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壮自从与姐姐分离后不久,就随妈妈到了大都,和入京打工的爸爸一起生活。小朋友并不知道照顾、陪伴自己成长的亲姐姐也生活在大都。偌大的大都城有着广阔的面积、众多的人口,一个成规模的人口居住小区都会比他们整个村子大;大人们上班儿从一处到另一处乘坐交通工具的时间在一个多小时的就算近了,需要两个多小时的比比皆是,更不消说从城区到郊区、从最东到最西、最南到最北有多远了。虽说生活在同一座都城,姐弟俩偶见的概率几乎为零。
大壮父亲所租住的地方是位于距离城区最近的一个郊区县,在这个郊区县中心地带的一个小区内,其租住了一个五十多平的小两居。一家三口在这个出租屋内安然度过了将近四个年头。
大壮父母之间也偶有磕磕绊绊,但是这些并不是什么实质性问题。比如爸爸口味重,总是唠叨妈妈做的菜没有味道,但是他吃的也津津有味。妈妈会应儿子要求给他买布娃娃,爸爸却认为男孩子不应该玩儿这些,他认为只有女孩子才会玩儿布娃娃,男孩子应该玩变形金刚之类的;但是看到儿子抱着娃娃开心地样子时,他也不再说什么了。在炎热的夏季,大壮爸爸晚上喜欢开着空调睡觉;但是妈妈的体质比较怕冷,觉得晚上睡觉开空调既伤身体又浪费电;最终的结果是妈妈妥协去了儿子的房间睡。
就在大壮一年级下学期刚开学不久,其父被已经工作了六年的单位不幸裁员,从而失业在家。李光现本是一家小公司老板的专职司机,他工作一直兢兢业业,老板随叫随到,他也没有具体的工作时间,老板对他也很满意。就业公司虽然规模不大,但作为医疗器械行业的一份子有固定的客户源,效益算是比较好的。李光现本以为可以长久地工作下去,孰知已经工作了六年的公司,在一夜之间就易了主,而他也丢了饭碗。
原来大壮父亲所工作单位的男老板并不是真正的老板,真正的老板是员工口中所谓的“老板娘”。公司一直是由男老板在打理,老板娘很少出现。男老板之所以被踢出公司,原来是因为他偷偷养的小三被原配发现了。
大壮母亲一直没有工作,虽然在未嫁之前有过进城打工的经历,但基本都是靠出卖劳力挣钱。如今其病弱的身体不再拥有年轻时的康健,她已失去靠苦力挣钱的唯一工作资本;只能在家带带孩子、每天围着厨房打转,说来也并不轻松。丈夫在工作之时,几乎每天都是早出晚归;她早晨要早早起来准备父子俩的早餐,晚上要给丈夫留晚餐。除去晚上睡觉时间,他跟丈夫能够在一起的时光并不多,两人也很少沟通交流;但夫妻二人之间也不存在什么根本性矛盾。可是自打丈夫失业在家之后,开始对夫妻生活有了兴趣。之前工作之时李光现天天早出晚归,夫妻二人之间都没有这方面的需求,如今丈夫赋闲在家,原来的生活节奏随之被打乱。在妻子吴晴未带儿子来到大都之前,夫妻二人是两地分居状态,她已经习惯了丈夫大部分时间不在家的生活情形;而且自从有了儿子大壮后,或许是因为身体变差的原因,她对夫妻生活已经没有了任何需求。当下丈夫这方面需求强烈,妻子恰恰冷淡至极。起初李光现以为妻子是因吵架后生气才拒绝自己,后来发现另有原因,是妻子根本就对自己提不起任何的兴趣,或者妻子本身就对这件事情没有任何的兴趣。无论什么缘由,做妻子的不能满足丈夫对夫妻生活的需求,自是为日后的生活埋下了隐患。几乎天天要面对面的夫妻二人,彼此越来越看对方不顺眼,两人之间的矛盾一触即发。
大壮父亲失业五个月后,再就业机会渺茫,心情更是低至谷底。像他将近四十的年纪,再去应聘给老板当司机,如果不是经熟人介绍很难靠自己应聘到工作,这个职位更偏好于年轻的退伍军人。每月分文不进,还要交着2500元的固定房租,一家三口吃的一日三餐越来越简单。而大壮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本来身体就瘦小,当下营养又跟不上,自是达不到像他名字叫的那般强(大)壮。
李光现、吴晴俩人之间的关系因夫妻生活的缺失、日子的拮据而变得白热化。大壮也因父母之间的激烈争吵而变得越来越谨小慎微,生怕惹到了如同咆哮的野兽般父母。他还清楚地记得爸爸第一次动手打妈妈的惊心动魄场景。
“我不是出去买西红柿了吗?为什么你还要买?”李光现拎着一袋西红柿刚进家门,看到桌子上有一盘热气腾腾的西红柿炒鸡蛋——就气不打一处来地说道。
“我怎么知道你出去买西红柿了,你也没跟我说呀?”
