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余君和往主卧里探了个脑袋。
高凤香半躺着打毛衣，余君和喊了半天才掀起眼皮瞪了她一眼：“啥事？”
“我不想住宿了，我想走读......”余君和的声音在高凤香越瞪越用力的视线下越来越低。
“你说行不行？”高凤香挪开视线，耐心地数着毛衣的针脚。
“我不知道啊，不得你来拍板做决定？”余君和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悲愤不掺进费力讨好的表情里，虽然她心里也清楚大概率不行，但她还是抱有一丝期望，万一......
高凤香两边嘴角向下用力一撇，转头狠瞪余君和一眼，咬紧牙关，用力地说道:“不！行！”语闭回头看毛衣的表情里都掺杂着余怒。
交涉失败，余君和一边围着客厅的小桌绕了个圈，一边理解了《荆轲刺秦王》里的“目眦尽裂”放在真人身上到底是什么效果。
余宝军又没带耳机，短视频里婆媳互怼的声音落在余君和耳里让她心烦不已。
“爸，”余君和走到次卧门口，对躺在床上的余宝军说，“我想走读。”
“嘿嘿嘿嘿嘿，啥？”余宝军被短视频逗得乐呵，刚注意到余君和站在他屋门口。
“我想走读。”
“哎哟，这事你跟我说不顶用啊，你妈同意没？”余宝军手机里传来金币哗啦哗啦的声音。
她要是同意，我还来跟你说？余君和不动声色，耐着性子回答：“没有，但你俩不都是我家长吗？谁去办走读都一样的。”
余宝军满不在乎地继续刷着小视频，伴随着近期热曲的声音回答到：“你妈说不行就不行，她比我了解，我不懂你们现在学校那乱七八糟的情况......”
“那可不，你连我初中教室在哪都不知道。”余君和没听他继续唠叨些有的没的，转身就走。
“欸——”余宝军叫住了她，“把冰箱下面我冻的冰水拿过来。”
“医生不让你喝冰的，想喝自己拿，我不给你拿。”余君和头都不带回地离开。
“哎——哟——”余宝军粗重的叹气声长长响起。
余君和回屋，自己前段时间求高凤香买的《飘》寄到了，她撕开包装如饥似渴地看起来。
明天就要报道了，不知道会分到哪个班，新同学都是哪个初中来的。
一中开学早，七月底就要报道，但余君和初中起就是这个时间开的学，所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
她想起自己刚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同班同学里只有一个男生是幼儿园同班的，她没和那个男生说过话，班里其他人她也不认识，于是她每个课间都只能一个人站在走廊发呆。
所幸上了高中，课业繁重，课间没人说话也有做不完的习题相伴，余君和再也不用一个人站在走廊发呆了，真是可喜可贺。
她没忍住笑了一声，手上的书又翻了一页。
当你觉得一个人烦的时候，她的一颦一笑你都看不顺眼。高凤香现在就是这个心情。
她刚从卧室出来准备进火炉一般热得要命的厨房做饭，本想顺带催余君和赶紧收拾行李，就看到了余君和居然在高高兴兴地捧着课外书看，气不打一处来。
“看啥看，买的题写完了就看书，你考第一了？”高凤香一个箭步上前把书从余君和手里抽走，扔到沙发上，回头不耐烦地催到，“赶紧收箱子！”
“对啊，中考校第一。”余君和慢悠悠地晃起身拉过行李箱收拾起来。
“全市第一了？才考那破第......第五，有啥好得瑟？其他学校人家不都比你厉害？”
余君和长出一口气，看了高凤香一眼，没吭声。
“再拿你那个眼瞪我试试！”高凤香对余君和看她那一眼非常不满，骂骂咧咧地怼完她转身去厨房做饭。
“‘上一世，他诛我九族，毁我功法，在大婚之夜和我的婢女厮混在一起，将我活活烧死，这一世我定让他万劫不复！’苏心心重生那日，立下毒誓，天上劈下九重雷电，似乎在昭示叶傲天的悲惨命运。”
高凤香的手机小说声盖过油锅刺啦刺啦的杂音，从厨房传出来。
刚开学校服暂时发不下来，余君和挑了几件百搭的T恤和长裤塞进箱子里，又塞了一堆卫生纸和肥皂洗衣液。
“‘我要让他爱上我，让后失去我！’苏心心怒吼。”
余君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啧啧称叹。
翌日
一中门口拉起“欢迎新同学”的大横幅热烈欢迎着每一个考入一中的学生，连带着送孩子的家长都喜气洋洋。
余君和的爸妈先带着行李往宿舍楼走去，余君和凑到分班表前看自己分在哪个班。
高一的上半学期没有文理分科，年级22个班里共有五个尖子班，按中考排名分班，余君和被划进了五班。
余君和往下看同班同学的名字，很好，非常好，没一个认识的。
她又往前瞥了一眼，目光落在三班的一个名字上——
“王雅菲”
和她一个小学同学同名。
余君和愣了一下，突然被旁边一声大叫吓得一激灵。
“沈木林，咱俩一个班——”
周辉一手勾住沈木林的脖子，得意地指着分班表。
“我在几班，周辉帮我看看。”杨启个子矮，在后面探头探脑看不见，只能对着周辉戳戳戳。
“你啊，我看看，”周辉探着脑袋扫了一眼分班表，“别动我，你咋不跟我俩一个班呢，你在五班。”
“咋分的班呀这是——”杨启一声长叹。
分班表前人挤人，里面的没出去，外面的又围了上来。杨启这点抱怨很快便淹没在了人潮中，却又像小虫似的钻进了余君和的耳朵里，她刚准备离开，转身就踩到了人。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人实在太多了......”余君和抬头，眼前的人似乎有些熟悉。
“又见面了。”沈木林反应快，看见余君和立刻微笑打招呼，眼里闪着压不住的光。
“嗨，你也来一中了。”余君和汗颜，边回应边往外走。
后面的杨启见到她也咋咋呼呼地打招呼：“欸，你是不是也在五班的？我和他俩咋不在一个班呢......”
