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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暗较劲

数学课的集合图像还在黑板上蜷着,粉笔灰在光束里慢悠悠地飘,教室里的呼吸声都慢了半拍。前排男生的脑袋磕在桌沿上,发出轻得像羽毛落地的声响,连窗外的蝉鸣都像被揉进了棉花里,软乎乎地催人打盹。

胡黎捏着笔的手却没松,指尖在“空集是任何一个集合的子集”下面划了道线。

下课铃适时响起,全班如释重负般齐刷刷地躺下。只有胡黎的前桌屁颠屁颠地跑出去。

和B班的朋友聊完天回来,路过胡黎座位时随口甩了句:“哎,胡黎,你们俩又撞上了——蒲桃这次周考作文被贴走廊当范文了。”

笔尖猛地顿住,墨点在草稿纸上洇开个小团。邻座的女生正转着笔玩,闻言嗤笑一声,笔杆在指间停了:“范文?我听语文课代表说,老师批的时候圈了三个错别字呢。”

胡黎抬眼时,睫毛在眼下投出道冷生生的阴影。“你写一个试试。”她声音不高,却带着点没压住的锐,像冰棱敲在玻璃上。

邻座女生愣了下,悻悻地转回头去。胡黎却没再看题,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叶片上的水珠滚了滚,坠在叶尖悬而不落,晃得人眼烦。她想起蒲桃写作文时的样子,该是趴在桌上,笔尖咬在嘴里,眉头皱成小疙瘩,像只琢磨着怎么偷果子的小兽吧?

上课铃催命似的响了,数学老师抱着试卷走进来,高跟鞋敲在地面上,把教室里最后一点昏沉敲碎了。连堂数学课漫长得像没有尽头,胡黎盯着黑板上的集合符号,忽然觉得那线条弯弯曲曲的,像蒲桃笑起来时弯弯的眼睛。

下课铃刚炸响,她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抱着习题册往办公室走。走廊里挤满了人,她侧着身穿过人群,在公告栏前撞见了正踮脚收范文的蒲桃。对方又穿着那件亮黄色的短袖,露出点细细的锁骨。指尖捏着纸页的边缘,指节泛着点白,侧脸被走廊窗透进来的晨光镀得透亮,绒毛都看得清。见她过来,蒲桃眼睛先弯了弯,像盛了点碎光:“好巧啊,你也来……”

“路过。”胡黎打断她,视线扫过那张范文纸——字迹圆润,笔画都带着点软乎乎的劲儿,像颗颗饱满的果子,和自己凌厉的笔锋截然不同。她莫名想起种地时蒲桃种得整齐的菜苗,心里那点较劲的火苗又窜了窜,“老师说你作文里有三个错别字。”

蒲桃捏着纸的手顿了顿,眼里的光暗了暗,却还是笑了笑,露出点小虎牙:“是吗?那我回去改改,谢谢你告诉我呀。”她把范文折好塞进笔记本,转身时发梢扫过胡黎的胳膊,带着点青柠味的洗发水香,像夏日里冰过的汽水,清清爽爽地钻进鼻腔。

胡黎盯着自己的袖口,像被那香味烫了下。刚才的话是不是太冲了?她望着蒲桃跑向楼梯口的背影,亮黄色的衣角在人群里闪了闪,像颗滚远的柠檬。

中午去食堂,队伍排得老长。胡黎端着餐盘刚要往靠窗的位置走,就看见蒲桃和几个B班女生正面对面坐着。有人正用筷子夹着青椒往蒲桃碗里送,她皱着眉往外挑,鼻尖都快皱成包子,动作里那点别扭的娇气,和种地时撸起袖子干活的野劲判若两人。

“吃一口嘛,维生素C!”旁边的女生笑着把青椒又塞回去。

“不要,一股怪味。”蒲桃噘着嘴,耳根却红了,像被太阳晒透的桃子。

胡黎的目光在她泛红的耳根上停了两秒,鬼使神差地端着餐盘换了个位置。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听见她们聊天。

有人说起下周的语文小测,蒲桃“啊”了一声,声音里裹着点苦兮兮的味道:“要考《梦游天姥吟留别》吗?我最记不住那些生僻字了。”

胡黎舀了口汤,热气模糊了镜片。

那天晚自习,教室里很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临近下自习,胡黎翻出自己整理好的《梦游天姥吟留别》易错字表格,笔尖在纸页上悬了很久。终究还是没忍住,踩着下自习的铃声飞快地跑到B班门口,把表格塞进了B班一个同学手里:“给蒲桃。”对方愣了愣,她别过脸,“免得让她拖年级平均分。”

第二天早自习,蒲桃拿着表格找到A班门口,她头发有点乱,额前的碎发翘起来,像只刚睡醒的小猫,眼睛却亮得很:“我来把表格还给你,你整理的表格好清楚!我……”

“顺手而已。”胡黎靠在门框上,接过蒲桃手中的表格,刻意不去看她手里那袋包装花哨的葡萄味硬糖——和她名字一样甜腻的东西。

“给你。”蒲桃把糖往她手里塞,指尖不小心蹭过她的掌心,像片羽毛扫过,轻得让人发痒。“这个超好吃的,硬硬的但嚼着又有点软,像……像QQ糖和硬糖的结合体!”

