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喝了药,段迟烨才稍稍安心了些,同淑云道:“有什么事来寻我。”
淑云俯身行了一礼,“是。”
夜色漆黑,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段迟烨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眼前浮现出少女脸颊依偎在手臂的情景,若是他早些回京,又或是他没有离开她,她会不会就不会喜欢别人了。
为了和梁序秋的婚事,他看着她因为担心梁序秋会误会而与他生分,甚至不想认识他,他看着她与梁序秋同行,事事谨慎细心,他看着她多次进出梁府,却甚少踏入晋王府。
她这般隐忍细心,受尽委屈,那梁序秋不知好歹,不领情算他眼瞎,结果他竟还敢算计她。
思及此,段迟烨气的咬牙切齿,又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就看上他了?”
“殿下在说什么?”卫息刚走过来,就看到自家主子在嘀咕什么。
“没什么。”段迟烨挥了挥手。
“宋将军回来了,听说四姑娘病了,带回来几只鸡,说是给四姑娘炖汤喝。”卫息禀道。
段迟烨狐疑的看向楼下刚进门的宋子悯,他这么殷勤好心了,没由来的让他生出一股危机感。
宋子悯看到他在二楼走廊,指着身后人拎着的几只鸡,扬声笑道:“看看,又肥又壮,听说阿音姑娘病了,正好炖了汤给她补补。”
“哪来的啊。”段迟烨不动声色的问,若是他特意去买回来的,那他定然是不怀好意。
“买回来的啊,跑了好远才找到集市。”宋子悯拍了拍衣袖,“为了买这些,我衣服都湿透了。”
段迟烨无言的盯着他。
宋子悯快步上了楼,走到他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先换身干净衣服,这湿哒哒的穿着真不舒服。”
“你,你……”段迟烨酝酿着措辞,万一他真的……他不想再继续想下去,“不行。”
宋子悯愣了下,颇为不解的看着他,“不能换衣服吗?”
“……”段迟烨欲言又止,两人对视半晌。
楼下忽然变得吵吵闹闹的,他余光扫了眼,进来几个护卫,兴奋的喊道:“兄弟们有口福了,宋将军买了许多只鸡回来,正炖着呢,香的嘞。”
原来是买了所有人的份,卫息传话也不严谨点,让他误以为是特意去给方绮音买的,他干笑两声,“做得好!快去换衣服啊,别着凉了。”
宋子悯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然后问卫息道:“你有没有觉得,你家主子今晚很奇怪?”
卫息摇头,一味地拥护他道:“主子做什么都合情合理。”
宋子悯轻啧一声,进房间换衣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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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是个晴天,太阳驱散了阴沉的天,阳光明媚,连人也精神多了。
淑云端着香味诱人的鸡汤,笑着说:“姑娘快尝尝,宋将军昨夜就买回来了,但姑娘昨夜睡的早,今儿一早就让厨房炖了,就等着姑娘醒来喝了。”
方绮音惊讶的看着那碗香喷喷的鸡汤,一连几日都在赶路,食宿皆轻简,这忽然闻到鸡汤的香味,勾的人垂涎。
“阿音姑娘,还好吗?”宋子悯浅笑着问。
方绮音温声道:“多谢宋公子关心,好多了,也多谢宋公子炖的鸡汤了。”
“阿音姑娘客气了。”宋子悯目光温和,刚想说什么,段迟烨走了过来。
段迟烨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两遍,轻咳了声,“那小孩想见你。”
昨夜郎中帮他处理了伤口,听说她病了,还偷偷跑出来想要看她,但被护卫发现,然后就被送回房间了。
“嗯。”方绮音又喝了一口鲜美的鸡汤,小脸上溢出满足的小表情,“走吧。”
王洋躺在床上,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听到外面的响动,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房门,见到方绮音的那瞬,他下意识的想要下床,但剧烈的痛意让他忍不住龇牙咧嘴,冷汗直冒。
“你别乱动,别碰到伤口。”方绮音快走几步到他面前,“有什么需要的,都跟护卫说,他们会帮你的。”
“谢谢姐姐。”王洋说完,眼睛充满愧疚,不是很敢看她,很快就低垂下头,整个人被愧疚包围,“对不起,我不该骗你们。”
“你能告诉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吗?”方绮音并没有责怪他,他也就是个**岁的孩子,又刚失去双亲,这遭遇着实令人怜惜。
王洋的眼神中带着期盼,“我爹娘……没有死。”
“什么?”方绮音诧异,“那他们去哪里了?”
