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绮音听到很轻的一声笑,紧接着,那人抬了抬手,她握着银簪的手紧了紧,毕竟这个人身高马大,浑身透着危险的气息,但他只是抬手指了一个方向,似乎是在暗示她从哪里逃走。
她将信将疑的松开了手,却也没听他的,坚定的选了自己原本想要走的方向。
“嘭。”的一声,她不远处的营帐被什么东西击中,发出不小的声响。
她回头看去,那人手中正把玩着一颗石头,青面獠牙的面具仿佛在耀武扬威,嘲笑她刚才威胁他的行为。
巡逻的士兵很快赶到,她四处逃窜,慌不择路,最终还是被抓到了。
那些士兵把她带到那人的面前,恭敬的道:“将军,此女该如何处置?”
那人勾了勾手指,士兵将人押的更近了些。
方绮音不断的挣扎着,但肩膀处的力道重的出奇,她反抗不过,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从她的小臂一路摸至手腕,咬牙骂道:“无耻之徒。”
那人却仿若未闻,冰凉的指尖触及她的手背,从她袖中取出了那支银簪,在手中轻轻转动,似乎是在欣赏那银簪上的桃花。
方绮音呼吸凝滞,因为那人欣赏过后,捏着那银簪抵在了她的脖颈,如同她刚才一般,报复心极强。
她的后背已经浸出冷汗,她只是威胁,但她不知道,他会不会真的杀了她,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轻声道:“我刚才没杀你,你……也高抬贵手一次。”
她听到那人又笑了一声,笑声低低沉沉的,紧接着,那银簪被他戴在了发间,她松了一口气,小命保住了。
那人抬了抬手,示意士兵将她带进帐篷。
两个人将她押到帐篷里就出去了,方绮音揉着肩膀,心中怒骂,不讲信用的小人。
门帘被掀开,那人走了进来,高大的身形逼近,让这空间显得逼仄狭小。
方绮音警惕的看着他,不断的后退,边退边道:“我们扯平了,是吧?你还想做什么?”
“我们可以商量,别冲动。”
“我向你道歉,不该威胁你。”
那人却仿若未闻,直至将她逼的无路可退,“要杀要剐,随便吧。”
她又听到那人笑了一声,细细回想,这人好像只会笑,没有说过一句话,脑中浮现一个想法,轻声问:“你是哑巴吗?”
那人注视她良久,她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又或者是在想怎么处置她?
“是你抓的我吗?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抓我?”方绮音忐忑的问,她实在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被抓。
那人依旧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看着她掌心的红痕,拉着她到案桌前坐下,从袖中取了药膏,不轻不重的涂药。
方绮音抿着唇,他似乎又对自己没有恶意了,她打量着他,莫名的生出几分熟悉感,指尖轻颤,不由自主的伸手去触碰那面具。
他很像,很像殿下。
手腕在空中被拦住,那只握着她手腕的手宽厚却冰凉,厚重的茧子显得粗糙,她挣了挣,没挣脱,眉心轻拧,这人怎么可能是殿下,轻浮浪荡。
那人忽然倾身,冰冷的面具骤然靠近,吓的她跌坐在椅子上,她又听到他笑了下,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如同恶作剧成功了一样,顽劣不堪,实在可恶!
-
“不要,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方绮音陡然从梦中惊醒,梦中,那张青面獠牙的面具对她穷追不舍,渐渐的,两个,三个……无数个,数不胜数的面具将她淹没。
她惊魂未定,似梦似醒,眼前仿佛还能看到那面具的残影,门帘被掀开,又是一个面具朝她靠近,她惊喊:“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她双目圆睁,那面具根本听不懂她的话,只是一味地靠近,她挥着手臂。
“啪。”的一声,打在了那人脖子,温热的触感唤回了她的一丝理智,她呼吸急促,夜色浓重,眼前的人看不真切。
那人忽然转了身,点燃了帐内烛火,视线一下子变的清晰,她逐渐冷静下来,罪魁祸首近在眼前,她又生气又憋屈,恨不得将他打一顿,但又知道自己打不过,万一惹恼了人,说不定小命也要搭进去。
白日里,她听到有人叫他齐将军,她想到了表哥曾说过,如今天下动荡,名声大的也不过几位,其中一位姓齐,面带鬼面的将军最为神秘,无人知晓他真正的来历,但他军纪严明,用兵如神,爱护百姓,也深得百姓拥戴,应该就是此人了。
他很矛盾,对自己有善意,会帮她处理伤口,即使是很细小的伤口,小到她都不在意,对自己也有恶意,会以银簪威胁报复她,会吓她,再嘲笑她的狼狈和恐惧。
她想不通,自己与此人应是从不曾见过面,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把自己抓来。
烛火摇曳,明明暗暗的光影映在那张鬼面上,更显得渗人可怖,她垂下眼睛,惊慌的心情逐渐平复。
再抬眼时那人已经不见了,她目光一转,不知何时,那人已经在远处的案桌前落座,桌面燃着烛火,他正在看书……?
