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初晴，空气中飘着花草的香气，晶莹剔透的雨珠浮在绿叶之上，轻风吹过，圆滚滚的滑落到泥土中。
铜镜前，少女纤纤细手，轻画黛眉，恬静温柔，似乎是对妆容满意，眼睛弯了弯，笑意浅浅。
“姑娘，马车备好了。”芙雨笑着走进来，瞧见姑娘装扮过后的模样，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她家姑娘可真是貌美如花啊。
方绮音应了一声，缓缓站起身，青色长裙垂地，身量纤纤，摇曳生姿。
相处这些时日，芙雨也知道自家姑娘是个脾气好的，时常玩笑几句，她说起听来的八卦，“姑娘，奴婢今儿出去采买，外面都在传襄王有谋反之心，这次世子死了，他进京，就是来算账的。”
方绮音微微抬眸，眼中滑过一丝情绪，她缓缓道：“哪听来的这些混话，这可是掉脑袋的事。”
芙雨往外面瞥了眼，见四下无人，她才道：“许多人都在说，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连街上的孩童都唱起了一首童谣，是……什么来着，奴婢没记住。”
方绮音缓缓看她一眼，似乎是没怎么放在心上，过目了一遍备好的礼物，不紧不慢的开口，“这些话莫要再说了，被旁人听去，当心惹了祸事。”
“是，奴婢知道，奴婢只跟姑娘说过。”芙雨小心翼翼的说。
两人准备出府前去梁家，这些日子姑娘与梁夫人相处的越发好了，每每登门，梁夫人都很高兴，次次留她用了饭才肯放人走。
院中的好些花，被一连几日的雨打弯了腰，这会儿又焕发出蓬勃生机，绽放出新的花朵来。
两人行走在青石砖路上，迎面撞见方萱玥，方绮音缓缓开口，“三姐姐。”
方萱玥脸色有些僵硬，在原地停留了会儿，才别别扭扭的走近，看向她的手臂处，抬手递到她面前，“这是去疤的膏药。”
她那日吓坏了，更没想到方绮音会冲过来保护她，回家这几日她一直闷在院里，不愿出来见人，今儿是知道她要去梁家，特意在这等着她的。
方绮音浅笑着收下，温和道：“谢谢三姐姐。”
方萱玥抿抿唇，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我还有事，先走了。”
“三姐姐慢走。”方绮音浅笑着，她的目光落在手中精致小巧的药膏上，缓缓装进随身佩戴的荷包之中。
方萱玥走了数步远，回头看向她的背影，心中默默道了声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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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一路稳稳的行至梁府门口，芙雨扶着她下了车。
梁府门前的小厮早就熟悉她，一见她就迎了过来，殷勤备至，“四姑娘里面请。”
这位未来的主母脾气温和，端庄娴静，来府上数次，次次登门皆备上礼物，夫人对她很是喜爱，他们自然要紧赶着讨好些。
梁夫人看到她，边走过来边笑着说：“你这孩子，每回都说，不用这么客气，次次都带礼物来。”
方绮音福了福身，礼数周全，面上笑容灿烂，“夫人待阿音好，阿音也总得对得起夫人的好意才是，这些东西是阿音的一点心意，夫人莫要嫌弃。”
“哪里会嫌弃，我喜欢还来不及，你前几日送来那软枕，当真是好用，我这几日睡的都好了，你看我这气色。”梁夫人亲切的拉着她的手唠些家常，“我找人算过了，下月初七是个好日子，到时候就去你们家提亲了。”
方绮音面容姣好，脸颊如火烧云一般红灿灿的，眼中含着羞意，这桩婚事要顺顺利利的才好。
若说一开始梁夫人待她好是因着故友的缘故，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梁夫人是越看越欢喜，“音音，快尝尝这枣糕和冰酥酪。”
“谢谢夫人。”方绮音轻捏勺柄，缓缓舀起白玉碗中软糯清甜的冰酥酪，脸上浮现出心满意足的笑容，像一只猫儿似的，憨态可掬。
“序儿今日也在府中，他难得清闲，来人，去将他喊来，与音音说说话。”梁夫人说罢，又看向方绮音，“序儿往日里总是忙的人都找不到，前两年刚入朝为官时，更是繁忙，有时连饭都顾不得吃，我那时与他提起婚事，他……”
