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襄王的踪迹可有线索了?” 方绮音问,她现在只想早日将襄王抓住,带回京城,向陛下禀明一切。
“尚未有消息,你放心,一旦有任何消息,我都会告诉你。”段迟烨温声道,他忽然瞥了眼窗户,身体迅速往前,带着她躲到墙后。
那支由夜色中射来的暗箭钉在书架之上。
方绮音压下心中的惊慌,窗户紧闭,看不到外面的情形,目光一转,看到那长箭下挂着一张纸条,她轻轻扯了扯段迟烨的衣袖,手指抬起指向那处。
卫息领着几个护卫匆匆而来,“殿下,属下已派人去追。”
没了危险,段迟烨松了握在她肩膀的手,转身去拿那张纸条。
方绮音看着他的背影,在原地停了一会儿,刚才他将自己护在怀里,大半个身子都挡在她的面前,她轻垂眼睛,殿下是个极好的人,念着曾经的收留之恩对她多加照拂,真的算起来,那点恩情他早就还完了,心中没由来的生出些许落寞。
“阿音,吓到了?”段迟烨见她一直呆呆的看着地面,走过来安抚她道:“别怕,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的。”
方绮音压下那些复杂的情绪,摇了摇头,轻声道:“多谢殿下,这上面写了什么?”
段迟烨将纸条递给她,沉思片刻道:“襄王以皇兄换襄王妃,让我们前去此处。”
方绮音看着那连绵起伏的群山,“襄王现在藏身于这些山中,主动引殿下前去,定然会设埋伏,此去定要先做好准备。”
“嗯。”段迟烨应了声,眉目沉静,此行不仅要寻到皇兄,还要将襄王及其手下一网打尽。
“王妃体弱,路上应会慢上许多,我们须得提前出发。”方绮音想到襄王妃那副孱弱的身子骨,眼中蒙上些许怜惜,翻阅账簿时,她听到卫息向段迟烨禀报,王妃在路上晕了过去,虽已请了郎中醒了过来,但她情绪不稳,身体也很虚弱。
“我让卫息备马车将人接来。”段迟烨道,此行必不可免,只能辛苦襄王妃了。
按照纸条上所写交换人质,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发,方绮音与王妃乘坐马车。
襄王妃暗自打量着身旁的少女,她带着素色面纱,未能窥见全貌,但仅凭外露的那双清澈眼眸,也不难猜出,面纱之下也是个美人容貌。
方绮音察觉到她的目光,弯了弯眼睛,温声道:“王妃的身体可还好?”
襄王妃转了目光,没理会她。
方绮音弯了弯唇角,并没有什么不悦,一如寻常般的道:“路途坎坷,王妃若有不适,可与我说。”
襄王妃没忍住咳嗽了两声,她的身体情况她最清楚,一直以来都很虚弱,时常缠绵病榻,若不是襄王派人细心照料,她怕是早就撑不住了,王爷待她这般真情,她岂会因为他们的只言片语就怀疑王爷,她打心底不相信的他们的话,“不见得王爷,我是绝对不会相信你们的话。”
“王妃莫急,或许,你很快就见到襄王了。”方绮音道,若襄王当真有心救她,而非只是引诱殿下前往,襄王应会现身,“王妃可曾想过,您多年来深居养病,对襄王真的了解吗?他的所作所为,你真的清楚吗?”
“你什么意思?”襄王妃稍显愠色,情绪一急,她又忍不住咳嗽了两声,脸色显的苍白。
方绮音倒了被温水递给她,见她不接,她便放到了一旁,“王妃施粥放粮,爱护百姓,你可知,四年前,朝廷送来的救灾粮被襄王劫走,转手高价出售谋取暴利。”
襄王妃眼瞳一震,蓦地瞪大了双眼,浑然不信,反驳道:“你胡说,王爷不可能会这样做,当年,王爷为了缓解灾荒,日夜思虑,殚精竭虑,我亲眼所见,你们现在给王爷安那么多莫须有的罪名,良心不会痛吗?”
襄王妃能这么信任襄王,想来,襄王待她确实是真情实意。
“王妃见到了人,就该知道我们说的是真是假。”方绮音。
一路通畅,没有遭遇半点埋伏就见到了襄王。
襄王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后跟着身穿黑衣的随从,他先声问道:“王妃呢?”
