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岗的晨雾带着腐尸的腥气，黏腻地缠在司徒志的皮肤上。他靠在一棵歪脖子槐树下，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昨夜奔逃时牵动了经脉旧伤，此刻丹田内的观澜境内劲乱作一团，稍一运转便疼得他浑身抽搐。
司徒默守在他身旁，枯瘦的手指正替他梳理着紊乱的内息。这位破灵境的长老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原本挺直的背脊佝偻下去，眼底的红血丝如同蛛网般蔓延。他掏空了身上所有的伤药，也只能勉强压制住司徒志的伤势，想要彻底痊愈，必须寻一处安稳地界，再配上珍贵的药材。
“少主，前面十里外便是青牛镇，”司徒默收回手，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镇上有间百草堂，或许能买到续筋丹。我们先去那里落脚，再做计较。”
司徒志点了点头，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双腿发软，险些栽倒在地。他咬着牙，扶住树干慢慢站直，目光望向落日城的方向。那里的火光早已熄灭，只剩下灰蒙蒙的天际线，像是一道刻在他心头的伤疤。
两人不敢走官道，专挑荒僻的小路前行。司徒志的脚步踉跄，每走一步，胸口的剧痛便加剧一分，冷汗浸透了身上的麻衣，黏在背上，又冷又硬。他紧紧攥着那个锦盒，里面的武学秘籍和盘缠，是他活下去的唯一依仗。
日上三竿时，他们终于抵达青牛镇。小镇不大，一条青石板路贯穿东西，两旁的商铺大多开门迎客，叫卖声、车马声混杂在一起，透着几分市井的热闹。这热闹与司徒志此刻的心境格格不入，他只觉得刺眼，只想找个地方藏起来。
司徒默找了家最便宜的客栈，要了一间后院的柴房，先让司徒志躺下歇着，自己则揣着仅剩的碎银，匆匆赶往百草堂。
司徒志躺在冰冷的柴草上，听着外面的喧嚣，只觉得浑身发冷。他闭上眼，灵堂里的惨状、族人的惨叫、黑煞那张狰狞的脸，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里盘旋。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院外传来，伴随着几声嚣张的笑骂。
“少爷，您瞧那柴房的门没关严，里面好像有人！”
“哦？本少爷倒要看看，是哪个叫花子敢躲在老子的地盘上！”
话音未落，柴房的破木门被一脚踹开，木屑纷飞。刺眼的阳光涌进来，照得司徒志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只见门口站着几个锦衣华服的少年，为首的是个面色红润的胖子，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腰间挂着一块玉佩，晃来晃去，透着一股子暴发户的油腻。他身后跟着两个家丁，个个凶神恶煞，手里还拎着几根木棍。
胖子扫了一眼柴房里的司徒志，见他一身血污的麻衣，头发凌乱，面色惨白，顿时露出鄙夷的神色：“呵，果然是个叫花子！穿得这么破烂，也敢来青牛镇的客栈？”
司徒志皱起眉，没有说话。他现在身负重伤，不宜惹事。
可那胖子却不依不饶，几步走到柴草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鼻子里冷哼一声：“看你这模样，莫不是从哪个乱葬岗爬出来的？身上一股子死人味，臭死了！”
说着，他抬脚就朝着司徒志身边的柴草踢去，尘土飞扬，呛得司徒志连连咳嗽。
“滚出去。”司徒志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冰冷的戾气。
胖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哟呵，这叫花子还挺横？你知道老子是谁吗？”
他拍了拍胸脯，得意洋洋地说道：“老子是镇西武馆馆主的儿子，秦虎！我爹可是贯脉境的高手，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司徒志的心猛地一沉。贯脉境，比他的观澜境高出两个境界，若是在平时，他或许还能周旋一二，可现在他经脉受损，内劲紊乱，根本不是对手。
他咬着牙，强忍着胸口的剧痛，想要起身离开。
可秦虎却一把拦住了他，肥腻的手直接抓向他怀里的锦盒：“小子，看你把这盒子攥得这么紧，里面肯定有宝贝！识相的，赶紧交出来，本少爷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司徒志瞳孔骤缩，猛地侧身躲开，死死护住锦盒：“这是我的东西，你休想碰！”
“嘿，还敢躲？”秦虎脸色一沉，朝着身后的家丁使了个眼色，“给我打！打到他交出东西为止！”
两个家丁立刻冲了上来，木棍带着风声，朝着司徒志的身上砸去。
