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薇洛听见自己心脏在咚咚咚咚地跳，浑身都有些紧绷，就是不知道在场的另两位现在有没有这种体验。
怨鬼王伯张嘴还想说些什么。
可目光错落在她身侧，紧紧闭上嘴不再多言。
那是逐步靠近的存在，脚步没有声息，好在薇洛身上存在一种古怪的直觉，就好像他们之间有一部分是共同存在的。
所以她完全感受到了这种靠近。
无形中，空气已经变得湿润，让暴露在衣衫外的肌肤暴露沾染水汽。紧接着，在薇洛抬头看时，闷夏给予了回响。
“轰隆，”雷云闪击，宣告着自身的存在，雨点从中重重砸落再地，似乎是天意想让她这一届凡人知道使用印记的代价似的。
但这时心里头隐隐冒出的畏惧被薇洛抹去了，有何不敢？
天行无常，要阻止她的怕不是别有用心的家伙。
一把伞横斜在她头顶，祂揽她入怀，语气温和，“辛苦你了阿洛。”
“不过，总是不知道照顾好自己可不行。”
有一些怀念的意味涌上薇洛心头，明明背冷硬的胸膛，偏偏这时好像带上了柔软的弧度。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代替祂的在跳。
无比炽热。
一路同行下桥，去避雨间，薇洛恍然想起自己好像忘记什么了。
回望刚才那座木桥。
怨鬼王伯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怎么了？”
耳边的声音牵扯回注意，祂一副什么也没发生的表情。
薇洛静默着思考了会，“没什么。”
她的视线被头顶的伞面吸引了注意。
它们似乎由古老的工艺加工而成。颜色红白相间，上面还有鱼摆尾的图纹，每一条都和另一条间隔两指，姿势也不不同，但它们都有一个相同的目的地。
伞心。
“这是鱼心伞。”夷渊的声音让薇洛的目光更多落在祂面门上。
璀璨的乌眸生动，折射着耀眼的光，中心是她的身影，“纪念我爱的一个人。”
心头漫上微动的感觉，但薇洛实在有些介意，是什么人让祂如此眷恋，哪怕到了今天也……总不会是她，祂当时分明经常外出，回来时，脸色也不太好看。
“阿洛。”
薇洛随着这声呼唤抬头，他们已经在这条沿河的街道走了很久，久到都忘记这本是一场死不放手的追逃游戏。
祂指尖搭在她颈侧，一点冰凉的触觉让她意识清明：“你想不想知道，它、你和这世界的……联系？”
暮雨在伞边落下。
一点点曦光之中，她看见祂眼中微动的水光，湿-漉漉的，好像带着什么希冀。
于是，薇洛嘴角微微上扬，哪怕她并不想笑，哪怕这时候她心底藏着些利用的心思，都被她压了下去：“有你在，我想这些应当都不重要吧。”
这段夸奖很实用，祂领口那些鳞片隐没了，但脸上却失了些笑容的真意，“阿洛，我有一句话一直想对你说。”
随着话音落下，闪电击中旁边的树木，陡然让薇洛注意到祂手中撑得是把木伞。
又一声轰雷正在酝酿。
薇洛眼瞳微微放大，要推开祂那把伞，然而脚下一滑，整个人扑进祂怀里。
衣衫上漫着清新的水汽。
空气中沉凝着她的尴尬，或许是这一举动让祂有些愣怔，声音安静了许久。
之后，背上多了轻轻的触碰：“即便你想要杀死我，都没有关系。”
但永远不要抛下祂，好不好。
淅淅沥沥的小雨捶打在定格的两人周围，薇洛隐隐约约，猜出了祂剩下的话语。
而祂又在她耳边，絮叨起一些神异。
不知为什么，离开在她这似乎已经不是头等要事了。但是，什么才是呢？
薇洛想，她或许需要冷静下来才能好好思考清楚。
而且祂说的那个……联系，听起来实在有些扯，听起来只像是指引了答案，但没有直接点明真相。
雷雨还在轰然落下。
她拿着祂给的鱼心伞，看祂往后倒进河里，再消失不见，心头漫上微妙的担心。
她不会被雷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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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水之牢，怨鬼难逃。
一团流水迅速沉入了河渊。
这里到处弥漫着寒冷和腐朽的气息，就像凝固了一切绝望。
在水流彻底触碰到地面时，急促的脚步声开始在宽阔空间中回荡，漫过四、五座被已被黑暗吞噬的囚牢后，最后停在中间的那座跟前。
靠在笼侧的王伯脸上被彻底的阴影笼罩，睁开眼，颤动的瞳眸中倒映着比之落大出千倍万倍的身影。
祂只有一个问题：“你从何处，知晓它？”
顺着印记散出的幽光指引，薇洛乘筏顺河南下。
雨雾将前路覆盖，起伏的浪间，她只能握紧手中的船杆和伞，试图□□自己的身形，避免落入癫狂的河水中。
渐渐的，或许是一个波浪起伏间，发青脸庞的一角远远地被薇洛收入眼底，“找到了，鬼面。”
小筏飘荡着靠了过去。
身后远远缀着一小股青色的水影。
此地位于偏僻郊野附近，若非印记散出微光指引，她的确要找更长时间才能搜罗到这里。
当真是应了夷渊那句话。
相信印记，它会告诉你，所有的一切。