“皇兄呢?”段迟烨并未直接将人从马车上扶下来,他这边尚且有马车不能完全窥探,但襄王那边却是明显没有皇兄的身影。
“你先让本王见到王妃,本王自然会命人将太子殿下带来。”襄王警惕的看着他,“殿下的身手本领,本王已经领教了,太子殿下这么重要的底牌,本王怎么会轻易带出来呢,若殿下不讲信用,本王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段迟烨轻笑了声,抬手示意卫息将人扶下来。
马车车帘掀开,方绮音正准备扶着襄王妃下车。
襄王妃听到熟悉的声音,直接甩开了她的手,掀开车帘看向那马上的身影,多年夫妻,即便是带着面具,她也清楚的认出那人正是与她日日相处的夫君,她的眼中充满震惊,枉她为他身死京城哭晕了数次,竟真的只是他的算计,如晋王所说,她的夫君是假死脱身,那其他的呢?
是不是也如他们所说的那般?
段迟烨朗声道:“襄王,你看到了,皇兄呢?”
魏衡肃远远的看向王妃,目光中难掩怜惜之色,他示意人将太子带来,“劳烦晋王等一炷香,本王这就将人送来。”
襄王妃难以置信,她紧紧的望着那高马之上的人,让她想起方绮音的话,她开始怀疑自己,自己真的还了解他吗?
她因着身体孱弱,一直在自己的院中,几乎从未出过院子,王爷每次来,皆是关怀备至,却甚少再与她提起其他的事情,他说,不想让她操心劳累,让她安心静养身体便好,她虽有心关怀,却也无力,渐渐的,她也不再主动问及他,似乎,她真的不理解他了。
她忍不住又咳嗽了几声,捂着心口,眼中含着泪,“王爷,你究竟……想做什么啊?”
襄王听到她的声音,满是心疼,她的身体那么虚弱,“夫人,我很快就会接你回家。”
襄王妃痛心疾首,“王爷,你……不要一错再错,你究竟要做什么啊?”
为什么假死?四年前,他当真劫走救灾粮了吗?
事到如今,襄王也不再隐瞒她,他字字清晰道:“我想夫人能与渊儿团聚,我想我们一家三口能安稳生活在一起,我不想看到夫人每日以泪洗面,日夜思念渊儿,茶饭不思,夫人每次做噩梦,因为梦到渊儿受委屈而惊醒,夜夜难寐,这些年,夫人的身体越来越差,皆是因为忧思成疾,我每每想起,都痛心不已。”
“渊儿出事,夫人哭晕了多少次,这一切都是因为陛下,是他让渊儿入京为质,拆散了我们一家,可怜渊儿孤身死在京城,我一定要为渊儿报仇!”
“你……”襄王妃欲言又止,一时之间她竟不知该如何说,忽然一阵剧烈的咳嗽,她忍不住捂住胸口,腰也越来越弯。
方绮音上前轻拍她的后背,见她缓了过来,倒了杯温水递给她,“王妃喝下,会舒服一点。”
襄王妃看她一眼,这次接了过来,温水入腹,人也确实好受了一些,“王爷,妾身……王爷,你不要执迷不悟,你,你怎能挟持太子殿下?”
襄王急道:“夫人良善,可我为人夫为人父,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受尽欺负,却无动于衷,即便是陛下又如何?这江山,若不是我们前去救驾,陛下岂能安稳的活下来?这江山怕是早就易主了。”
事到如今,他的野心也没有必要隐藏,“夫人,陛下不仁在先,本王不过是替天行道,待本王登上九五之尊,一定会比他做的好。”
“呵。”段迟烨笑意中压制不住的嘲讽,“襄王可真会给自己找借口,不过是为了你的一己私欲罢了。”
襄王阴沉沉的看着他,直到护卫带着太子殿下前来,他喊道:“换人,殿下若敢耍什么花招,别怪本王不客气。”
段迟烨抬手示意卫息去换人,“襄王,我可比你磊落多了,该担心的人是我吧。”
话音落,他看向皇兄,他终于见到皇兄了,数十日未见,他身上穿的是一件墨色长袍,虽不华贵,但也不算朴素,这些日子一定是受苦了,眉心轻皱,脸上些许倦意。
他殷切的看着皇兄,但皇兄见到他,并不高兴,仅仅只是看了他一眼便错开了目光,是……在怪他来的晚了吗?
“皇兄……”段迟烨忍不住喊出声,他定会好好向皇兄赔罪,是他来晚了,让皇兄受苦了。
他跃下马,不由自主的往前几步,迫切的看着他,但皇兄始终再未与他对视一眼,他心中甚为难过,皇兄从来没有这般冷漠的待他。
方绮音上前几步握住他的胳膊,姿态亲昵的凑近他身边,轻声呢喃,“殿下,冷静点。”
两方人质相互交换,卫息颔首致意,“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