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高位的陛下未言,李鹤轻抬手,立即上前两个护卫,直奔方霜韵而来。
方霜韵霎时脸色惨白,她刚才寻死的话不过是在以退为进罢了,她在赌,赌赢了,此后便是入东宫,一生荣华,不必再事事卑微谨慎,看人脸色的活着。
赌输了,便只有死路一条,眼下面对死亡的恐惧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再也控制不住的求饶,“父亲,求您救救我。”
方韬荣欲言又止,终是磕头求情道:“陛下,她一时糊涂,还请陛下饶她一条性命,臣回去后,定会严加管教,求陛下开恩。”
“愣着做什么,还不带下去,扰了陛下的好心情。”李鹤呵斥了一声。
原本停在身后的两个护卫立即拉住方霜韵就要往殿外走。
方霜韵见陛下无动于衷,她的目光看向太子,哭着道:“太子殿下,臣女是冤枉的,臣女当真不知太子殿下在那里……臣女没有勾引……”
尽管她拼尽全力拽住太子殿下的衣袖,但她的力气哪里比得过两个护卫,很快就被拖着走了几步。
方霜韵惊慌失措,余光瞥到方绮音,像是又发现了一个救命的浮木,“四妹妹,求你救救我,我没有勾引太子殿下,我是冤枉的。”
李鹤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缓缓朝方绮音看了过去,“这安平侯府竟也能出了这样举止不堪的女儿,与这未来的晋王妃可真是云泥之别啊,到底是庶出的,上不得台面,晋王,你觉得呢?”
这种似是而非的话,众人听出言外之意,李太傅为太子一党,向来看不起其他皇子,对待晋王尤甚。
“李太傅此言差矣,品行如何,在于个人修行,而非嫡庶之分。”段迟烨温和一笑,“太傅饱读诗书,怎会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
李鹤被呛了一下,正欲反驳,又闻方绮音开了口。
“李太傅,一处休息的偏殿,这宴上的所有人都是可以去的,只是恰好太子殿下先去了,门外又无人看守,我二姐姐不知殿内有人,进去歇息有何不可?被人撞见,产生误会,清誉尽毁,二姐姐羞愧难当,意欲以死证明清白,却被李太傅说成蓄意勾引,敢问太傅一句,太傅未曾亲眼所见,便如此轻易定下我二姐姐的罪名和生死,可是在仗势欺人?”方绮音不紧不慢的说。
“如你所说,本官未曾亲眼目睹,四姑娘,你又如何知道,你说的便是事实呢?岂知你是不是在包庇徇私?”李鹤看着她,小姑娘倒是伶牙俐齿。
“我……”方绮音。
“父皇,此事儿臣亦有错,儿臣愿纳她入东宫为侧妃。”段景钰的话打断了争执不休的两人。
段桓策沉思片刻,这也算是比较和平的解决方法了,既全了皇室颜面,也留下了安平侯之女的性命,“就这么办吧。”
最先反应过来的方霜韵连忙磕头道:“谢陛下,谢太子殿下,谢太子殿下。”
劫后余生的庆幸涌上心头,她看着太子殿下的身影,泪眼朦胧,日后,她一定会尽心伺候,做好分内之事。
李鹤脸色变的难堪,让这样一个耍尽心机的女子入东宫,当真是令人不悦啊。
他忽然上前几步,抽出护卫随身佩戴的长剑,一剑刺向方霜韵的肩头,顿时鲜血四溢,她疼的惨叫出声,跪伏于地。
“放肆!”段桓策怒声呵斥。
李鹤慢悠悠的扔掉长剑,用帕子擦了擦手上喷溅的几滴血迹,“陛下恕罪,太子宽厚仁德,不愿伤人性命,但此女包藏祸心,意图不轨,若纵容这种恶行,难免不会被其他人效仿,今日小惩大诫,以儆效尤,日后才不会出了乱子。”
“你……”段桓策气急攻心,头也更加的疼了,李鹤如今行事真是越发嚣张了!
