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了,天气变化的好快。
辞深池和阮邂段已经成了形影不离的朋友了,但只有阮邂段这么认为了。
他今天心情格外的好,问他发生什么啦?他也只是笑笑。
等跑到辞深池家,见他坐在桂树下的石桌上看书听歌,便小跑过去。
“辞哥!辞哥!”阮邂段摇得辞深池想吐,伸手推开他,道:“你站那儿,别过来。”
阮邂段听话地站在原地,心中的雀跃无法按捺,道:“我可以说了吗?辞哥。”
“嗯。”话音刚落,阮邂段又拉住他的手,摇个不停。
“辞哥,我跟你说,炀南的妈妈来看他了!好像还要带他走,太好了!你说是不是?”阮邂段转头问道。
“嗯……”辞泽沉声道。
阮邂段见他一副不开心的样子,立马不高兴了,道:“你怎么摆个苦瓜脸?小心长大娶不到老婆!”
“嗯……”辞泽沉还是恹恹道,他这样的人就没想过能娶到老婆。阮邂段见对方兴致不高,低了下去,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托起下巴,道:“你说炀南妈妈带他走后,他还会回来吗?那时候他一定长大了,比你还高!哎……炀南走后,村里的兄弟们一定会想他。”
阮邂段喋喋不休,全然没注意辞泽沉戴着耳机。等对方讲完,辞泽沉缓缓摘下耳机,道:“讲完了?”
阮邂段呆道:“啊……”
“讲完了就去玩。”辞泽沉又重新戴上耳机。
阮邂段想到自己叭叭了半天,结果人家一句话都没听,瞬间有些火,道:“哎?你没听我说话!炀南要走了!你就没点表示啊?没礼貌的坏孩子!”
辞泽沉微微睁大眼睛,耳机里根本没有声音,他就这样坐着,听了阮邂段将近三个小时的话。坏孩子么,好像没人说过他是好孩子,习惯了。
于是,辞泽沉又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眼眸却暗了几分,拿着书的手指尖微微泛白,力道仿佛要把手上的东西捏碎,可还是松开手。阮邂段见他理都不理自己,气鼓鼓的走了。
下午,炀南家。
阮邂段和炀南两人对坐着,眼角泛红。两家伙便打赌只要对方哭就不是男子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也只是抬头执着不让泪掉下来。
最终,两人还是抱在一起哭得稀里哗啦,炀母进门看到抱成一团的阮邂段和炀南,笑着坐到炀南旁边。
“南儿,以后你也可以常常回来看看,用不着这么伤心的。”炀母道。炀母是一个极温柔的女人,头脑也清醒,一人白手起家,爱集团横空出世,可苦了炀南,三岁父母离异,被叛出了父亲那个混蛋,炀母极力想带他和哥哥萧白衍离开,可还是失败了,好在父亲不久就不幸去世了,虽只有他和奶奶,但生活过得也有滋有味。今天,炀母什么都安排好了,准备把炀南风风光光的带回家。
“妈……”炀南哽咽道。
“哎……怎么了?”炀母眼角泛红,背过身去擦泪。她昨夜就回来了,拖着行李推开门时,她看到那张天真可爱的小脸,整个人都被抽走了力气,瘫软下去,抱着炀南哭得泣不成声。再听见炀南叫自己妈时,还是控制不住情绪。
阮邂段见母子俩人情绪悲伤,便开口,道:“炀南,你以后如果不来看我和兄弟们,我就把你——”阮邂段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炀母破涕为笑,道:“嗯,南儿,听到了吗?如果不来看你的伙伴,你可能会被打呦。”
炀南猛地站起身,吸了吸鼻涕,双手叉腰,道:“哼,我才不怕你们!谁打谁还不一定呢!”
三人聊了许多,阮邂段见大人听自己废话,说得比谁的起劲。过了许久,炀母拉住阮邂段的手,道:“小邂啊,谢谢你啊,我还怕你们说他无母无父……”话还没说完,那炀母捂着嘴哭了起来,她真的很感谢这些孩子和邻居们,让她的南儿没有过一个糟糕的童年,如果南儿心理出现了问题,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
傍晚,村口。
傍晚雾像轻纱似的拂在云朵上。炀南要离开了,这次没人哭。炀母拉住炀南的手,眼角红红的,眼睛布满红丝,毕竟哭一天了。这时,辞深沉过来了,阮迦段愣了愣,反应过来后跳开一步,指着他,道:“哎?你不是说不过来吗?!”