“市第十名去附中尖刀班了，按排名顺序分班，你就到了五班，”余君和往外走了两步，赶紧挥手告别，“我要去宿舍，先走了，再见。”
余君和快步往宿舍区走去。
她怎么老是遇到这三个人？沈木林能认出她就算了，没想到剩下两个男生记性也那么好，只见过一面，就能认出她是谁。
那他们一定还记得她和她妈对峙的场景，尤其沈木林。
余君和小跑起来。
她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来到了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离过去的同学远远的。她一点都不想别人知道她的情况。
哪怕换个人也好，怎么偏偏是他？
“咋这么慢，等你半天了。”高凤香和余宝军站在宿舍楼大厅，脚边是打包的行李被褥。
“老师，我是高一五班的。”余君和赶紧去宿管阿姨那边登记。
“603，拿着表让你们楼层宿管签字，下来给我。”宿管阿姨递给她一张表。
余君和偷瞄了一眼寝室人员表，她们宿舍里三四五班的同学都有。住宿还是走读早有统计，她在五班却分到了603宿舍，要么是因为女生本来就少，要么是因为女生里住宿的人少。
“宿舍在六楼，你俩能上去吗？”余君和问爸妈。
“哎哟不行不行不行。”高凤香气喘，连连摆手，“我的腰和腿受不了，让你爸给搬上去。”
“人家医生不让我剧烈运动，我还在吃药......”余宝军作难地皱眉，大滴大滴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
余君和叹了口气，把签字表折三折塞进裤子口袋。
“你俩在这看着行李歇一会吧，我多搬几趟就行。”
说完，她左手托着装被褥的塑封袋，右手提着行李箱，吭哧吭哧往上爬。
宿舍楼里没有中央空调，报道日，寝室内也没开空调，正值七月底、八月初，热的要命的日子，余君和的脸上脖子上背上全是汗，衣服黏在身上，眼角辣嘴角咸。
终于把行李搬上六层，余君和掏出卫生纸擦了擦汗，把碎发挂耳后，扯扯衣服，走进603。
603里，两个女生正上上下下收拾东西，她们的家长帮着忙，兴高采烈地聊着天。
余君和进门率先微笑开口打招呼：“嗨——”
“又来一个。”叽叽喳喳的声音响起。
“小姑娘几班的？”一个看着非常温和的阿姨问。
“阿姨好，我是五班的。”余君和脸上挂着甜甜的笑，挑了一个空床位就把塑封袋扔上去，转头去看哪个柜子还空着。
“哦，我们淑怡是三班的，你们以后在一个宿舍都互相照顾昂。”阿姨眼角带笑，帮着女儿铺床。
“毋雨涵是四班的，你们有不懂的题互相讨论也方便。”另一个高挑的阿姨说。
毋雨涵也很高，她闻言，主动向余君和打了招呼，余君和微笑点头回应。
屋里三个女孩，只有余君和的家长不在，余君和自己一个人收拾完床铺，搭好蚊帐，把常用的东西塞柜子里，出门找宿管签字。
董淑怡的妈妈看余君和收拾那么快，有些惊讶，拍了拍董淑怡对她咬耳朵，让她生活上有什么难处可以多问问刚才那个女孩，那女孩一看就很适应独立生活。
毋雨涵瞥了一眼董淑怡没有说话，她知道妈妈应该也认出来刚才那个女孩是今年附中考上来的市第五名，所以才会那么说。
“收完了，走吧。”毋雨涵把箱子推进601储藏间。
毋雨涵的妈妈走出门，对她说：“附中那女孩跟你隔壁班，而且还住一个屋，你多注意她的优点。附中那个情况她能考出来，肯定不光是成绩好。”
毋雨涵点头，她妈妈又说：“周辉中考考得不错，他和沈木林都去一班了吧？没关系，你们班有几个人我也听说过，你到班里多跟他们接触学习一下......”说完就拿出手机指着名单给毋雨涵看。
毋雨涵的妈妈把她送到教室，看着她坐了个好位置才挥手告别。
她转身沿着教学楼旁的大路往回走，注意到旁边抱着一沓笔记本的小姑娘正盯着她的脸看，她有些疑惑地回看过去，那小姑娘立刻跟她打招呼：“阿姨好，我是毋雨涵舍友，五班那个。”
余君和认出对方，赶紧打招呼，她两只手都捧着笔记本，只以大大的笑脸相迎。
出门的时候余宝军图省事，把她的笔记本都装进买菜的塑料袋里，结果刚才塑料袋裂了，本掉了一地，她只能双手抱着本往教室搬，所幸这已经是最后的东西，高凤香和余宝军也都回家了。
毋雨涵的妈妈看见余君和，微笑回应：“雨涵做事不如你利索，以后你们多互相照顾照顾啊。”
“一定。”余君和点头，脚上速度不减，“阿姨我先走了，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