司徒志躲闪不及，后背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棍，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他忍不住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秦虎见状，笑得更加嚣张：“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再犟下去，老子打断你的腿！”
他说着，又伸手去抢锦盒。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司徒志腰间，那里的麻衣被扯开一道口子，露出了一小块玉佩的边角。那玉佩是司徒家的信物，质地温润，上面刻着一个“司徒”的篆字。
秦虎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他一把抓住那块玉佩，用力扯了出来。
“这玉佩……”他仔细打量着，突然脸色一变，随即又露出狂喜的神色，“哈哈哈！我认得这玉佩！这是落日城司徒家的信物！你们司徒家不是被黑煞大人灭门了吗？没想到你这小杂种还活着！”
司徒志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秦虎：“你怎么知道黑煞？”
秦虎把玩着玉佩，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黑煞大人可是我们北瀚国的功臣！他潜入炎渊帝国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瓦解司徒家这个心腹大患！现在司徒家一灭，落日城就是我们北瀚国的囊中之物了！”
北瀚国！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司徒志的脑海里炸开。他终于明白，黑煞的复仇根本不是私人恩怨，而是北瀚国的阴谋！他的家族，他的亲人，都是两国交锋的牺牲品！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司徒志喃喃自语，眼中的恨意如同火山般喷发出来，他猛地扑向秦虎，嘶吼道，“我杀了你！”
可他重伤在身，哪里是秦虎的对手？秦虎一脚踹在他的胸口，将他踹翻在地，冷笑道：“小杂种，就凭你？也想报仇？我告诉你，黑煞大人现在已是北瀚国的护国将军，风光得很！你这辈子，都别想报仇！”
说着，他又朝着司徒志的身上踹了几脚，每一脚都用尽了力气。
司徒志蜷缩在地上，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疼得几乎晕厥过去。他看着秦虎那张嚣张的脸，看着他手里的玉佩，看着周围看热闹的路人，只觉得一股屈辱感涌上心头，比身上的伤痛更甚。
那些路人围在柴房门口，指指点点，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反而个个露出鄙夷的神色。
“原来是敌国的余孽，活该被打！”
“看他这模样，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秦少爷打得好！为民除害！”
冷言冷语如同刀子，一刀刀割在司徒志的心上。他闭上眼睛，泪水混合着血水，从眼角滑落。
就在秦虎准备一脚踹向他的头颅时，一道苍老的身影突然冲了过来，手中的拐杖狠狠砸在秦虎的胳膊上。
“啊！”秦虎惨叫一声，手里的玉佩掉落在地。
司徒默及时赶回，他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司徒志，看着他身上的新伤旧痕，苍老的脸上青筋暴起。破灵境的气息瞬间爆发出来，如同无形的巨浪，朝着秦虎等人碾压而去。
秦虎等人脸色大变，吓得连连后退：“破……破灵境！快走！”
他们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柴房，连玉佩都忘了捡。
司徒默急忙蹲下身，扶起司徒志，声音颤抖：“少主，你怎么样？”
司徒志睁开眼，看着地上的玉佩，看着司徒默焦急的脸，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泪流满面。
“二长老，”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决绝，“我知道仇人是谁了。北瀚国……黑煞……秦虎……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缓缓伸出手，捡起那块沾血的玉佩，紧紧攥在掌心。
阳光透过破木门，照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里，只剩下冰冷的恨意与滔天的杀意。
这一刻，他心中的复仇之火，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