懿,他的吻就变得粗犷狂野,甚至被他压在水缸玻璃盖上,隔着一层玻璃,和水缸内无数条章鱼近距离接触。耳边能听到它们受惊后四散窜逃的水声,和鼓起又破裂的水泡。
又是一阵头皮发麻,浑身长起鸡皮疙瘩。要不是现在嘴发不出音,她会大喊出声。
邹之懿挣扎动作尤为剧烈,瓦伦结束亲吻,将人打包横抱,走出地下二层。
刚一落地,邹之懿迅速推开瓦伦,一路疯跑回自己房间。
“怎么办,她怕我们。”瓦伦盯着她的背影,喃喃道。
章鱼本体探出身体,安慰说:「那我们就永远别让她知道。」
「我会好好躲起来,永远不会打扰你们。」
凌晨三点。
邹之懿终于进入梦乡。
她隔壁的房间里,瓦伦趴在kingsize的床上,后背长出触手,触手伸长,墙角凿出一个洞口。瓦伦和邹之懿的房间本就隔着一堵墙,有一个洞口,来回进出,那简直再方便不过。
触手钻进去,无限伸长、变粗,精准锁定床上躺着的人儿,慢慢爬到床上。
它趴在邹之懿的枕头边,用它自己独有的语言诉说着什么。
随后钻进被子,在漆黑一片却又封闭的空间里,触手等待自己的体温慢慢升高,然后缓缓缠绕在邹之懿的脚腕,圈了一圈又一圈。
“Stella,我忠贞不二,永远不会背叛你,其实,我很爱干净……不恶心的。”
“别怕我。”
在舒适的触感和极安眠的香气中,另一间的瓦伦终于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