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烟远远便看见自家母亲的身影，快步走来，亲昵的挽住穆夫人的胳膊，声音带着几分娇憨：“娘，您在这呢，我找了您半天。”
穆夫人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目光又落回姜墨身上，带着些许打量：“姜大夫人，这位是……”
姜大夫人连忙上前半步，将姜墨往前推了推，笑眯眯道：“这是我侄女，姜墨。墨儿，快，快见过穆夫人。”
她推得用力了些，姜墨身子往前晃了晃才稳住，姜墨眉头微皱，回头瞥了伯母一眼，嘴角压着一丝冷意，就这么想看她出丑？
但她没有发作，只转过身来，规规矩矩地朝穆夫人行了一礼：“墨儿见过穆夫人，穆小姐。”
穆夫人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面上不显。
旁边的穆烟却忽然“咦”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促狭：“原来你就是姜墨啊，最近汴京城里的……”她故意顿了顿，“红人。”
这语气一听就是在嘲讽姜墨，穆夫人眼神一厉，侧头看了穆烟一眼，示意她闭嘴，穆烟撇了撇嘴，到底没再开口。
穆夫人收回目光，又看向姜墨，不知为何，那眼神里竟带着一种像在看自家孩子般的柔和，看得姜墨心里一阵摸不着头脑。
正困惑间，一位婢女快步走来，低声禀道：“夫人，前厅已经准备妥当，老夫人也到了。”
穆夫人点点头，笑着扬声招呼众人：“好了，诸位请移步前厅罢。”
众人随着穆夫人的脚步浩浩荡荡移向前厅。
宴席男女分席，中间隔了一道琉璃的花鸟屏风，隐隐约约能看见对面的人影，却听不真切那边的动静。
姜墨一进女席便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离伯母和堂妹远远的。
那些世家女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说笑，偶尔有人朝她这边瞥来一眼，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嫌弃，姜墨只当没看见，自顾自的添了一壶茶，小口小口地抿着，反倒觉得一个人自在得很。
不多时，穆老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入了席，稳稳坐在了首位上。
众人见状连忙正襟端坐，纷纷举起酒杯茶杯，齐声道：“祝穆老夫人寿比南山！”
穆老夫人微微颔首，面带慈和的笑意：“感谢诸位来参加我的寿辰，好了，动筷罢。”
席间觥筹交错，菜肴精致，吃到一半，穆烟忽然站起身来，手里捧着一卷长长的东西，走到前面，朝穆老夫人甜甜一笑：“奶奶，这是孙女亲手为您织的江山寿图，您瞧瞧。”
说着，她便将那卷东西展开，是一幅三尺来长的绣品，深蓝色的底布上用各色丝线绣出了连绵的山峦与流云，中间一个硕大的金色寿字，针脚虽然算不得顶精细，却也看得出费了不少功夫。
“好，好好，让我来看看我孙女亲手织的。”穆老夫人接过寿图后，仔仔细细的端详了一番，可看着看着，眉头竟微微皱了起来。
穆烟心里咯噔一下，声音顿时虚了几分：“奶奶，您……觉得怎么样？”
穆老夫人还是皱着眉，一声不吭。
穆烟忍不住了，几步上前从老夫人手里把寿图夺了过来，自己又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但她没发现的是，穆老夫人在偷偷笑。
她看了半天，感觉自我良好，转过身来正想问穆老夫人哪里有问题，却看见她居然在那偷笑。
穆烟这才反应过来，嘴巴一撅，又气又好笑：“奶奶！您怎么还逗我玩呢！”
穆老夫人被她逗得哈哈大笑，连连摆手：“织得好，织得特别好！你总算学会了，天天弄刀弄箭的，没半点姑娘家的样儿，这样才好嘛。”
穆烟哼了一声，下巴一抬：“奶奶您说的都对！但您有一点说错了。”
“哪里错了？”
“女孩子怎么不能弄刀弄箭了？谁说姑娘家就只能拿绣花针？
穆老夫人被她这一句话噎得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了，满眼都是宠溺：“好好好，你说的也都对。”
下面的人纷纷掩嘴低笑，有人交头接耳的议论穆烟不像个大家闺秀，姜墨却端着茶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倒觉得穆烟说得挺对，女孩子怎么就不能弄刀弄箭了？她倒是对这个穆烟很好奇，感觉穆烟很豪爽。
穆老夫人重新招呼众人用菜：“自家孙女调皮，诸位不要见怪，都吃都吃。”
宴席散后，宾客们三三两两的在穆府的园子里消食玩耍，有人投壶，有人猜谜，有人围坐在水榭里听曲，各处都热热闹闹的。
姜墨独自在席上坐了一会儿，觉得闷得慌，便寻了个无人的阴凉回廊，靠着廊柱坐了下来，廊外是一小片青竹林，风一吹，竹叶沙沙的响，倒是比前面那些喧闹的地方舒服得多。
她刚闭眼歇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慢悠悠的声音。
“怎么一个人在这坐着。”
姜墨吓得一激灵，猛地回头，就见沈昱昭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的廊柱旁，双臂抱胸，正低头看着她。
“你怎么跟个鬼似的！”姜墨扭过头斜了他一眼，拍了拍胸口。
