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水轩。
方绮音心不在焉的坐在桌前,一听到院中的脚步声,她立即竖起耳朵,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
去梁府前,她吩咐淑云去晋王府禀报太子殿下失踪之事,但淑云去迟了,她到的时候段迟烨已经进宫了,想来是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也是,他派了人随行保护太子殿下,又怎么会得不到消息呢。
但段迟烨在宫中停留的时辰这么久,无端的让她生出几分不安来,她便让淑云去打听消息。
淑云一路跑回来,累的上气不接下气,急声道:“姑娘,不好了,听说陛下震怒,发了好大的火,晋王殿下被训斥,若是半月内找不到太子殿下,就让他以死谢罪。”
“陛下是昏了头吗?此事与殿下何关?殿下派护卫随行是好意之举,多一重保障而已,太子殿下本就有自己的护卫保护,如今太子殿下失踪,怎么就将罪责怪到殿下身上了?这未免太过分了!”方绮音气急道。
淑云左右瞧瞧,幸好无人,劝说道:“姑娘慎言啊。”
方绮音越想越憋屈,她都觉得陛下过分,段迟烨该多伤心啊。
“姑娘听我说,据说是皇后娘娘疑心,是晋王殿下派去随行的人暗害太子殿下,才导致太子殿下失踪。”淑云与她细细说起来,“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争执许久,陛下盛怒,让晋王殿下去寻太子殿下。”
“皇后娘娘,真是不识好人心。”方绮音忍不住道,不赶快想法子去寻太子殿下,反倒还诬陷段迟烨。
“姑娘消消气,喝杯茶。”淑云忙不迭的给她倒了一杯茶水,“眼下这件事已成定局,最重要的是先找到太子殿下。”
“半个月,即便是快马加鞭,从此到寂州都要十日,剩下短短五日寻到太子殿下,这不是给殿下挖了一个大坑吗?襄王假死,这寂州必然危机四伏,殿下人生地不熟的,如何能……”方绮音越说越担心,太子殿下,也不知他是否还……活着。
若是襄王都敢对太子殿下动手,那他还有什么不敢的。
“姑娘,马车已经备好了。”芙雨进来禀报,“姑娘可要现在出发?”
方绮音如寻常一般,浅笑道:“嗯,祖父尚未走远,我现在出发,想来很快就能追上祖父。”
芙雨不舍的看着她,“姑娘,就让奴婢跟你一同去吧,奴婢能伺候您。”
方绮音温声道:“此去舟车劳顿,你在府中等我回来便好,小黄还要你照顾呢。”
芙雨只能颔首应下,“姑娘,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放心吧。”方绮音从妆匣里取出一对金钗,戴在她的发间,“小黄就拜托你照顾了。”
“姑娘放心,奴婢一定会照顾好小黄的。”芙雨跪地叩首,姑娘信任她,她定然不会让姑娘失望。
“快起来。”方绮音将她扶起来,此去并非如她表面说的那般去追寻返乡的祖父,而是前去寂州,前路未知,她不想带着小黄犯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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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寂州必经之路的客栈二楼,窗户敞开,淑云倚在窗前,望着路边。
方绮音薄纱遮面,珠玉垂落发间,她单手撑在下颌,百无聊赖的望着桌面。
一阵马蹄急声,她倏地扭过头来看向淑云。
待淑云看清来人,回她道:“是晋王殿下。”
方绮音站起身,走到窗前,少年身着墨色长袍,一路风尘,眉宇沉寂,面无表情的喝了一杯茶水,一言未发,看起来心情一点也不好。
她就在二楼窗前,眼神炽热,明晃晃的望着他。
终于,段迟烨抬起眼睛朝这边撩了一眼,目光顿住,一动不动的望着那道身影。
小姑娘带着面纱,明亮含笑的眼睛轻眨了一下,好似在问他,在这里看到她惊喜吗?
少女清脆欢快的声音紧随而下,落入众人耳中,“这是哪家公子呀,生的如此俊俏好看,不知公子年方几何?可有婚配?小女子一见倾心,不知能否与公子说说话呀?”
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那道身着粉白衣裙,一看就是哪家娇生惯养出来的姑娘,忽然离开了窗户,于是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段迟烨的身上。
一张方桌,同行的宋子悯与段迟烨对坐,他笑的大声,“小姑娘胆子挺大,连我们晋王殿下都敢调戏。”
段迟烨抿唇不言,实在是太反常了,往日里何曾见过她这般轻率的举动。
方绮音提着衣裙,留下一路清香,径直在两人身旁坐下,水灵灵的眼睛望着段迟烨,一脸花痴的模样,“公子长的真好看,很像一个人。”
段迟烨不知她要做什么,却也顺着她的话,“什么人?”