梁夫人的话忽然停住，讪讪笑了下，转了话道：“音音生活在青州的时候，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说起青州，满打满算下来，她在青州生活的时间不到一年，祖父爱游山玩水，时常一去几个月，她也跟着到处跑。
“平日里看些书，插插花，做些女儿家喜爱的事。”方绮音眨了下眼睛，有种被夫子抽查功课的紧张感。
梁夫人满意的看着她，“读书好啊，明事理，知进退。”
梁序秋身着月白色长袍，端方君子，优雅从容，进了前厅，倾身见了礼，方才落座。
坐在上方的梁夫人见他眉宇间似有纠结，开口询问，“序儿，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没有，昨夜没睡好罢了，母亲不要担心。”梁序秋寻了个借口，目光落在坐在对面的方绮音身上，似是犹豫与难言。
方绮音自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心下困惑，但不知其缘由，他说没睡好，自己理应关心一下，“梁大人，不若早些回去歇着，音音与夫人说说话就心满意足了。”
梁夫人也意识到什么，序儿刚才莫不是在歇息，被自己喊来了。
“无妨。”梁序秋缓声道。
方绮音心中思索着，与梁夫人说话期间，梁序秋偶尔会不咸不淡的说上两句，待她似乎又冷了些。
想着他今日乏累，心情不好，她也没敢再久留，寻了个借口，“夫人，阿音先告辞了。”
梁夫人挽留她道：“音音用了午膳再回，我已经吩咐厨房准备了你爱吃的糖醋鱼。”
方绮音抿了抿唇，心中有些馋，梁府的厨子怕是有什么秘方，那糖醋鱼做的极其美味，肉质鲜嫩可口，回味无穷。
她压下那腹中馋虫，缓缓笑起来，“今儿实在是不便，辜负了夫人的好意。”
梁夫人见她坚持，瞧了瞧自家儿子，“罢了罢了，音音今日不便，我就不留你了，改日再好好尝尝，序儿，送送音音。”
“是。”梁序秋站起身，与她一同出了前厅。
方绮音心中颇为忐忑，他今日兴致不高，面上无笑，显得清冷疏离，她更不知该如何说话，一心想着快快离开此处。
未曾想，梁序秋忽然开了口，“四姑娘。”
方绮音仿佛在学堂被夫子点名一般，站直了身子，板板正正的看着他。
梁序秋看着她如临大敌，乖巧憨厚的模样，神色微暗，犹豫着开口，“四姑娘的凝眠香颇有奇效，不知，是如何制成的？”
风声微起，树叶簌簌作响，落在枝头的鸟儿纷飞，在浩瀚蓝天中显得渺小，却又拥有展翅高飞的蓬勃活力。
漪香阁中只卖成品，不卖香方，曾经也有不少人打听，不惜花高价来买香方，但都被拒了。
方绮音及腰的乌发飘扬，她看着眼前人，他是母亲为她定下的未来夫君，日后便是一家人，浅浅笑了下，“梁大人想知道，我明日可将香方送来。”
梁序秋怔愣住，她就这么轻易答应了，没有推诿，没有婉拒，而是一口应下，他琢磨了许久的说辞都不必说出口了。
“梁大人？”方绮音轻声唤了他一声，他昨日似乎真的没有休息好，今天总是不在状态，这会儿在发愣。
“嗯。”梁序秋看向她，小姑娘眼中流露出担忧，让他心中一暖，却又有些羞愧不安。
“梁大人，我识得路，不必再送了，大人早些回去歇着吧。”方绮音莞尔笑道。
梁序秋神色微顿，又确认了一遍，“你当真愿意，将香方给我？”
方绮音笑笑，真诚坦然，“自然愿意，梁大人是我未来夫君，你第一次与我开口，我哪有不应的道理。”
梁序秋将她送到府门，看着她上了马车。
方绮音掀开帘子，探头与他挥挥手，声音清脆悦耳，“梁大人，我走了，你快回吧。”
那般明亮灿烂的笑容，让人忍不住跟着笑起来，梁序秋唇角悄悄上扬。
马车远离，汇入人群中，沿街热闹繁荣，各种铺子聚在一起，茶馆酒肆，绸缎玉器，各种商品琳琅满目。
方绮音缓声道：“左右也无事，去茶馆喝杯茶吧。”
芙雨笑着让马夫停了车，欣喜道：“姑娘回京这么久，还没出来好好逛过呢，难得姑娘今日有心情。”
方绮音抬步踏进茶馆，这会儿店中人不少，说说笑笑，也算的上热闹。
“姑娘，我们去雅间吧。”芙雨扶着她，姑娘不喜喧闹，在府中的时候，屋里不喜有人伺候，总是喜欢安安静静的坐在榻上看书。
方绮音拦住了她，浅浅一笑，多了几分温柔，“不必了，就坐那吧。”
“啊？”芙雨看了看那简陋的桌子，既不靠窗，也无景致可欣赏，旁边人说话听的一清二楚，“姑娘，太节俭了吧。”
跟着她这些时日，芙雨多少有些猜测，姑娘应是不差钱的，前些日子为着三姑娘的事四处打探，没少花银子，今日怎么就这么节省了？
好生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