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无龛 > 第17章 贺妄代为授课

第17章 贺妄代为授课

几日未曾出门,早膳过后辛龛正欲去叫芷歌备马车出门去寻叶和宁一同玩耍,路过后园时听见廊亭后方的假山隐约传来说话声。

她没当回事,即将路过之际忽闻一句“你若敢负我定遭天打雷劈”。

辛龛瞬间驻足,她循声找过去,又闻那女声娇嗔了两句,伴随着轻语的男音。

这女声甚是耳熟,辛龛一时却想不起来是谁。她踱步小心绕过假山,以旁边的几丛慈孝竹做掩体,悄悄探身看去。

这方乱石堆砌的一隅之地,赫然是一对衣衫不整的男女相拥在一起。

那少女正是辛映月!

辛龛讶然看着二人缠缠绵绵,呼吸都放轻了。她悄然后退,冷不丁被一只手自身后捂住了嘴。

慌张之下耳边传来轻缓的男声:“是我。”

辛龛转身看他:“大兄……”

“先离开。”贺妄轻声道。

两人离开假山,一路行至中庭廊下,辛龛才如获大赦般缓缓吐气。她问:“那男子是谁?”

贺妄拢袖而立:“柳家三郎君,柳筠,字庭秀。”

“大伯父一事与柳侍郎脱不了干系,也就是他身居朝堂一时动不得,辛映月怎么敢……”辛龛话音戛然而止,意识到什么,抬眸看向贺妄。

就见对方轻轻一笑,闲适自得:“我今日是来找老师探讨学习的,不曾见过辛家大娘子,也不知柳三郎君在此。”

辛龛弯唇,冲他裣衽行礼:“大兄宽厚。”

贺妄作揖回礼:“我今日来还有另一件事,不知小师妹可否带路?”

“何事?”

贺妄道:“老师前些时日公务繁忙,近些日子方才得空歇一歇。只是自辛侍郎和辛三郎遭人构陷后,如今三家同宅而居,府中娘子郎君众多,而老师精力有限。”他微微倾身:“我已博得老师同意,入府给娘子郎君们授课。”

辛龛关注点却跑偏了,笑起来:“所以我阿兄……也需听大兄讲学?”

看她一脸幸灾乐祸的笑容,贺妄忍俊不禁,屈指轻敲她额头:“见不得你阿兄好过?他自是无需……”

“她平日里疏于学业,可不正是光想着怎么捉弄他人了。”辛祇从外面进到廊下,对贺妄道:“怎么走这儿来了,人都在东院后面的书阁等着呢,走吧。”

贺妄笑笑,随辛祇离开。

辛龛一路上都在想方才看到的凌乱场面,走神间抬头看,竟是不知何时来到了内院门外。

她在门外徘徊反复,忽闻母亲声音温和轻柔在她身后响起:

“念禧怎么不进去,来找你阿父的?”

少女回头看着母亲一瞬,继而上前展颜而笑挽住温蕴霜胳膊:“阿娘从何处回来?”

母女俩进屋,温蕴霜将手里食盒递给,笑意温然:“你阿父昨夜面圣,后半夜才回来的,一直睡到现在,我就让厨房备了些菜,顺便自己试着做了些糕点。”

辛龛进屋忙将食盒放到桌上,兴致很足:“我想吃阿娘做的糕点!”

女子看了眼门帘,在她身旁落座,点了点其脑袋:“就你嘴馋,打开吧。”

“阿娘最好了!”辛龛笑盈盈取出糕点又盖上食盒,精致小巧的糕点上不知是用什么食材写上去的“福”字,鲜艳端正,带着点落笔人的笔锋。

少女吃得不亦乐乎,温蕴霜就这么含笑看着,给女儿倒了杯茶水。

她很少下厨,女儿幼时倒是下得勤快,不过每次都是做甜糕,辛龛小时候很爱吃阿娘做的糕点,也总缠着她做。长大后倒是没那么孩童心性了,偶尔遇见母亲吃父亲从外面买回来的糕点会跟着吃上几块。

正吃得欢,辛龛伸手去拿下一块,就见从她头顶伸过来一只大手先她一步拿走了那块甜糕。

她不以为意,拿了另一块:“阿父可真幼稚。”

“到底谁幼稚?你倒来抢我的早膳了。”辛敛舟在母女二人对面昨天,打开食盒取出饭菜:“那糕点你阿娘给我做的,留几块啊?”

“……”辛龛一口塞掉手里剩下半块,将剩下的糕点连盘子推了出去:“你一口一个,根本尝不出阿娘的心意。”

辛敛舟故作讶然:“心意何曾有味道了?你好歹编个像话的由头继续吃。”

温蕴霜哭笑不得,轻拍了下丈夫胳膊:“你少说两句吧。”

“我彻夜未归,这会儿睡得浑身酸痛,夫人怎么倒向着和我抢饭碗的人了?”