青面獠牙的鬼面近了。
从上到下，整张脸大得能遮挡住岸上一排建筑。
俗称大饼脸。
眼见距离大饼脸还差整整两三座桥的距离，薇洛继续前行，这时，不知何处响起好几个女声，叠在一起歌咏：“七月七——祭河神，满船铜钱道对岸。”
歌声抑扬顿挫，叹息似的后两字隐没后，遮蔽住大饼脸眉目的雾渐渐散开了。
水路尽头，方才还乱转的目光霎时汇聚在她身上，好像已经恭候多时：“哼，熟悉的家伙，说吧，要去什么地方？过路费，记得交一下。”
鬼面怒目圆睁，话音间带起河浪起伏。
薇洛谨慎地和它保持了半座桥的距离，从束腰里取出铜钱，而鬼面则悄悄伸出了它的舌头。
薇洛抬头就见到了这一幕，“你干嘛？”
“收钱啊。”鬼面挑了挑眉，洪钟似的声音再次惹得小筏上下波动，搞得薇洛扒住脚底的绳子才稳住身形。
“停停停，你别大声说话了。”她有些无可奈何，“我还有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哪？”
鬼面收起舌头，哈哈大笑：“我不用知道，来这找我的家伙心中都只可能有一个渴求，回——家。”
“是……吗？”薇洛顺着它的话想下去，目光在它鬓发沾染的一点黑色小碎片上停留。
再抬头，她已换上副温柔些的表情：“这样吧，风浪太大，我怕弹歪，麻烦你把舌头再伸长些，好吗？”
这不是什么难事，轰雷闪烁间，鬼面尽力延展舌头。
猩红的舌尖直冲香气的源头。
基本只差一两个手臂的距离就能触碰到她。
薇洛轻勾了下嘴角，取出束腰里藏着的另一样东西，对准舌尖猛得一划。
本欲卷起什么的长舌骤缩，可刚有收回去的苗头，就被船杆一刺，鬼面嗷得痛呼一声。
天空风云色变。
这时，薇洛手中之物清晰地映入鬼面眼中，是枚折射着黑光的淡色鳞片。
鬼面的面色同骤变的天色一样漆黑：“该死的小贱东西，什么时候发现的！我要吃了你！”
河流化作深红。
波涛起伏间，薇洛眼前跳出一道青影，幻化出朦胧庞大的身形：“你说，要吃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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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面死了。
被她身边这只舀着甜羹的手捏死了。
轻轻那么一下，它就像祂手下那个被戳开芝麻馅的汤圆，裂开来流出了陷。
只能看出吃的人和鬼确实挺多。
天空在那之后就再没变回去，有半条河那么巨大的身形化作小小的人影从薇洛身侧走来，轻轻地靠在她身上。
闭上眼，似乎在感受着什么被净化一样。
当时自己是什么表情，薇洛也不清楚了，她只记得，暮雨中，祂指尖轻触她的指尖，面目美得惊心动魄：“现在，我可以和你一起回家了吗？”
而后，她心绪微动，极轻极轻地回触了那个冰冷的指尖。
鬼面死掉后，背后的建筑也一同被解放了出来。她印记散出的幽幽蓝光，指引他们进入这座家府，随后熄灭。
说不清这里有什么。
但在看到这座红木青瓦却连题字都丢了的家府时，薇洛就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可府内种种又与那些感触不同。
喂有夷渊看她有些失魂落魄，去做了羹汤，要给她填肚子。
看着芝麻馅缓缓流出来，薇洛没有胃口，也不饿，只抱住那只碗取暖。
黑天红河，这世界的另一面，不，或者说真面目就这么在她面前被揭开。
与祂相对的静默中，她组织了下语言：“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骨节分明的白手轻轻搭上她的手，指尖还带着些微坚硬的触感，祂说：“你不记得了吗？这里是……镇河府啊。”
薇洛抬眸，对上夷渊含-着些笑意的眼眸。
那么，看见的幻象就对上了。
四目相对。
诡谲的气息在眉目间流转，传情。
2025.1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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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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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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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指尖轻触【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