太子看着肩膀染了大片血迹的方霜韵,皱着眉头道:“传太医。”
李鹤阴沉沉的笑了笑,威胁的话砸下,“太子宽厚,本官可不好糊弄,你日后入了东宫,若敢兴风作浪,小心这条命。”
出了这事,这宴席很快就散了。
段迟烨正欲送方绮音出宫,被宫人喊住,“晋王殿下,贵妃娘娘留您。”
段迟烨点点头,“阿绮,我让卫息送你。”
“殿下不必担心我,卫大人也不必送,你快去吧,别让贵妃娘娘久等。”方绮音轻声道。
“嗯,我们明天去东街酒楼吃饭好不好?”段迟烨摸了摸脖颈,目光灼灼的望着她。
“好。”方绮音应下,与他又说了会儿话才准备出宫。
两人一步三回首,越走越远的距离,但不约而同的回首,目光对视的那一瞬,两人都在笑。
“殿下,你这依依不舍的,不如赶快去见了贵妃娘娘,说不定还能赶上送四姑娘回府。”卫息道,不过这要看贵妃娘娘了,若是只是与主子说些话,那倒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你说的有理。”段迟烨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欣慰,“果然,跟着我久了,就是会变聪明。”
“……”卫息。
-
方绮音出了宫,乘坐马车回府。
夜晚寂静,路上的人也少。
正与淑云说着话,方绮音忽然捂住心口,一股熟悉的沉闷感涌现,她推开车窗,凉风习习,那份闷闷的难受得到缓解。
但这也只是缓解片刻,那份如同巨石一般压在胸口的沉闷感愈演愈烈,忽地,她再也抑制不住,一口鲜血吐了出来,这诡异的熟悉感让她想到了碎骨散,与之前发作的时候如出一辙。
“姑娘,姑娘,你怎么了?难道……”淑云明显也意识到了,她不解的道:“不是服过解药了吗?这么长时间没有发作,怎么会突然发作了?”
方绮音很难受,胸口疼,头也逐渐开始疼,她握住她的手,“去,去找殿下。”
“奴婢,奴婢这就去,姑娘,你撑住,我很快就回来。”淑云跳下马车,刚走几步,看到不远处骑着马的宋子悯,她惊喜的跑过去,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宋将军,宋将军,姑娘又毒发了。”
宋子悯眉目微沉,迅速赶了过去,透过车窗看到了倚在车壁的小姑娘,她的额头布满汗珠,紧紧咬着唇瓣,艰难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先是吩咐随从去找郎中和太医,然后同淑云道:“先送你家姑娘回府,郎中和太医很快就会到,我去找襄王。”
淑云俯身行了礼,点头应下,“是。”
“马车慢点,别颠簸。”宋子悯又同马夫道,临走前又看了眼方绮音,眼睛里盛满了担忧,然后才骑马离开。
他一路加急赶至牢中,阴暗潮湿的牢中,魏衡肃身着囚衣,正抱着双臂躺在潦草的草席之上。
“魏衡肃!解药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还会毒发?”宋子悯问,他现在心急如焚,他知道这毒发的时候很疼很疼,晚一会儿她便要多疼一会儿。
魏衡肃装聋作哑,没搭话。
宋子悯直接将他揪起来,急道:“解药到底在哪?”
魏衡肃因为衣领勒住了脖子,他只能睁开眼睛,与他挣扎片刻,“解药啊,早就没有了。”
“你敢骗我们。”宋子悯怒气冲冲。
魏衡肃忽然笑了,“你们不也在骗我吗?你们根本就没打算放过我,看来,那四姑娘的命对晋王来说不重要,但对宋将军来说,却更要重要一些。”
“我倒是好奇了,宋将军对四姑娘的这份关心,晋王殿下知道吗?”
“你别说这些乱七八糟的,我问你,解药还有哪里有?”宋子悯冷声质问。
魏衡肃抚平领口的褶皱,笑的更猖狂了,“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解药了,这黄泉路,四姑娘,说不定比我走的还要早。”
宋子悯一拳打在他的脸上,魏衡肃当即吐了一口血,“说!毒药是哪来的?为什么没有解药了?”
魏衡肃接连被打了数拳,他已经没有了站着的力气,整个人伏在地上,却依旧笑着,“没有了,四姑娘只有死路一条,晋王殿下,会很痛心吧,你们逼死我的夫人,是罪有应得。”
“那铁矿的解药,不过是我研制的半成品罢了。”
“这解药,无人知道。”
“你……混账。”宋子悯见实在问不出什么,只能作罢,另寻他法。
他正欲离开牢中,忽然闯进来一批黑衣人,他们不由分说的冲了过来,宋子悯与他们打了起来,三人同时与他缠斗,他无暇顾及地上的魏衡肃。
眼瞧着那黑衣人靠近他,魏衡肃忽然高兴的笑了起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来救……”
他的话戛然而止,锋利无比的匕首划过喉咙,一击毙命。
“你们是什么人?”宋子悯问,他现在的思绪比较混乱,想要取魏衡肃性命,再等两日就是问斩之日,何需再费心思,进牢中灭口,这幕后之人是谁?
黑衣人没有回答他,也没有恋战,迅速撤离此处。
宋子悯一路追至牢狱门口,黑衣人已经失了踪迹,大批的将士骑着马匆匆向前而去,并非皇城的守卫军。
宋子悯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迅速赶往安平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