“你胡诌,阿娘说你后半夜就回来了!”少女不忒,立马反驳。

说笑间隔着帘子传来门外绾姆的声音:“郎主,夫人,湄姐儿来了。”说罢掀帘。

便见少女端身规规矩矩行礼:“二伯父,二伯母。”

温蕴霜起身将少女拉过来坐下:“不必见外,都是一家人。”她仔细询问:“换了院子,可住得惯?”

辛洛湄恭顺垂眸:“住得很好。”

“看你父亲短时间内没有举家迁居的打算,以后这里便是自己家,不用太过拘束。”辛敛舟笑笑:“你父亲从前如何掌家,我便是如此,甚至可能比他还懒散。”

辛洛湄小幅度弯了下唇,旋即欲言又止。

辛龛看出来,起身绕过母亲坐到了辛洛湄身边:“川漪想说什么?有任何需要的尽管提,不用顾虑太多。”

辛龛与辛洛湄同岁,且从前尚未分家时姐妹二人关系便尚可,如今又同住一个屋檐下,心知辛洛湄性子,辛龛自然愿意多照看她几分。

“我……”辛洛湄垂眸,眉间轻轻皱了皱,她声音细若蚊蚋:“我不久前,见到……”

“啊对了,川漪可是今早路过后园见到假山旁亭子里的桂花和宣纸了?我正想找你一起以花作画呢。”辛龛忙打断她的话,嬉笑道。

辛洛湄侧目正正撞进少女澄澈的眸子里,二人静静对视两秒,她轻轻点头:“对,我见……无龛不在院中,特地来寻。”

于是辛龛顺势拉着辛洛湄起身:“阿父阿娘,我们就先走了。”

“天气渐凉,仔细别染了风寒。”温蕴霜目送两个少女离开,轻轻笑着:“也是好生有趣,念禧性子跳脱,竟能和湄姐儿玩到一处去。”

辛敛舟慢条斯理喝着粥,开玩笑:“她俩自小就要好,湄姐儿的端庄沉静倒是不见念禧学来一星半点。”

“你惯会逞口舌之快。”温蕴霜嗔怪看他一眼:“到时候念禧端庄了,你又要问她‘今日怎的闷闷不乐,谁又惹我们辛小娘子了’。”

“我有吗?夫人记错了。”

离开内院时外面飘起了毛毛细雨,绾姆追出来给两人送了伞。辛龛同辛洛湄绕路经过后园廊下,她看向假山方向:

“你猜,他们还在不在那处?”

辛洛湄轻轻抬眸望去:“无龛不希望二伯父和二伯母知道这件事?”

“如今三家并作一府,便是利害相系,盛衰共之。”辛龛看向她,微微弯了眼睛:“提醒无果再揭发也不迟,川漪自小便懂藏拙,应付这种事情应当也是得心应手的。”

辛洛湄看她一如儿时明媚单纯的模样,心下微动:“无龛想如何做?”

少女笑着去挽她胳膊:“不急,川漪,带上芷歌和茯苓,我们出去逛一逛吧?”

辛洛湄看了她一瞬,任其拉着自己走:“好。”

二人不过行至中庭,便被迎面而来的贺妄拦了下来。

辛洛湄忙挣开辛龛的手,敛衽垂眸:“见过郡王殿下。”

“不必,你随无龛唤我大兄便可。”贺妄眉眼含笑:“两位小娘子,还请移步书阁。”

辛龛看了眼他身后路过的几名侍女小厮,又是拿笔墨纸砚又是般桌凳的:“大兄何意?”

明知故问。贺妄心下轻笑,他缓步靠近,倾身同她平视:“辛小娘子以为呢?”

“我们还有事要出门一趟,就不随你过去了!”辛龛当即拉住辛洛湄转身就跑。

“哎呀,差点忘了,今日老师在府中,有些课业上的事正好请他过去书阁一叙呢。”男子在后方慢慢悠悠开口。

这幼稚竟然也能传承下来?当真是比她阿父还要幼稚!辛龛两手藏于袖中轻拢,指尖轻点着自己手背,没转身。

辛洛湄有些担忧回头看了眼贺妄,拉了拉姊妹的衣袖,小声开口:“无龛,这事改日再说?郡王殿下毕竟是二伯父请来的,且驳了殿下的面子,万一他找二伯父告状呢?”

