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让姜墨嫁到傅家是昱昭哥哥的主意?!”姜婉月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很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她的印象里,沈昱昭与姜墨之间分明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交情。
姜大夫人微微点头,面上的笑意掩饰不住。
“娘,这怎么可能?前段时日沈将军还替姜墨出过头啊?!”
“沈昱昭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就是一个“利”字罢了,姜墨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于他有什么用处?如今傅家与沈家朝堂上同气连枝,卖傅家一个面子,换的是傅家手中的三成盐利,这笔账,他会算不清?”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女儿那张仍带着几分稚气的脸上,语气沉了几分:“婉月,你记住,世间万事,唯利而已,其余皆是虚妄”
姜婉月看着母亲,眼底的震惊慢慢褪去,浮上一层似懂非懂的凉意,终究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娘。”
穆府的宴席随着黄昏的落幕渐渐散了。
回到姜府时,天色已经暗透了。
姜墨径直回了墨香居,关上门,坐在妆台前,慢慢卸下头上那些沉甸甸的珠翠,铜镜里映出她的脸,眉眼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倦色。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今日她在穆府大出风头。
一路回来,伯母竟一句话都没说,姜婉月也没有像往常一样讥讽她,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反常得叫人心里发毛。
姜墨将最后一支簪子放在手上,指尖无意识的扣着那枚发簪,思绪已经飘远了。
“姑娘,明日就是济安堂的开业之日,您会去么?”福月一边替她铺床,一边随口问道。
她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福月停下手上的动作,直起腰来扭头看向姜墨,她正捏着一支簪子发呆,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一点上,像是定住了。
“姑娘?姑娘?”福月小心翼翼地喊了两声。
姜墨回过神来,转头看向福月,很严肃的说:“今日伯母和姜婉月太反常了。”
“依姜婉月的性子,我在穆家大出风头,她定会觉得我抢了她的风头,回来定要讥讽几句,可她没有。伯母也是,她看我的眼神里没有冷意,反倒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开心。”
福月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姑娘,那这样不是更好么?也许夫人和表姑娘放下成见了呢?您怎么看起来反倒更担心了?”
姜墨摇了摇头,将簪子搁回桌上:“不,这种反常的视而不见,比直白的恶意更叫人脊背发寒。”
她转过身来,语气急促而笃定,“福月,从今日起,伯母和姜婉月的一举一动,你都要留心,她们做了什么,见了谁,说了什么话,都必须第一时间告知我,明白吗?”
“是,姑娘。”
这段时间,姜墨睡得都很不踏实。
她断断续续地做了几个梦,都是和原乡有关的。
梦里是原乡的老屋,母亲在那安静的坐着缝线,父亲在与哥哥一起玩耍,一切都是那么美好…然后画面一转,那座老屋轰然倒塌,她在一片废墟中四处张望,却一个人都找不到。
她猛的惊醒,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躺在被子里,望着头顶的帐幔,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有些后悔前几日在穆府太过出风头了,若非沈昱昭撺掇,她本不该在那么多人面前展露箭术,如今她在明,恶人在暗,已经三日了,伯父伯母依旧按兵不动,这让她越发觉得,此次怕是来者不善。
姜墨在心里暗暗发誓:日后行事,必须慎之又慎,切不可再如此莽撞了。
她刚坐起身来准备梳洗,院门便砰的被推开了。
福月几乎是飞快的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姑、姑娘!不好了,傅,傅家来人了!”
姜墨心头咯噔一声,像一块巨石猛然砸进深潭里,激起千层浪。
“傅家?哪个傅家?”她明知故问,声音却已经紧了。
“姑娘!全汴京城除了那个傅家还有哪个啊!今日傅夫人亲自上门提亲,老爷和大夫人已经……已经允了!”
她语无伦次的说:“姑…姑娘!您可千万不能嫁去傅家啊!那傅家就是个吃人的地方!送进去的姑娘,都是……都是躺着出来的!大夫人这是想要您的命啊!”
姜墨闭了闭眼。
她拍了拍福月“没事,我这不是还没嫁过去么?一切皆有可能。”
福月眼神一亮:“姑娘,您有办法了?!”
