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座位旁没有趁手可以扔的东西,他身后的鞋柜抽屉里有自己放好用来裁布的剪刀和针线盒,冰箱旁的小桌子放了一个石臼,离邵国强有一点距离,但李秀兰自己拿起来却是趁手的,冰箱头上是买来还未开封的刀具,上面压了一包红枣,厨房里的旧家伙也有人收起来了,她希望冲突能在厨房爆发,毕竟那里是自己主场。
“云云下周要去入学报道了,一会儿我和你一起去。”说完李秀兰催促邵云云回屋试新买的鞋子,又交代雨季了,防滑的鞋子才安全。
邵云云刚刚起身,邵国强便把桌上的青菜汤砸向了桌子另一头的李秀兰。
“入学?不是说好和老刘叔家那个结婚吗,你们娘俩背着我偷偷去填志愿了?好啊好啊李秀兰,你真是好久没挨打了,骨子硬起来了是吗?”
“邵国强!你知道你打我的时候像什么吗?”屋内撕心裂肺的声音盖过了屋外的暴雨。
“像一条疯狗,一条只敢在家里叫的疯狗!”
“你在外面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工头骂你你就笑,别人叫你喝酒你就去,回了家,对着老婆孩子,你倒成了阎王爷了?!老刘叔欠你那么多工钱,说给你10万你就愿意卖了女儿,你这个丧心病狂的畜生!我今天死也不会让你带云云去见他家那个傻儿子,看他一眼都是脏了云云的眼睛!”
“我问你话呢!”邵国强的声音在厨房里炸开,“谁让你给她报的志愿?你拿谁的钱交的学费?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李秀兰看着他一步步走近。邵国强抬手就是一巴掌,李秀兰这次没有闭眼,矮身往下一蹲,右手握住了那个石臼的把。那是她外婆留下来的,少说有五六斤重,她妈以前用它捣蒜、捣花椒、捣花生碎,到她这里之后,她一直用它做辣椒酱。
她站了起来。
石臼在她手里,沉甸甸的。她抬手往对面肩膀和脖子的连接处砸了下去。邵云云突然反应过来,母亲瞄准的,是对方的头,只不过单手的力气让她只能举到那个高度。
邵国强惨叫了一声,整个人往左边歪,他右手捂住左肩,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疼痛。
“你他妈——”
他抬脚踹向她的肚子,李秀兰硬对上那一脚,整个人都往后摔出了一段距离。
“你个贱人!找死是吗?你等着……我弄死你……”
说完他左右看了一圈,走近一手抓住李秀兰的头发,一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放开妈妈!”邵云云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剪刀,她哆嗦着对着前方,努力控制着心底升起来的恐惧。
“我说!你!放开妈妈!”她颤抖地声音像尖锐的哨子,见身前的背影并未有反应,跨步上前刺进了掐住李秀兰脖子的那只手臂。
邵国强反手给了身后人一巴掌,邵云云被打得连连后退,又撞上了柜子,整个人倒在地上眼冒金星。她望着冰箱旁大口喘气的母亲,感觉自己好像要被今晚的雨彻底淹没在这里。
邵国强骂骂咧咧的走向邵云云,李秀兰猛地爬过来抱住了他的腿,他提起另外一只脚,疯狂地踢踩着脚下的女人,身下女人声音越来越小,他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这时邵云云拿起手边最近的东西,慢慢的站了起来,她双眼正视着前方,毫不犹豫地把东西抡向了对面男人的头。
等到付成杰和姜颂赶到邵云云家里时,邵国强已经不见了。邵云云满头的血和头发糊成了一团,她抱着李秀兰靠在厨房门前,看到来人后眼皮微微动了动,然后“哗”地一下瘫了下去,仿佛没了一点生气。
邵国强的尸体是第二天凌晨在长楼梯脚的绿化带里被发现的。北城区城中村的那条长楼梯是老城区的地标,一百多级台阶,白天有很多人走,到了晚上因为路灯坏了大半,很少有人愿意往那边过。
这种正在改造的城中村内到处都是监控死角,付成杰和组员连续在这片区域排查了很多天,也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暴雨把长楼梯洗刷的干干净净,家里指纹和血迹全部混在一起,邵云云母女俩也因为不同程度的重伤,也无法立马配合调查。
“那时警方让我去做笔录,”姜颂一脸无奈,“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案发现场。”
“自然是小云朵给我打的电话,她说她做出了她的选择,能不能让知言大人像救花瓶里的那个人一样,也救救她的母亲。”
“我没和警察说那么多,只说了我和她怎么认识的,以及我们公司打算资助她读书,然后她打电话找我求救,接到电话后我通知了付警官,才和他一起来的现场。”
没有人怀疑这是一起刑事案件,除了付成杰。邵国强酗酒、长期家暴,所作所为邻里皆知,甚至派出所关于他家暴的出警记录也有好几条,他死在一条雨天湿滑的楼梯下面,合情合理。
可付成杰总觉事情蹊跷,邵国强殴打了母女俩后,为什么冒着大雨走到长楼梯处,又为什么会摔下楼梯,邵云云母女二人在屋内为什么衣服却都是湿的,邵国强真正的死亡时间和邵云云打电话给姜颂的时间是否对得上,这些都要等尸检报告出了后,才能还原部分事情的经过。
姜颂有点犹豫怎么讲下去,顿了一下似乎在等着林砚提问。
“小云朵是怎么和警方说的呢?”林砚虽然大致推出了后续,但仍然问出了这个问题。
“她说她被打晕了过去,醒过来时家里只有自己,她跑出去看见李秀兰躺在长楼梯口,便把她抱回了家。这个过程里她并没看到邵国强。”
“警方呢?”