辞深沉略过他,直直往炀南走去,塞给他一个礼盒。炀母仔细端详了辞深沉好久,似是想起什么,惊道:“辞大……”
辞深沉转头看向炀母的眼睛,她顿时不说了,闭上嘴安安静静的站着。炀南接过礼盒,怔住了。辞深沉……送自己……礼物?这个苦脸呆会送别人礼物,听着既不可思议又很恐怖。
“别想了,是外婆让我来的。”辞深沉道。
炀南上了车,车子便驶走了。望着逐渐缩小的车影,辞泽沉开口,道:“你知道为什么这个村子会比别的村子差别这么大吗?那是因为炀南他母亲资助,不然这个村得落后成什么样……”
阮邂段微微睁大了眼,张着嘴,却说不出什么话。
原来炀母从没有放弃炀南,只是换了个方式让她的南儿过得好点儿。他心里想着,以前还觉得炀妈不负责任,听到辞深池的话,瞬间有些内疚。
“辞哥,你也会走吗?”阮邂段问道。
“嗯……”辞深池也不清楚,但他总会离开。阮邂段不过是这两个月的“朋友”罢了。
夜晚,两人依旧坐在屋顶看星星。
初秋风凉不寒,还有点温暖。星空,不,今天没什么星星,不叫星空。天空灰蒙蒙的,被云朵遮得七零八碎,可那颗北极星依旧闪闪发亮,仿佛永远不会褪色,更不会坠落,静静地挂在那里,近在眼前,远在天边。荞荞不知何时上来的,跳到阮邂段腿上,尾巴高傲地立着,扫过阮邂段鼻尖,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眯着眼发出享受的咕噜声。
“辞哥,如果你走后我们还会见面吗?”阮邂段道。
“不知道。”辞深池反正不想见到眼前这个傻瓜了……自己是疯了吧。
风过林梢,荞荞那只白眼猫,到了阮邂段家后一次都没来过。外婆有些失望,她早就知道荞荞被辞深沉送给了他的“好朋友”,很欣慰,但见荞荞不来见自己,整个人都蔫蔫的。
辞深池正擦着自己的乐器。他从小对音乐有极大的兴趣,五岁会弹钢琴;七岁除了大型乐器外,什么都学了一遍;9岁写了第一首歌,爸妈听完高兴地给他整了个工作室和乐队;在他爷爷的八十寿上准备送他一首歌,叫《落叶终青》,可还没到那一天,这个家就散了,...散得彻底。
辞深池即兴弹了一段,。外婆听到屋里传来的声音,愣了一瞬,她知道这孩子并没放下。他放不下,一生都将被影响。想到这,外婆眼眶发红,抿了抿嘴,放下蒲扇起身走向厨房。
“阿辞,吃桂花糕吗?或者喝点桂花茶?”外婆手上拿着一小碟桂花糕和一杯茶。辞深池放下吉他,从外婆手中接过糕和茶,放在小茶几上,又拉着外婆坐下,道:“外婆。”
“阿辞啊……”外婆哽咽道,“我明白你失去了太多,我们俩在一起好好的,我就满足啦,我真的……不忍心让你承受这些,你才...”话并没说完,但辞深池明白。他才十岁,在别人懵懵懂懂的年纪,他比谁都太成熟,太懂事了。这时手机响起,辞深沉起身。
“喂,你是?”辞深池问道。
“辞大……小辞,麻烦能让我和祖母说几句吗?”陌生的声音,辞深池犹豫了一瞬,把手机递给外婆。
外婆接过后,那人说了什么,使她眉头紧皱,匆匆说了几句便挂断了。辞深池深感不妙,望向外婆的眼神带着几分试探。
“外......婆?”辞深池道。
“阿辞...有个坏消息。”外婆顿了顿,“我们可能要回去了,公司出了意外……”
辞深池沉默。离开,那阮邂段怎么办?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算了,终究分道扬镳,好像自己也没理过阮邂段,应该不算朋友吧...