王洋攥着拳头,神情倔强的说:“那天回来的那群人,他们带走太子殿下,也将我们都带走了,他们把我爹娘和我分开关了起来,前两日,牢里的守卫说,只要我将你们引过去,就会放了我和爹娘。”
可他没有想到,他成功将段迟烨引过去了,但他却遭遇灭口之灾,他们丝毫不会顾忌他的生死,即便他成功做到了他们的要求,对他们来说,他只是一颗没了价值的棋子,随时可以弃如敝履。
“是什么人?你知道吗。”段迟烨问。
王洋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们穿着黑色的衣服,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但我听他们说话,提到了什么铁矿。”
方绮音皱起眉头,这带走太子殿下的人很可能就是假死逃脱的襄王,但寂州并无铁矿,难道是其他人?
“你可还记得,被关在了哪里?”段迟烨又问,只言片语,线索太少。
王洋垂头道:“他们将我们打晕了,我醒来的时候就在牢中了,不知道路线。”
方绮音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柔和,“别自责,你已经尽力了。”
“姐姐,求求你,帮我救救我爹娘。”王洋言语恳切,那紧拽着少女衣袖的力道,仿佛她是唯一能够救自己的浮木。
“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快找到你爹娘的。”方绮音微微皱眉,但线索太少了,此事怕是难,“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多休息,好好养伤,不要乱跑。”
王洋点点头,“姐姐,如果你找到了我爹娘,一定要告诉我。”
“嗯。”
宋子悯看到他们两人出来,笑道:“怎么垂头丧气的,有个好消息,寒鸣要给我们带路去找太子殿下。”
多少算是个好消息吧。
一行人整顿出发,寒鸣双手被捆走在最前方,他步伐不快不慢,仿佛在散步一般,似乎没有作为人质的恐惧和担心。
他速度慢,队伍慢悠悠的走着,段迟烨漫不经心的扫了他一眼,侧身与方绮音说话,“阿音,你瞧,那边的景色多好看啊。”
“呀,真是好看呢,好多云啊。”方绮音十分捧场的夸道,小脸上满是笑意,已经开始憧憬的想,“公子,如果我们能一辈子这样在一起就好了,我想你陪着我去看遍山山水水,世间美景。”
段迟烨明知她是故意说的,却还是忍不住幻想她口中的生活,若有朝一日,这种日子也挺好的,佳人相伴,安稳平淡,他答的顺口,“一辈子可不够,生生世世都陪着你。”
少年独有的声音回荡在耳边,让她心头一惊,但好在她很快就缓了情绪,浅笑嫣然,“公子可要说话算话啊,未来的事情太遥远了,但今日……公子可要好好陪我游山玩水,轻松惬意。”
“哼。”寒鸣冷笑出声,看向段迟烨的眼神里带着浓厚的鄙夷,“原来晋王来此,不是为了找太子殿下,而是为了陪美人啊。”
“此言差矣,我这是寻皇兄,陪美人两不误。”段迟烨慢悠悠的骑着马,好意关怀他道:“我说,你带着我们绕了这么多圈,走了这么多路,累不累啊?要不要喝口水?”
寒鸣撇过脸去,他才不会轻易屈服,“算算时间,今日已经是第十二日了吧,再过三日,你若是找不到太子殿下,也只有以死谢罪了。”
段迟烨略一思索,皱了皱眉,又重重的叹了口气,“算算时间,今日第二日了吧,三日内未服解药,会怎么样来着?怎么样来着?”
寒鸣憋屈不已,不甘心的说:“有殿下陪葬,也是在下的荣幸。”
“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段迟烨嗤笑了声。
“难道你有别的办法找到太子殿下吗?”寒鸣想,只要他不松口,段迟烨想要找到太子殿下可得费不少时间,若是陛下知道,即便不死,他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段迟烨笑而不语,抬手指了指他,“倒是个忠心的。”
寒鸣扬了扬头,这是自然。
“看在你一片赤诚忠心的份上,我打算放过你了。”段迟烨挥手示意护卫解了缠在他手腕的绳子,转头同方绮音说话,“阿音,想不想去前面看看?”
方绮音余光瞄了眼愣在原地的寒鸣,相信段迟烨一定是留有后手,“好啊,只要公子在身边,我去哪里都愿意。”
寒鸣站在原地,看着一行人绕过他继续往前,他原以为段迟烨不过是在试探自己,竟,真的走了,就这么放了他?
为了陪美人赏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