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眸中殷切的亮光暗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些许探究与打量。
段迟烨缓声喊道:“皇兄。”
走近的那道身影此刻才与他对视了一眼,那张温润的脸变的面目凶狠,手中匕首径直朝他捅了过去。
尽管有所警惕,但段迟烨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愣了一瞬才开始躲避,手臂传来一股大力,原是方绮音拼尽全力将他拽了过来。
那人见一击未中,再次攻击而来,但这次段迟烨丝毫未留情面,躲过致命一击,反手钳制住他的手臂,那人吃痛,匕首掉在地上,他一脚踢在那人腹部,巨大的力道迫使他滚落在地上。
卫息当即执剑于他咽喉,揭下他脸上的面具,“殿下,是易容之术。”
“杀了。”段迟烨冷声下令。
一剑封喉,鲜血喷涌。
襄王妃回头看到这一幕,一时间受惊过度,心口不断起伏,胸口沉闷郁结,她只能捂着胸口试图缓解那压抑的难受感,逐渐头晕目眩,竟咳出一口鲜血,身体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无力的倒下。
离她五六步远的襄王目眦欲裂,他拼尽全力去接住她的身体,两人一同倒在地上,他急道:“夫人,夫人,我带你去找郎中,你撑住。”
襄王妃颤抖着举起手,她今日怕是撑不住了,四肢乏力,勉强握住他的手,眼神中满是不舍,“王爷,回头是岸,不要在这条不归路……继续走下去。”
“夫人,我一定会救你的。”襄王急的眼中蓄起泪光,他紧紧的握着她的手,“夫人,我带你去……”
襄王妃的眼睛缓缓阖上,再也没有了力气。
“夫人!”襄王撕心裂肺的喊,眼中翻涌的恨意越聚越浓烈,是他们,是他们逼死了夫人,他的夫人被他精心养在府中,若不是失算,只能被迫逃离,他们怎么会有机会去襄王府放肆,如果没有他们,他的夫人还好好的。
“杀!杀了他们!”襄王眼睛猩红,充斥着滔天的怒意,他要杀了他们,为夫人报仇!
双方交战,剑拔弩张,鲜血遍地。
这一场战斗持续到夜幕降临,双方死伤惨重,每一个人都已拼尽全力。
段迟烨手握长剑,青筋暴起,身上血迹斑斑,有的已经干涸,有的还在顺着衣服蔓延向下,他再次朝襄王发起攻击,森寒的剑刃相撞,发出刺耳的声音。
双方各不相让,都想将对方击败,来回几招过后,段迟烨抓住机会,躲过他直面袭来的长剑,旋身一转,化被动为主动,长剑直刺咽喉。
襄王躲避不及,只能提剑迎上,但却被他长剑一转,一掌击在胸口,身体飞快的撞到山壁,一口鲜血吐了出来,长剑紧随而来,剧烈的疼痛袭来,让他再也没有了反抗的力气,他败了。
段迟烨在最后一击击败襄王后,他也只能勉强撑住身体。
“殿下。”
手臂上一股力道传来,有人在拼命的扶着他,但他眼前已经变的朦胧模糊,“阿绮,别担心……”
这一战,终是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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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皎皎,洒下一地清辉。
屋内,段迟烨还在昏迷,眉心轻拧,默默的忍耐着身体的疼意。
方绮音满是心疼,他身上深浅不一的伤口,郎中处理起来费了不少时间,屋内还飘着股淡淡的血腥气,她用软帕擦掉他额头的薄汗,轻声道:“殿下……”
那些有关他在战场上的传言,今日亲眼所言,带给她的震撼远比那些传言更甚,殿下,比传言的那般还要英勇果断,坚毅无畏,同样,战场也远比她想象中的更加残酷,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倒在面前却无能为力,即便是赢下襄王,可是也有很多的人因为这一战而失去性命。
因着段迟烨伤重,方绮音和卫息先护送他回来,而宋子悯则带人搜山,寻找太子殿下的下落。
经过不断的搜查,在铁矿中发现了被关着的太子殿下,他的衣着还算干净,身上并未有伤口,想来襄王未敢对他下手。
宋子悯抱拳行礼,“臣参见太子殿下。”
段景钰气质温润,即使身处牢狱,依然能够保持从容,“宋将军免礼,你是如何寻到此处的?”