“尸检报告出来后,法医鉴定死因是摔下楼梯导致的颅脑损伤,又因为雨夜失温加速了死亡。死亡时间大约是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她打电话给我的时间是凌晨一点,家里和老房子的楼梯间里都是拖拽的血迹,血也验了,确实是李秀兰的。”
“李秀兰重伤接连多次手术,医院出具的病情证明,应该是有二十多处受伤部位,体内大部分器官都有不同程度的破裂和挫伤,肋骨骨折、脑震荡这些。我也记不住那么多具体的,反正那个伤情鉴定意见,看文字我都快疼死过去了。”姜颂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警方最后把案子定为邵国强酒后失足摔下楼梯,到这里差不多就告一段落了。”
“她们也通过石碑重新选择了,是吗?”林砚看着姜颂,还是问出了整个事件里最关键的问题。
“你可以当面问问她,我也很好奇,她在花瓶里到底看见了什么。”姜颂没有回答,反而问出了林砚好奇的另外一个问题。
二人只在学校门口等了一小会儿,就看见上完晚课的小云朵蹦蹦跳跳地走出学校。在看到车上还有林砚后,更是开心地给姜颂描述白天林砚给了刘婷弟弟一巴掌的细节。林砚在和沈知言和姜颂汇报白天事情时,并没有讲到这些,姜颂听了更是喜欢这个新加入队伍的女孩子,连夸自己眼光好。
学校周围有很多卖吃的小摊贩,小云朵叫着让姜颂停了车,说要庆祝一下今天刘婷的事情,给沈知言带点好吃的。姜颂假装嫌她俩烦人,皱着眉头说:“看样子得给你俩整个员工宿舍挨着沈老板才行,我那么大个公司的董事长,都变成你们的司……啊这个黄金大洋芋……机了。”姜颂看着用签子送来自己嘴边的油炸大洋芋,也忍不住裹上料香香地吃上了一口。
“你说学校周边这种吃的是不是有什么魔法,怎么会那么好吃。”姜颂边吃边感慨,“我们公司食堂的厨师到底为什么不会做垃圾食品呢?”
“黄金大洋芋怎么是垃圾食品!!”两个女孩子转头瞪着姜颂,急吼吼地给自己爱吃的东西正名,一本正经的样子把姜颂逗得哈哈大笑。
“那我自己打车去古月斋给沈老板送大洋芋咯,现在才十点半,姜姐你送完小云朵就回去吧,不然你来回也太折腾了。”吃饱喝足后林砚和二人告别,打车回了四甲街116号。
同样的巷子,古月斋微掩着门,林砚却感觉没有自己第一次来这里时阴森恐怖。她推开门往内间里喊:“沈知言!沈老板?”
沈知言正站在一处柜子前发呆,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突然觉得小院好像比以前热闹了不少。
看到正主后,林砚站在茶桌前把东西放下,“这是黄金大洋芋,蘸料单独装在这里,这是木瓜水米凉虾,这是甜粉小肉串。”
“你今天还要回学校吗?”沈知言打开柜子拿了一个小花瓶,然后走来茶桌旁坐下。
“要回的吧,明天一早是组会,我计划会后再和徐教授汇报一下论文的进展,毕竟马上就要结业答辩了。”
“那陪我吃夜宵吧。”沈知言把手上的瓶子递给了林砚。
林砚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忙问她这个瓶子是不是什么厉害宝贝。
沈知言吃着带来的东西,慢悠悠地回了一句:“这就是小云朵打碎那个花瓶。”
“碎了……还能复原成这样?”
“古月斋的东西本来也不是什么实物,都是过去的人留在这里的一点念想,你们看到它是碎了,但小云朵醒了后,它也就恢复如初了。”
“那……你一定知道小云朵在瓶子里看见什么了吧?”林砚睁大眼睛看着沈知言,就差没把告诉我三个字写在了脸上。
沈知言用手指轻敲了瓶口。
叮——
“好奇的话可以自己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