深更半夜,倒是勤勉。
此处应是他的住处,但她白日里提出要换一个地方,他一句话也没说,自然也无人给她换个新的住处,不在此处,就只能以天为被地为床了,好在她入睡前,那人都不曾来。
她下了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余光瞥向那人,捏着茶杯的手紧了紧,他真的很像。
她将茶杯放下,忽然又倒了一杯茶,缓缓朝那人走了过去,在他面前停住,茶杯落在桌面发出轻微的声音,她温声道:“喝杯茶吧。”
那人看她许久,捏着茶杯转了转,在她的目光注视下,缓缓放了回去,并推至她面前,那意思很明显,让她喝。
方绮音又推了回去,“我看你也挺辛苦的,看了这么久的书,渴了吧,我刚喝过了,温度刚刚好,不热不凉,正适宜。”
刚拿起书,一页都未看完的那人抬头看向她。
方绮音浅浅笑了下,热情的搭话,“这已经是夜里了,你喝了就入睡吧,这面具是不是也要摘掉,我来帮你吧。”
她的手刚伸到空中,就被一股大力握住,隔着面具,烛火昏暗,那双藏于面具之后的眼睛更是模糊。
他缓缓松了,抬手指了指床榻,示意她去睡觉。
那夜过后,一连两日都不见那人的身影,她所住的帐篷外有了两个人看守,她也不能随意走动,每日被困于这小小的帐篷之中。
她坐在案桌前,翻看着桌面上的兵书,看的疲乏了,也只能撑着脸望着门口,也不知道那两个人怎么样了?表哥知道她被劫走了吗?
这人的字迹甚为狂野随性,圈画的地方需得仔细分辨,方能识清字,她漫不经心的翻了一页,这页上面的一个“绮”字被圈了起来,并无其他注释,这是何意?
想不通,她便没再想了,又翻了一页,这页没什么好看的,复又翻了一页,这页上面被画了一朵墨色的花朵,想来他当时还怪有雅兴的。
像是寻找宝藏一般,方绮音一页又一页的翻看起来,直到看到被圈起来的“音”字,她看了许久许久。
那人回来了。
进了屋子便朝她走了过来,依旧是一身黑衣,带着面具,他靠近的时候,一股清淡的冷香扑面而来,应是刚沐浴过。
“齐将军?你回来了,我等你好久了。”方绮音弯着唇角,浅笑着看他,眼眸清澈又明亮,如沐春风。
那人看着她,依旧未言。
方绮音主动笑着道:“我听他们都是这样称呼你的,我没有喊错吧,你这两日去哪了?我一个人在这里待着,好无聊呀。”
“你坐呀。”方绮音扯着他的衣服,让他坐在案桌侧面,她的心中忐忑又紧张,这人究竟是不是殿下?为何她感觉熟悉,却又陌生,她不能确定,那书上被圈起来的字,是巧合,还是故意?
“齐将军是哪里人啊?我来这里也有两日了,齐将军“请”我来此,是想做什么?”方绮音看着他,最终问道:“齐将军,以前认识我吗?”
她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对方一句话也没有说,甚至只是看了她一会儿,便将她面前的书拿走,自己看去了。
莫名其妙。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真的是哑巴吗?那你如何领军作战?与其他人交流?还是只是不想与我说话?”方绮音一连串的问题抛出去,对方只是看了看她,便又去看手中的书了。
“齐将军,不知我可否请教你一个问题?”方绮音把他手中的书拿了过来,翻到那两页,葱白的手指指着那两处,“齐将军,为何圈出这两个字?”
她一直看着他,又问道:“齐将军,你认识我吗?”
她抿抿唇,眼中迅速滑过悲凉的情绪,心中沉闷压抑,捏着书的手不自觉的收紧,问他,“那你知道我的未婚夫吗?”
“又或者,你是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