“走路没声儿的？”
沈昱昭挑了挑眉：“你做亏心事了？这么怕我？”
姜墨翻了个白眼，懒得接话，把头扭了回去，只当他不存在。
沈昱昭就这样站在她身后，没有离开，过了很久，终于，姜墨忍不住了，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你怎么不去陪你未婚妻？在这站着做什么？”
“不想。”
姜墨很疑惑的扭过头看着他。
“为什么？她不是你未婚妻吗？你爱她就去找她啊，来找我做什么？”
沈昱昭微微低下身子，凑近了些，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欠揍的从容：“你问题怎么这么多？你若是想知道，跟我合作，自然都告诉你。”
“不听了不听了。”姜墨飞快的别开脸，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像是在把什么东西赶走。
沈昱昭微微勾了勾嘴角，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直起身，向远处指了指：“你看。”
姜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前面一处开阔的空地上，穆烟正和一群世家小姐站在一处，旁边竖着几个箭靶，地上一溜排着几把弓，那群姑娘都围着看，只有穆烟一个人持弓搭箭，姿势利落干净，一看就是练过的。
她松弦放箭，箭矢嗖地飞出，稳稳钉在靶心偏左一寸的位置，引得旁边一阵叫好。
“怎么了？”姜墨不解地问
“敢不敢跟我比试一下射箭？”沈昱昭低头看她，眼底带着一点认真，“若是你赢了，从此往后我不再纠缠跟你合作的事，如何？”
姜墨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亮。
小的时候母亲教过她射箭，她的箭术虽然比不得真正的军中高手，却也不是什么花架子。
她想了想，嘴角微微翘起，抬起手掌。
“好啊，成交！”
沈昱昭看着她抬起的手心，顿了一瞬，然后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在她掌心拍了一下。
“成交。”他说。
姜墨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大步朝那片空地走去。
沈昱昭走在她身后，看向她的背影又多了些不清不明的探究，他没想到姜墨竟真会射箭？
穆烟正背对着他们，刚放完一箭，还没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可站在她对面的几个世家女子却率先看到了来人，顿时压低了声音惊呼起来
“诶！那不是沈将军吗？”
“天哪，真是沈将军！他怎么过来了？”
“他旁边那个是谁……”
等姜墨走近，众人看清了她那张脸，笑声顿时一顿，面面相觑。
“怎么会是姜墨？”
穆烟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过身来，恰好与姜墨打了个照面。
姜墨朝她微微颔首，语气不卑不亢：“穆小姐。”
“嗯。”穆烟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带着几分审视，又看了看她身后跟着的沈昱昭，挑了挑眉。
姜墨绕过她走到那排弓前，随手拎起一把掂了掂，又换了另一把，试了两回，才挑了一把趁手的。
穆烟见状，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姜姑娘，你也会射箭？”她没想到在汴京城内除了她还会有世家女子会射箭的。
姜墨笑着点了点头，她看向沈昱昭，扬了扬下巴，像在说：来啊。
沈昱昭也走上前来，从架上取了一把弓，指腹在弓弦上拨了拨试了试张力，微微颔首，满意。
周围的世家女子瞬间沸腾了。
“沈将军要射箭了，天哪，这比看杂耍还稀罕！”
“平时哪里看得见他拿弓！”
“快快快，去叫其她人来看！”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去，不多时，空地旁便围了一圈人。
阮筝原本正在前厅里跟几位夫人说话，听到沈昱昭要射箭的消息，很震惊提着裙摆便赶了过来。
她拨开人群走到前排，一眼便看见了沈昱昭身边的姜墨，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她怎么也在？”阮筝低声自言自语，语气里的不悦几乎压不住。
“沈昱昭？你居然要玩射箭？”穆烟不可置信的看向他。
“怎么？不可以吗？”沈昱昭学姜墨说的话。
“可以可以！太可以了，沈昱昭！”穆烟也很激动，她走上前拍了拍他。
穆烟与沈昱昭属于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哥们”。
沈昱昭故意朝姜墨扬了扬声音：“姜姑娘，你会射箭？”
“自然。”姜墨下巴微抬，语气里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傲娇。
“那不如我们来比试一场？”沈昱昭挑眉。
“好啊。”
“加我一个加我一个！”穆烟眼睛一亮，急急地跳过来，也不管什么仪态了，“咱们三人比！”
沈昱昭看了她一眼：“行，规则你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