少女思绪流转间弯了下唇,挽住她往书阁方向走去:“行吧,正好去看看热闹。”

看热闹?辛洛湄一时没跟上她的思路,待反应过来已经置身其中。只觉今次听学效果远不如从前在府中,母亲给她找的先生。

辛洛湄左看看以书掩面睡得正香的辛龛,右看看藏在书案下正偷偷操刀雕刻木块的辛润珩。

后面还有辛书仰和辛柟的说话声,书岚和书樱更是借口登东,到现在也没回来。

一眼看去似乎只有她和辛映月在认真听讲。

然辛洛湄目光在辛映月身上停留住,就这么看着对方侧影走了神。

她满脑子都是早间对方在假山后与那男子耳鬓厮磨的场景,想着想着无端给自己招来了些许慌乱。

忽然一只团成团的宣纸落在她书案上,辛洛湄在讲学声中慌忙收起藏于袖中,一边观察着上方贺妄的一举一动,一边偷偷展开。

纸上是辛龛清劲洒脱的字迹:下午出去逛一逛。

辛洛湄看过去,辛龛一副刚睡醒的倦怠感,一手支着脑袋掩唇打着呵欠,懒洋洋看着她。

“……”怎么睡得这么理所当然,辛洛湄冲她轻轻颔首,应下了。

“无龛。”

少女支着脑袋的手一滑,她神色困倦抬头看去:“嗯?”

“我方才说了什么?”贺妄似笑非笑看着她。

辛龛坐端正了些,慢悠悠拢袖想了想:“……其亡其亡,系于苞桑?”

“你做何解?”

辛龛垂眸静静想了想:“身居高位,不可恃安而忘危,恐将盛极而衰?”

贺妄颔首,刚要继续往下说,便听少女又继续道:

“若主上骄纵自满,盈不可久,悔咎自至,无怪乎旁人。”辛龛放下书卷,笑盈盈问他:“大兄,已至午时,我们是不是该去用膳了?”

一听到了用膳时间,旁边几人也不神游天外了,顿时收敛心思等候发话。

“……”贺妄失笑,点头:“去吧,记得通知登东的那两位妹妹。”

不消片刻书堂就空了,贺妄思忖着放下书卷,轻语:“骄纵自满,盈不可久……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也。”

门外,去而复返的辛龛探进来半个身子,笑眼弯弯的:“大兄不一同用膳去吗?”

贺妄跟了过去:“来了。”

午后雨势渐大,贺妄在去后园的路上叫住了要回内院的辛敛舟,二人行至廊下。

“辛府的侍卫近来想必疏于职守,当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去自如了。”

辛敛舟微微扬眉:“嗯?”

贺妄敛衽,微微一笑:“更多的,恕弟子不便告知,老师莫怪。”

正要离去之际,辛敛舟忽而问道:“纾王已经前往藩镇?”

贺妄回身:“对,怎么?”

辛敛舟走上前,侧过头在他耳边轻语:“烦请长枋书信告知二殿下,留意赵利麾下的都押衙。我知长枋因为贺二郎君的事受制于太子,但纾王并无把柄在太子手中。”

师徒二人对视一瞬,贺妄后退两步,再次行礼:“老师有心,此事我记下了。”

二人正说话,就见不远处两个女孩子撑伞进到长廊里,迎面而来。

辛龛并未驻足,步伐轻快走过,笑意顽皮:“阿父和大兄在外密谋,仔细被有心之人听了去噢!”

辛洛湄紧随其后,带着跟在身后的芷歌和茯苓冲二人匆匆行礼,忙跟了过去。

“嘴里没个好话。”辛敛舟笑骂了句,慢悠悠负着手走开了。

贺妄看了眼走远的少女,转身问已经走远的辛敛舟:“老师,我就随便看看逛逛了?”

“何时这般客气了?请便。”辛敛舟懒洋洋摆了摆手。

于是贺妄转转悠悠来到后园,他撑伞站在假山下的慈孝竹旁。雨水顺着伞骨成串落下,打得竹叶丛东倒西歪。

眼前一隅角落已然潮湿,他绕过竹丛,站在角落里往假山山体看去,往里一处凸起的石块,凑近了看,这里面赫然藏着一处不大的山洞。

内里什么样贺妄暂且没去看,他撑伞站在角落里,话却是对着里面说的:

“辛府近来管理疏松,府中侍卫都被派出去做事了。若是府中哪位娘子得罪了这位郎君,烦请宽宥。”

雨声淅沥,许久也没等到回应,贺妄弯了弯唇,正要径自离去,转身就听到里面传来很冷淡的一声:“辛府的事,关你何事?”

贺妄脚下停顿住,他轻轻一哂,往后靠了靠,侧目隔着身旁突出的石壁对里面道:“辛承旨乃吾之师,本王这段时日得老师授意给辛府娘子郎君们授课。若是郎君执意干扰,就莫怪吾不留情面了。”

说罢不等对方回应,缓步离去。

随后从石壁后缓缓探出半只身子,柳三郎君面色轻屑阴沉看着对方走远的身影:“本王?我当是谁呢,贺妄。”

柳筠不以为意,一个郡王,即便身份尊贵,也不可能逾矩去管辛府家事。

宗室储王不得干预外臣家事,恐遭人诟病,这是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