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无耻小贼,吃本姑娘一剑!”周筱筱举着扫把,眨眼间跳到桌上,手一挥,沾满灰的扫把头对准了沈怿的脸。
“我乃天下第一剑仙,行走江湖,传说无数,见到我,还不快快跪下求饶?”
沈怿仰头看她,“这桌子遭老罪,得被你压死。”
“滚啊。”周筱筱跳下来,擦了擦踩过的桌面。
林知夏在擦黑板,今天周五,轮到他们两桌打扫卫生。
周筱筱接着扫她的地,嘴也不停。“知夏,你竟然瞒着我们,中考全市第二的好成绩诶,一个字都不讲。”
“你考的和我差很多吗?”林知夏笑着“你怎么知道的。”
“额,也是…人家就小八卦了一下嘛,哪知大神就在我身边。”
“怿哥,明天周六,要不要一起出来打台球?”关浩然小眼神中充满期待,手上扫地的动作也停了。
“唉唉唉,别带沈怿啊,他可好不容易在初三改邪归正,现在才能在这好好读书。”周筱筱拉着沈怿,生怕他跑了。
“不去。”沈怿笑了下,似乎心情很好。说罢看了周筱筱一眼:“我是好学生。”
“哦。”关浩然丧了。
“第一个周末诶,林小美,要不要出来一起玩?”周筱筱扫着最后一点垃圾,没抬眼。
林知夏刚擦完黑板,正把抹布叠成小块“筱筱,周六我和一个朋友有约了,下次吧。”
“噢,这样啊,好的呀。”
沈怿提着收好的垃圾
“周大妈,走了。”
“小爷有空,去哪儿,小爷陪你。”
周筱筱眉眼弯弯:“来啦,小美人儿,拜拜!”
林知夏今天要去星汉灿烂(酒店名)找赵美吟一起吃饭,提前和宋延安说好今天不会去他那。秋风吹过校服的衣摆,林知夏在校门打了张打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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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来啦,赵经理在楼上等你呢,快去吧。”酒店前台是个大林知夏几岁的女孩,很是张扬热情,林知夏经常来,便熟了些。
“谢谢姐姐。”
“小林,又来找你妈妈啊。”
一进电梯,就又碰到了个熟人,王丞,这家酒店的总经理,职位比赵美吟高一点。看得出,他对赵美吟存有好感,林知夏看破不说破,对王丞,她也不反感。
“是啊,王叔叔。”
电梯到了三楼,王丞就退出去了,林知夏要去五楼的办公室。
“小夏花来啦。”一看到女儿,赵美吟笑得像朵花。
“妈妈。”这一路都在和人打招呼,只有和赵美吟,她笑得最开心。
“你爸爸这个月给你寄的信到了,夏花,看看吗?”林知夏的脸貌完全遗传了赵美吟,母女俩身上一股子说不清的清新温婉,言语中尽显温柔。
“好啊。”林知夏表面惊喜,内心却无一点波动,从小林又国就不着家,说什么出门做生意,一年见面机会少得可怜。
小小的林知夏是个活泼的孩子,整天戏游在巷子里。只听里面的老妪妇女,私底下风言风语的议论她们母女。说赵美吟是个□□,一个人带着个孩子,说林知夏是个野种,没有爹,一天到处疯。
林知夏懂,但她什么也不说。只把哭花的小脸悄悄擦干,回到家她只会扬起小脑袋,笑着问妈妈今天吃什么。
她从来不提爸爸,怕妈妈伤心,只有赵美吟主动说,她才应几句,而林又国归家,林知夏从小时候的期待,到后来的漠视,失望。
直到四年前他们搬了新家,林又国再也没回来过,只隔几个月往他们这几封信。
林知夏不明白为什么,连一通电话也不愿意打吗?信息这么发达的时代,他们之间的联系只有单方面的书信吗。
“我们夏花真是长大了,小时候活泼天真,现在温柔又淑女,越长越漂亮,你爸爸知道,也一定很高兴。”赵美吟亲密的揽过林知夏的脑袋,充满怜爱的抚摸她的发丝。
林知夏自嘲的勾起嘴角,他爱过我吗?他有尽过哪怕一丝丝父亲的责任吗?但她不愿意让妈妈伤心:“我看看信吧。”想父亲的假话,林知夏说不出口了。