姜墨沉默了一瞬,脑子里飞快的转着。
“暂时没有。”她如实道。
“但我绝不会任由她们摆布,福月,你帮我传信给栾川,告诉他继续调查墨棠阁,不必管我。”
“不行啊姑娘,那您怎么办”
“这是万全之策,栾川暂时还不能暴露,伯父伯母能攀上傅家这门亲事,就凭他们两个绝不可能的,除非他们背后还有人在一旁煽风点火。”
福月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背后……还有人?”
“对,此人在朝堂上地位必然极高,而且对姜家十分了解,也清楚我与伯父伯母之间的关系,这就有些可怕了,我不能冒险把济安堂扯进来。”
福月用力地点了点头:“是,奴婢明白了,奴婢这就去传信给栾川。”说完她便转身往后门走。
“等等。”姜墨叫住她。
福月回过头来。
“别从后门走,走正门,光明正大地走。”
福月怔了一瞬,随即明白了她的用意。
越是紧要关头,越不能露出鬼祟之态,她用力点头,挺直了腰板,大步朝正门走去。
福月走后,姜墨一个人坐下来,脑子里像一锅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涌着各种念头。
她绝对不能嫁给傅茂时。
那个人就是汴京城里有名的活阎王,她若嫁进去,只怕连骨头都剩不下。
可她要怎么逃?
就在她绞尽脑汁的时候,门外忽然响起了叩门声。
姜墨猛的抬头,警惕的看向门口。
“墨儿,是我。”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是君言辞。
姜墨暗暗松了一口气,快步上前开了门。
君言辞侧身闪了进来,反手将门合上,目光落在她脸上,开门见山的问:“你想怎么做?我帮你。”
姜墨缓缓抬起头看向他,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来。
“我想离开姜家。”
君言辞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好像早就猜到她会这么说,没有犹豫脱口而出。
“好。我帮你。”
姜墨很惊讶,她没有想到君言辞回答的这么快。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这么选择?”
“为什么?”君言辞问道
她沉默了片刻说:“其实,我一直都觉得“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可现在我不这么觉得了,“忍”只是给自己找的借口罢了,我不想再忍下去了,在姜家我只能伏低做小,活成她们希望我活成的样子,虽然我知道我是装的,可我怕….我怕装着装着真变成了我最讨厌的样子。”
君言辞眼神黯淡了,他又何尝不是如此?装着装着连自己都快不认识了,有一瞬间,他真想推翻一切,做回原先那个君言辞,可他不敢…..
“墨儿,既然不想“忍”那我们就不忍了。”君言辞缓缓蹲下,与她平视,他好像透过姜墨看到了那个真正的“君言辞”。
“今夜子时,我助你离开,去我府邸,内院书房中有一间密室,直通城外,我会在洞口安排人手接应你,你只管走,剩下的一切,都不用管。”
“那你….”姜墨还是有些不放心。
君言辞微微弯了弯唇角:“你放心吧。这么多年我在汴京可不是白混的。”
姜墨听到这话,才稍稍放下心来点了点头。
君言辞站起身,没有多留,转身推门而出。
她独自坐在屋里,忽然自言自语般轻声说了句:“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点。也许……这条路从一开始就走错了。”
正出神间,福月已经回来了。
她快步走到姜墨面前,压低声音道:“姑娘,事已办妥,奴婢回来时瞧见傅夫人的马车已经走了,姜大夫人怕是马上就要过来了。”
话音刚落,院外便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姜大夫人那道又尖又亮的嗓音,带着一种故作欢快的腔调:“墨儿啊,你可在里面啊。”
姜墨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襟,推门而出。
“伯母?今日来找墨儿何事啊?”姜墨笑着走上前。
姜大夫人大摇大摆的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下人抬着沉甸甸的红木箱子,姜墨看去,便明白了。
姜大夫人也笑着说道:“墨儿啊,你也不小了,我和你伯父正愁着给你寻门亲事,可巧,今日傅夫人竟上门提亲了,还点名要你呢。”
“哦?是吗?我还以为是伯母专门为墨儿求来的呢。”姜墨的笑意没变,可眼底的温度已经冷了下去,她看着姜大夫人那双笑盈盈的眼睛,忽然也不想装了。