“儿子说想吃西红柿炒鸡蛋,那我出去不是去买西红柿还能去干嘛?”
“我知道你去干嘛?切!”大壮妈妈吴晴嗤笑道。
“你就不能动动脑子吗?”
正要动筷子吃饭的大壮,被父亲突然提高嗓门的吼叫吓的一哆嗦,他立即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你为什么不动动脑子!噢,你一出去我就得知道你去干嘛,就是神仙也做不到呀!再说我现在菜已经炒熟了,你才回来,买个菜需要这么长时间吗?”大壮妈妈反驳道。
“你知道我对比了几家菜市场,才把这袋西红柿拎回来,你个败家娘们儿!”
“你为了省那一、两毛钱,浪费了多少时间;孩子都饥肠辘辘了,还等不到你回来,所以我才在附近的超市把西红柿买了回来。”
“钱不就是这样省下来的吗?你不挣钱,还花钱这么大手大脚。”
…
肚子咕噜咕噜叫不停的大壮,趴在卧室的床上听着父母的剧烈争吵,虽然已经很饿很饿,却不能、也不敢出去吃饭。
“啪…嘭啷…”客厅传来碗盘摔碎的尖锐、刺耳声响,这让大壮意识到他的午餐报销了。他起身偷偷的躲在门后确认了一下,果然客厅的地上洒满了妈妈刚刚做熟的炒西红柿。
“我让你浪费,都别吃饭了,以后就饿着肚子吧。”大壮随后看到父亲疯子般地怒吼着。
“你有病吧!儿子已经饿的不行了,你却把我炒的唯一的一盘菜给扔地上了,这日子没法过了。”大壮妈妈流下委屈的泪,她解开身上的围裙丢到地上,就朝门口奔去。
“你干嘛去?”李光现紧随其后将妻子拦住。
“你管我去哪儿!”
“你不能出去!”
“你放开!”吴晴想要挣脱开丈夫的手。
“你给我在家老实待着,你一个家庭主妇往外跑什么!”大壮父亲见妻子不停地使劲挣扎,他气得双手用力将妻子强行拉回客厅中央,把仍在叫劲的妻子用力推倒在地。
偷偷躲在卧室门后的大壮看到妈妈被爸爸推倒在西红柿满地的饭桌旁,不显眼的零星鸡蛋丁似乎在向他证明着——妈妈给他所做的确是鸡蛋炒西红柿。
“我让你出去,让你出去…你再敢出去,我就打死你…”李光现边拳脚相加地对妻子施暴边威胁道。
“啊…啊…啊…”大壮妈妈痛的哭泣起来,身心都在滴血地痛;被丈夫推倒在地的瞬间——她的手不幸触到了瓷盘的碎片上,鲜血直流,她只好用上衣衣角按住伤口。吴晴不知道的是她的身下也有摔碎的瓷盘碎片,只是因为在初春时节衣服穿的还比较厚,这些身下的碎片并没有伤到她。
“你不要打妈妈了,求求你,爸爸!呜呜呜…爸爸,不要打了…妈妈的手流血了,你不要打了…”胆小的大壮从门后冲到不断向妈妈施暴的爸爸面前,拽着爸爸的衣角、哭着替已经蜷缩成一团的妈妈向爸爸求饶道。
“你给我回屋里,这儿没你的事儿。”李光现边将儿子的手从衣角拂去边说道。
“妈妈,你快向爸爸认错求饶吧,妈妈…要不爸爸、爸爸他不停手,妈妈…快向爸爸求饶吧…”大壮泣不成声地又对身上沾满油腻菜汁、斑驳血渍——狼狈不堪的妈妈乞求道。
目睹父亲对母亲施暴的大壮,见求父亲无果,只好又去央求母亲向施暴者示弱。大人们之间的战争恩怨尚不说会对孩子造成什么样的恶劣影响、会对他们的生理与心理带来什么样的伤害,全然无需考虑大人的丑恶行径对孩子的祸及。现实反而是一个只有六岁多的孩童想用自己的力量、来斡旋终止父亲对母亲的暴力行为。年幼的他却不知只有在更加强大的力量面前,施暴者才会“低头”,他们向来是欺软怕硬的。
李光现后来才知道他对妻子施暴过程中,妻子的手被碎瓷片划破了;当时已经失控的他并没有注意到妻子流血的手,儿子求饶的话他也并没有听真切。他有些后悔自己的所做所为,因为妻子决定要跟他离婚。
吴晴在被丈夫施暴的第三天,偷偷地从大都逃回了农村父母家。而李光现在得知妻子离开后,也带着儿子大壮离开了大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