熟悉的牛皮信封映入眼帘,信封上面写好了今天的日期,像是知道这封信会在今天录入她手中似的。林知夏轻轻打开,母女俩一块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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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我的宝贝女儿:
小夏花,高中的生活已经开始一周了,我非常想念你,夏花。但我这边的生意实在抽不开身,委屈你了,宝贝女儿。高中生活一定很有意思,我们夏花也一定越来越漂亮了。
爸爸对不起你,夏花。爸爸相信上高中的夏花是个大孩子了。在此我要告诉你,我和你的妈妈早已解除了法律上的夫妻关系,希望你能劝劝妈妈,不要止步于此,要肆意,快活的度过每天。要继续向前走,你们都要生活在光亮里。
夏花,对不起,请快乐,请健康。
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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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一半,赵美吟想抽开林知夏手里攥着的信纸,奈何眼前的姑娘双眼通红,寥寥几行字,她早已尽收眼底。
“妈妈,什么?爸爸早就和你离婚了?”林知夏退开,声音哽咽。
“他凭什么?他对得起我吗?更对得起你吗?”她崩溃了,林知夏豆大的眼泪流了下来。先前在心里一次次建设的父亲形象轰然倒塌。
“他凭什么这样?凭什么我们等了他十几年,他没回头,反而越走越远了!留在原地的只有我们两个!妈妈。”林知夏抱住母亲,谁不渴望拥有父亲的爱呢?
赵美吟拥着怀里的孩子,一次次做着深呼吸,鼻头酸了,眼也红了,但愣是不让泪落下来。
“夏花,夏花乖,离婚又怎样。他永远是你爸爸啊,妈妈此生,只爱他一个人。”林知夏抬头,对上她的眼。
“妈妈,他说的是对的,你该向前走了,别等了,你们已经离婚了。”
“这个父亲,我不认了。”林知夏快步走出了房门。
她知道母亲受伤了,换平时,她一定压住泪花,一定满不在乎的对妈妈笑,一定会对妈妈说,她也很期待他回家。
可今天不对,一切都不对。书信中的父亲口吻是那么的慈祥而和蔼。她也一直骗自己,他太忙,太忙。忙到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自己的记忆里,忙到匿于人海中,她也再认不出他的脸。
每一封信的意义是什么,让自己还记得自己其实是有父亲的孩子吗?
出了酒店,理智压住了冲动。她太乖巧了,没有父亲的庇佑,她的性格被磨得平静,她的俏皮,也不敢显露于人前。
风言乱语中,她只能成为一个温柔的人,她用礼貌和微笑对待每一个人,祈求他们少些言语,她必须温和知礼,做妈妈最柔软的后盾。
无尽夏:妈妈,我冲动了,你别难过,好吗。
她点开微信的唯一置顶,她要做妈妈的后盾,妈妈又何尝不是她唯一的屏障。
妈妈:夏花,你去哪?
赵美吟在林知夏夺门而出后眼泪控制不住的流,正要追去,这个省心的孩子消息就来了。
林知夏点开微信,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打好的字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宝贝小夏花:妈妈,我想在外面走走。吃饭不必管我了,你一定记得好好吃饭,我在外面找点好吃的。
宝贝小夏花:【一个可爱的卖萌表情包】
美吟:好的,小夏花,早点回家,妈妈在家等你。
宝贝小夏花:嗯呐。
美吟:身上钱还有的吧,去买喜欢吃的。
转账200.00
宝贝小夏花:还有,不用啦!
美吟:注意安全!
车水马龙,行人步履匆匆,黑幕降临,她能去哪。
脑海中蓦然闪过一张如月光皎皎的脸,她拔起步子,失魂落魄地走着。
“宋延安。”拨过号码的几秒钟,对面立马接了电话。
“林知夏,有事么?”