“真的很像小女子的未来夫婿呀。”方绮音浅笑着说,她忽地凑近了些,薄纱轻晃,无意间擦过他放在桌面的手,“公子的名字叫什么呀。”
她凑近的那一瞬间,段迟烨的呼吸都凝滞了,眼睛里只剩下少女那含笑的眉眼。
见他一直看着她也不接话,方绮音朝他眨了下眼睛暗示,但他似乎一直没有领会她的意思,她转头看向宋子悯,惊讶道:“这位公子也好生俊朗呀,小女子的心……”
她的话还没说完,忽然手臂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握住,回头看去,少年目光如炬,反问她道:“不是对我一见倾心吗?还能看上别人?”
“哪里有啊?这不是公子太过冷漠,让小女子望而却步嘛。”方绮音声音娇滴滴的,“公子是去哪里呀?小女子想跟公子一起去呀。”
段迟烨这会儿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心中有些不高兴,怎么,安平侯府的四姑娘就这么不想跟他扯上关系,竟还要隐姓埋名才能与他同行。
不过,他不会拆穿她,“能与姑娘一同,是在下的荣幸。”
目的达成,方绮音弯了弯眼睛,侧眸看了眼宋子悯,本来还担心他会拆穿自己,也不知是没认出来,还是无意拆穿她。
“稍作歇息,我们便要启程了。”段迟烨温声道,此行需快,还不知皇兄现在是什么情况。
方绮音轻轻皱了下眉头,娇嗔道:“公子这般着急匆忙,小女子可没有吃过这样的苦,也不知会不会耽误了公子。”
她现在就是一个娇生惯养,对他一见倾心的大小姐,演戏要演的真些。
宋子悯被茶水呛到,连连咳嗽数声,忍不住的笑声再次放肆传开,眼睛半垂的那瞬滑过一丝晦暗。
段迟烨也有些招架不住,耳朵通红,“不会。”
“公子都没有吃东西,路途遥远,还是吃些吧,小女子喂公子呀。”方绮音夹了菜送到他唇边,眼巴巴的看着他。
段迟烨嘴角抽了一下,好生不习惯,最终还是没有辜负她的好意。
方绮音见状,又夹了一筷子送到他面前,声音轻柔,“公子多吃些呀。”
“哎哎哎,别在这里腻腻歪歪了,他又不是没手!”宋子悯实在看不下去了。
方绮音回头冲他一笑,颇为愧疚的说:“这位公子别着急呀,都怪我,实在是太喜欢公子了。”
宋子悯眼皮一跳,低头无言的继续吃饭。
经她这么一闹,段迟烨多少也吃了些。
一番修整过后,众人骑马赶路,一路随行的皆是段迟烨和宋子悯的心腹,尽管震惊于段迟烨竟然同意这两个女子同行,但也不会多说什么,只是队伍中多了两个娇弱女子,众人在心中默默担心,会不会耽误路上的时间。
少女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朝身旁的段迟烨扬了扬下巴,鲜亮明媚,“公子,不如试试看,谁先到下一个客栈呀。”
“不过,赢了要有彩头哦。”
段迟烨轻笑了下,颇有几分兴致,“说说看。”
“我赢了的话,公子告诉我真心话,你喜不喜欢我呀?”
“若我赢了呢?”段迟烨问她。
方绮音浅浅笑起来,眼神灵动狡黠,“公子赢了的话,我就更喜欢公子了。”
段迟烨一扯缰绳,马儿率先冲向前,声音随风四散,“我赢定了。”
方绮音不甘示弱,紧随其后。
一行人浩浩荡荡向前。
段迟烨一骑绝尘,早已到了下一处客栈,悠闲的等着她赶来,笑意深深的看着她,“这位姑娘……怎么称呼?”
“小女子名唤阿音,生于青州,长于青州,公子可愿随我回家呀。”方绮音调笑的话张口就来。
段迟烨朗声笑了笑,“阿音姑娘,我赢了,你可要更喜欢我了。”
“公子……”
“我叫阿烨,你唤我阿烨哥哥就好。”段迟烨这会儿已经比她还要入戏,“阿音,怎么不唤?”
这个称呼,让方绮音想到了过去,那时候的她甚至不知是哪个字,许久未曾喊过,这会儿竟有些别扭,几个字在唇边绕了一圈,含混不清的喊了声,“阿烨哥哥。”
“我耳朵好像聋了,怎么没听到呢。”段迟烨的眼睛一直望着她,手放在耳朵边,侧身倾听,“怎么没听到呢?”
“段迟烨!”方绮音冷不丁的喊了他的名字,脸颊粉红一片,“你正经点。”
“好好好,不逗你了。”段迟烨见好就收,唇边的笑意经久不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