胡黎正要还回去,蒲桃却已转身跑回B班,旅游鞋踩在走廊上,发出轻快的哒哒声。胡黎低头看着那颗被塞在掌心的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糖纸,听着里面细碎的响声,像藏了只乱撞的小鹿。

课间操站队,A班和B班的队伍像两条平行线,在操场边缘挨得很近。胡黎站在A班最右侧的队列里,旁边站着B班的蒲桃——她今天扎了个松松的马尾,发尾随着转身的动作轻轻扫过校服后背。

“昨天刚播的剧看了吗?那个女主好帅啊!额,男主,也是个人······”蒲桃正和后排的朋友说笑,声音里裹着点没散去的稚气,尾音拖得长长的,像被阳光晒软的糖。

“哎呦,你笑死我了。”朋友被蒲桃逗得直笑,指尖放在她身上轻轻地推了一下,谁知她没站稳。

蒲桃“呀”了一声,身子猛地往前倾,像株被风刮得晃悠的芦苇。眼看就要撞上前排同学的背,她吓得闭了闭眼,手腕却被一股力道稳稳攥住。

“站好。”胡黎的声音带着点压着的凶,指腹不经意擦过她手腕内侧的皮肤——那里的皮肤很薄,能摸到细细的血管,又烫又麻。

蒲桃的心跳漏了半拍,睁开眼时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胡黎——她留着利落的超短发,发梢堪堪扫过耳垂,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眼窝有些深,双眼皮折痕像被精心描过的线,眼尾微微上挑时,那双大眼睛便盛满了说不清的锐气,像藏着片落了星光的深潭,望过来时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勾人。

鼻梁高挺,从山根到鼻尖是道利落的弧,透着点冷硬的骨相。嘴唇偏薄,唇线清晰得像刻出来的,不笑时抿成条淡色的线,带着点疏离的傲气,可一旦弯起唇角,那点冷意就化了,反倒生出种矛盾的苏感——像淬了冰的糖,又冷又甜。

现在整个人站在那里,短发被风掀得微动,眼睫垂落时投下小片阴影,明明是清爽利落的模样,偏生那双眼和那截高挺的鼻梁,又透着股说不出的慵懒劲儿,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以前怎么没发现胡黎这么好看呢?”

来不及脸红,低头就看见两人交握的手——她的指尖还沾着早上上讲台写题没擦干净的粉笔灰,胡黎的指节分明,掌心带着点薄茧,力道不算轻,却奇异地让人安稳。

不过两秒的功夫,胡黎就松了手,像被什么烫到似的缩回指尖,耳尖却悄悄漫上点红。蒲桃也僵在原地,后颈发着热,刚才被攥过的地方像是还留着对方的温度,连带着心跳都乱了节拍,低着头不敢看她,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还微微蜷着,仿佛还残留着那点薄茧的触感。

“都对齐了!”体育委员在队伍前面喊,哨声尖锐。可两人都有点晃神,隔着半臂的距离,空气里却像缠上了根看不见的线,轻轻巧巧地,把那点慌忙又雀跃的心思缠在了一起。

队伍慢慢往前走,两人的胳膊偶尔会碰到一起,又飞快弹开,像带电的磁石。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跑道上挨得很近,几乎要叠在一起。

解散时,蒲桃红着脸跑到胡黎面前。她发梢有些乱,额角沁出点薄汗,亮晶晶的:“刚才真的对不起,”她把口袋里的葡萄硬糖往胡黎手里塞,“我带了糖,这糖可好吃了,硬硬的但是又软软的……”

这是什么奇怪的形容?

怎么会有人天天往兜里带糖?

“不用。”胡黎转身就走,却在楼梯拐角放慢了脚步。身后传来蒲桃和朋友的对话。

“你看胡黎是不是有点凶呀?”

“就是就是,好高冷,一副不爱搭理人的样子,这就是学霸的世界吗?”

“可是她给我整理的表格超认真哎,”蒲桃的声音低了点,带着点辩解的意味,“连‘殷岩泉’的‘殷’标了多音字,我觉得她好像……挺好的?”

胡黎的脚步顿住了,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被阳光晒化的糖,黏黏糊糊地漫开来。她摸了摸口袋,早上那颗葡萄味硬糖不知何时被她攥得温热,糖纸里的甜味透过指尖,悄悄钻进了心里。

晚自习前,胡黎捏着作文去找老师批改,路过B班门口时,看见蒲桃正趴在桌上背古诗,嘴里念念有词:“‘青冥浩荡不见底’……下一句是什么来着?”她用笔杆敲着额头,眉头皱得紧紧的,像只困在笼子里的小松鼠。

胡黎顿了顿,转身走进了A班教室。从书包里翻出那张《梦游天姥吟留别》的错别字表格,指尖在“日月照耀金银台”那行字上停了停,忽然拿起笔,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简笔画——一只歪歪扭扭的桃子,正举着笔背书,头顶还冒着个问号。

第二天早自习结束后,那张表格被悄悄塞进了蒲桃的课桌。胡黎站在走廊,看见蒲桃发现表格时,眼睛亮得像开了灯,指尖戳着那个小桃子,嘴角弯得像月牙。

她忽然有点期待下周的小测了。不是为了赢,是想看看,这个连《梦游天姥吟留别》都记不住的家伙,拿到她给的表格后,会不会进步一点点。

走廊的风卷着远处的蝉鸣过来,胡黎望着B班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