“就是,我现在在你家门口。”林知夏,用细如蚊蚁的声音说着,有些羞愧。明明和对方说好,今天不会来的。
等了几分钟,来开门的是个女人。
“同学,进来吧,小宋在屋里”
林知夏愣了一愣,但还是很快跟了上去。
林知夏是第一次进宋延安家的别墅,屋内的空间比想象的还大,黑白简洁的装修,低调却又不失奢华,不过东西很少,大方却又显得有些过于萧条了。
那女人给林知夏找了双一次性拖鞋。
“林知夏,这里。”宋延安听到动静,开口说道。
宋延安在吃饭,林知夏猜到,她应该是照顾宋延安起居的阿姨。林知夏有些不好意思的走过去,挑了张椅子在宋延安对面坐下,摆到面前的是几道家常菜,宋延安没吃几口。
“吃过饭没?”
林知夏并不饿,也不想给他添麻烦:“吃过了。”
宋延安动作优雅的擦了擦嘴。开口,叫那女人黄阿姨,让她收了碗筷。
“小林老师突然有了兴致来找我讲课啊。”他嘴角扬起,表情轻松愉悦,如果他看得见,现在眼底一定比星星还亮。
林知夏被感染,扬起笑意:“不是,我是来找你玩的。”
“是和其他人没约成才来找我的吗?”
“不是,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我都走到你家门口啦。”林知夏回答的很干脆。
随意聊了几句,女孩的眼里已尽是高兴。
“小宋,我走了啊。”黄阿姨收好了他一个人吃的饭菜,动作很麻利,碗也洗好了。
“好。”宋延安淡淡回了句。
“今天不是要和你妈妈一起去吃饭?”他扬眉,给话题起了个头。
“本来是啊,但起了点小矛盾,我就跑了。”林知夏眉眼又垂了下去。
“但是我没有惹她生气,走的时候也给她回了消息。”林知夏维护了下自己的形象。
“这很好,你没伤你妈妈的心,那你呢?还不开心吗?”少年长得不是一般的好看,林知夏小小的盯了他一会。
“来的路上是有些小难过的,现在没了。”林知夏总能自己把情绪消化的很好。
少年淡淡的笑了一下:“林知夏,一会回家好好和妈妈沟通,你有什么委屈,随时给我打电话好吗”
“好。”林知夏柔柔的应了声。
“说到妈妈…我想起了我的母亲。”宋延安坐的端正,指尖却在扣着衣角。
听到宋延安主动开口,林知夏小心的问:“你的妈妈呢,你生病了,她去哪里了。”林知夏起身,移了移位置,坐到了宋延安旁边。
“有什么事,你也可以向我倾诉。”林知夏无心好奇他人的家事,但眼前的少年,不一样。
“我的妈妈在我十二岁那年就离开了,再也没回来过,她不要我了。”
“那,你恨她吗?”
“我不恨,林知夏。我没资格恨她,我父亲做错了事,她走有她的原因。”
宋延安像是有点累了,轻轻的伏在了餐桌上。
“她先是她自己,再是我的母亲。我很高兴她意识到这一点,我没有成为她的拖累,她自由的成为了她自己,我为她高兴。”
林知夏想,到底是好到了什么程度,才让一个人对抛弃,对黑暗都抱有如此高尚的心理态度。
“宋延安,人生在世很精彩的,像你这么优秀的人,未来必定似锦繁花路,健康寿延绵。等你的眼睛好了,我们一起考大学啊。”林知夏也毫不掩饰地说出了她对他的欣赏和祝福。
宋延安缓缓起身,笑得高兴:“林知夏,谢谢。”
“今天早点回家吧,你妈妈一定在等你。”
他的家里本就寂寥无人,好不容易多了点生动和活力,他还是开口让她早些回家。
“早点休息!我走啦!”林知夏笑着起身。
“明天见。”他含笑。
钥匙插在门孔里转了两圈,门开了。一个过于温暖的怀抱涌住了林知夏。
“小夏花。”
是妈妈,林知夏看着温馨的暖光下,餐桌上摆着两碗看上去很香的牛肉杂烩面。
母女两人相视而笑,今晚,又是一个坚强而温暖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