姜大夫人的笑脸收敛了几分,冷笑道:“怎么会?我们墨儿一副好身手,在穆家宴席上大出风头,这才让傅夫人看上你,说起来,还是墨儿争气啊。”
姜墨没有说话。
姜大夫人缓缓走上前,凑到姜墨耳边低声道:墨儿啊,你这也是自作自受,可怪不得伯母心狠。”
说完,她直起身来,朝身后的下人们一挥手:“都搬进去吧,让表姑娘好好瞧瞧这些聘礼,傅家的心意,可得让墨儿看得真真切切的。”
几口红木箱子被抬进了墨香居的院中,依次排开,箱盖掀开,露出里头明晃晃的绫罗绸缎与金银玉器,在日光下刺得人眼疼。
姜大夫人临走前又回过头来,笑盈盈地添了一句:“哦对了,成婚前要准备的东西多得很,伯母怕你太累,就好好在屋里歇着吧,我会命人在外头守着,省得有人打扰你,墨儿可别动什么旁的心思。”
说完,她大摇大摆地走了,院门在她身后砰的合上,紧接着是落锁的声响,还有几道脚步声在院墙外分散开去,分明是加派了人手。
“欺人太甚!”福月气哄哄地跺了一下脚。
姜墨站在那几口红木箱子前,垂着眼,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她盯着那些绫罗绸缎看了片刻,这些明晃晃的聘礼,每一件都是给她送葬的盘缠。
她转过身,声音平静得几乎听不出起伏:“走,进屋。”
她一眼都不想再看那些东西。
福月连忙跟了上去,将门关上。
子时到了。
姜墨换了一身深色衣裳,将长发利落地束起,只带了一个小小的包袱,福月也收拾妥当,同样一身便于行路的深衣。
两人悄无声息的推开房门,贴着墙根摸到院门前,透过门缝往外望去,左右各站着一名侍卫。
姜墨从袖中摸出一颗黄豆大小的小药丸,朝福月示意了一下。
福月心领神会,快步回到屋里将那只铜香炉端了出来,姜墨将药丸放入香炉中点燃,那烟极淡,无色无味,顺着门缝钻了出去,无声无息地弥散在夜色中。
她与福月退到廊柱后面,掩住口鼻,耐心的等待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再探头往外看,两名侍卫已经靠着墙根歪倒了下去。
姜墨挑了挑眉,朝福月打了个手势。
两人爬上墙头,从里面翻了出来,偷偷潜入了君言辞的院内,走到书房前。
姜墨轻轻一推便开了,屋内没有点灯,只有一道修长的黑色身影站在暗处,
是君言辞。
他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他的表情看不太清,可姜墨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她身上飞快地扫了一圈,像是在确认她是否完好无损。
他没有说话,走到书案后伸手转动了一方砚台,只听见咔哒一声轻响,书架后的墙壁缓缓向两侧滑开,暗门出现。
姜墨走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君言辞也正看着她:“万事小心。”
“嗯。”姜墨应了一声,拉着福月便钻进了暗门。
她走出两步,手腕却被一把拽住了。
姜墨回头,君言辞的手还攥着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某种迟疑。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松开了手。
“走吧。”
姜墨点了点头,头也不回的拉着福月朝深处走去。暗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通道里很暗,福月从怀中摸出一枚火折子吹亮,一点昏黄的光照着两人脚下狭窄的道路,蜿蜒向前,看不到尽头。
走了很久,前方终于出现了微弱的光亮。
两人加快脚步奔过去,洞口被植被覆盖着,很隐蔽,两人一起将将洞口覆盖的藤蔓与杂草扒开,迈了出去。
随后又将洞口复原,福月先转过身来,眼前的的一幕让她膝盖猛的一软,整个人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手里还死死攥着姜墨的衣袖,指尖发颤。
“姑…姑娘….”她颤颤巍巍的说。
姜墨意识到了什么。
皱了皱眉缓缓的转过身来,她们从洞口迈出来到恢复洞口不过片刻。
此刻,面前已经是一队人马了。
领头那人微微歪了歪头,朝她笑了一下
“姜姑娘,深更半夜的,这是要去哪儿啊?”
抱歉最近有些卡文 断更了,但现在已经很顺啦!要持续更新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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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欲逃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