他被关在此处半月有余,自醒来后,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带到此处的,亦不知这将他劫持到此处的人是谁,即便他几次三番要见他们的主子,却始终没有人来见他,亦无人来审问他,他猜不出那幕后之人想要做什么。
身处牢狱,但那些人并未苛待于他,每日吃食荤素皆有,他实在想不通那幕后之人的目的,将他关在此处不闻不问,却也没有折磨他,怪异的很。
宋子悯打开牢门上的锁,简明扼要的将此行与他讲述一番。
段景钰满是担忧,“皇弟伤的很重?快快领路,我要去见他。”
“太子殿下稍等,此处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待臣将困于此处的百姓送走,臣再护送太子殿下去见晋王。”宋子悯拱手禀报道:“此处乃是铁矿,襄王将百姓困于此处私采铁矿,铸造兵器,意图谋反。”
段景钰震惊不已,“襄王?他竟敢谋反!”
宋子悯领着他拐了好几处弯路,走到解救出来的百姓聚集之处。
他们衣衫褴褛,灰头土面,身上手上伤痕累累,眼神胆怯又警惕的看着他们。
段景钰看到这番场景,心生自责,自己被关在此处数日,竟未早日发现,亦未能早日解救他们,“大家不要害怕,襄王残害百姓,私采铁矿,意图谋反,已被下狱,日后他再也不会有机会继续做恶,大家尽管放心,今日你们便可以下山回家。”
众人忐忑不安的看着他们,忽然跪地道谢,“多谢恩人,多谢恩人救了我们所有人,不知恩人是……?”
“这是太子殿下。”护卫道。
众人再次叩首道谢,“多谢太子殿下,多谢太子殿下。”
“不,是宋将军救了你们。”段景钰自惭形愧。
众人再次道谢,“多谢宋将军,多谢宋将军救命之恩。”
“大家快快起来。”宋子悯走近几步,扶起前方的几人,又问道:“你们中,谁是王洋的父母?”
在人群后方的两人颤巍巍的抬起头,刚站起来的身体扑通又跪了下去,诚惶诚恐道:“草民知罪,草民知罪,太子殿下恕罪。”
两人胆战心惊,太子殿下在他们的客栈中失踪,他们此刻害怕极了。
段景钰认出他们就是客栈的掌柜夫妇,他并未怪罪他们,襄王蓄意为之,他们何罪之有,温声道:“快起来。”
宋子悯走过去将他们扶起来,“太子殿下明辨是非,没有怪罪你们,我寻你们,是为了你们的儿子王洋,你们随我们一同回客栈,他在等你们。”
两人激动的落泪,自从他们被带到此处,便再也没有了儿子的消息,“洋儿他……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马蹄声在夜幕中听的十分清楚。
段景钰匆匆下了马就朝房间奔来,心中万分担心,进了房间,床榻前有一位女子在守着,似乎是累极,她枕着手臂趴在床沿睡着了,榻上的段迟烨脸色苍白,此刻还昏迷着。
他在原地看了会儿,悄声退了出去。
院子里,两位老人家和王洋抱头痛哭,互相关心着彼此,王洋抹了一把眼泪,“爹,娘,我终于见到你们了。”
“你后来怎么样?爹和娘都很担心你。”两位老人家摸了摸他的头,目光中满是心疼与劫后重生的庆幸。
“他们说,让我将晋王殿下引去山的那边,就放了我们,但是他们说话不算数,反而要杀了我,幸好姐姐心慈,救了我,多亏了姐姐,不然我再也见不到你们了。”王洋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是哪个姐姐?我们去谢谢她的救命大恩。”
“她在照顾晋王殿下,今日怕是见不到了,我们明日再向她道谢吧。”王洋很是懂事的说,他看到晋王殿下受了很多伤,是被护卫抬进屋里的,姐姐哭了好久,后来一直守在屋里。
三人和刚出来的太子殿下和宋将军连连道谢,然后才进了房间。
段景钰走到院中,回头问:“宋将军,皇弟房间的那个姑娘是?”
宋子悯瞥了眼二楼,琢磨着用词,颔首道:“回太子殿下,是在路上遇到的陌生姑娘。”
段景钰将信将疑,他只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并未走过去看那姑娘的容貌,“孤瞧着她的身影有些眼熟,好似在哪里见过。”
宋子悯干笑了两声,含糊不清的说:“女子身形有所相似也有可能,太子殿下瞧,我看府上护卫的身影相似的就有不少。”
段景钰略一思索,“宋将军言之有理。”
“那姑娘为何守在皇弟身前?”
见他没再多疑,宋子悯松了一口气,“那姑娘对晋王殿下一见钟情,说什么都要追随着殿下,甩都甩不掉,殿下也就将她带在身边了。”
段景钰眉目微沉,“皇弟太任性了,怎能让人家姑娘无名无分的跟在身边,回京后,理应给人家姑娘一个身份。”
宋子悯压着唇边笑意,“太子殿下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