辞深池沉思了许久,默默开始收拾行李。
下午,阮邂段家。
接他们走的车半夜才到,所以辞深池主动去阮邂段家告个别。阮邂段正垂头丧气地扫着落叶。一会儿扫到那边,一会儿扫到这边,又泄气般扔下扫帚,转身发现辞深沉站在门口,愣住了。知道对方看到了自己的丑样,尴尬的冲他笑笑,虽笑得有些勉强。
“辞哥!你怎么来啦?”阮邂段踢开脚边的扫把,“是有事,还是找我玩?”
辞深池没说话,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眼神仿佛在说你就不让我进去,站这儿当木头吗?阮邂段呆得像脑电波失联了似的,过了许久才明白这样不让人家进来好像不太礼貌,急忙道:“辞哥,你快进来,我们进来玩!”
地上的落叶依旧很多,阮邂段扫得不是很美观,这儿一堆,那儿一小堆的。火红的枫叶就这样被风吹到天上又落下来,像是在诉说着主人干的‘好事’。
阮邂段家的院子不大,东边有一个小园,整理得很好,没有一根杂草;西边有一棵老枫树,粗大的根根像血脉般在地下生长扎根;正前方就是一个房屋,不似那些脏乱的草房,竟有一些四合院的样子,看得出来这户人家平常是很爱干净的。
辞深池两人刚坐下,阮邂段就控制不住自己,正要开口讲大半天话,却被辞深沉眼疾手快的捂住嘴,道:“你闭嘴,我先说。”
“唔!...唔...唔?”阮邂段含含糊糊道,大概意思应该是:好,你要说啥?
“我要走了。”辞深池道。
“唔?!”阮邂段伸手想掰开辞深池捂住自己嘴的手,辞深池也识趣的松开手。
“什么......什么意思?”阮邂段喘道。
辞深池不语,只是起身塞给他一个礼盒。阮邂段不解,想着这应该是对方送自己的分别礼,无心查看,继续追问对方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走了,可能不会回来,懂吗?”傻子,真是个傻子。辞深池快被逼疯了,问就问,可为什么要拽住自己的衣服摇个不停啊!每次都这样,好烦...
辞深池眉头皱了皱,甩开阮邂段的手,道:“你别碰我!”
阮邂段愣了愣,不满地撇撇嘴,看到旁边的礼盒,慢条斯理的拆起来。是个精致的胡桃夹子,光泽很好,颜色也很艳。他摸了摸,问道:“辞哥,好好看啊,我没见过这么好的玩具,话说它有些重是怎么一回事儿……”
辞深沉开玩笑道:“……因为是……金子做的。”
“啥?!那我不能要!”阮邂段慌忙放下胡桃夹子,关上盒子,又问:“那你送了炀南什么啊?”
辞深池:“……”他怎么知道礼盒里面是什么,那个是外婆准备的,他也没有打开礼盒看过。
见对方不说话,阮邂段并没追问,而是坐下。荞荞正与落叶争得你死我活,不亦乐乎,一猫一树两人。风过林梢,老枫树发出吱呀的声响,像呻吟,像私语。枫叶落了一地,而一片枫叶不偏不倚地落在阮邂段头上。
阮邂段拿掉头上的枫叶,开口道:我又要成一个人了,唉……其实我没几个好朋友,他们都因为我的头发说我是怪胎”他扯了扯白发,要不是这白发,自己也能交到好朋友的。
从小父母就说这头白发是因为上辈子自己做了太多好事,是标记,表示纯洁,干净。鬼都不信,骗谁呢,爸妈都不是白发,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亲生的了。
“你的白发,很漂亮。”辞深池安慰道,“很多的,以后你会有很多朋友的”
阮邂段微张了嘴,愣愣的看着辞深池,仿佛时间被定格。两个月的陪伴似烟飞去了,那一晚的星星比其他时候都亮,都美,可惜辞深池并没有看到,临走前那个男孩的笑容,而他的世界,唯一的色彩也灰飞烟灭,只剩下古闷的灰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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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灰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