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赵磊哄薛澈睡着，发现他手里捏着一只橙色千纸鹤，翅膀被捏得皱皱巴巴。
想了想，还是由着他去，没多管。
主卧房里，岳书在梳妆镜前涂抹护肤品，赵磊靠在床头开着阅读灯看书，两人刚才讨论过薛澈的上学的问题，因分歧而沉默。
“要不请个保姆吧，我总不能一直在家守着薛澈。”
赵磊悠闲翻页，“你是舍不得放弃打牌吧。”
岳书不悦，“你真把我当保姆了？我连自己的时间都不能有吗？当初可是你求着让我回家带孩子的，说挣钱的有你一个就够了，让我回家休息享福，现在翻脸不认人了是吧？”
赵磊感受到妻子的愤怒，放下书，下床走过来从身后抱住她，看向镜子中貌美的女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薛澈很乖，不需要你一直看着，薛斌说孩子在幼儿园被同学欺负，很排斥上学，我们一步步引导，不急着把孩子送去学校。”
岳书识趣地下台阶，“但薛澈黏姐姐，辛辛去上学，他能蹲在门口等一天，看着怪孤单的，新学校有小伙伴陪他玩，还有辛辛照看着，我觉得比在家里守着强。”
“但你要是没意见，我也无所谓。”
赵磊也开始考虑，拉长调子思索。
薛澈虽说比赵芷辛小一岁，但细究起来，其实就小了九个月，提前送去学前班应该能跟上课程。
“行，那依老婆大人所言。”
翌日，赵磊托教育局的朋友给学校打了声招呼，先入学，再补办手续，薛澈跟着赵芷辛一起去学前班。
一个电话就解决的事，没拖多久，赵芷辛是最开心的。
于她而言，薛澈像是新得的小宠物，漂亮乖顺，等不及要拿给朋友们炫耀。
饭桌上，赵芷辛和薛澈相邻而坐，吃着同样的煎蛋牛肉饼，杯中的牛奶温热。
前者开心地哼歌，两条小腿在桌子晃来晃去，恨不得立刻飞往学校；后者低眉垂头，小口咬着煎蛋，半天没吃完。
岳书给两个孩子的保温杯灌满水，又检查赵芷辛的书包有无遗漏，还塞了点自己做的低糖饼干，仍一副放心不下的样子。
”吃完了吗？该出发喽。“
赵芷辛一口气喝完牛奶，头扭向薛澈，“小澈还没吃完，再等一会。”
岳书来厨房，头疼得不行，半个小时过去，连个煎蛋都没吃完，牛奶更是一口没喝。
“你先去，我等会送弟弟去学校。”
赵芷辛想和薛澈一起走，但还是听话地点点头，滑下椅子去玄关背书包。
薛澈见赵芷辛走，自己也放下儿童筷子，颠颠追了上去，但被岳书一把捞了回来，“你不急，再吃点。”
小男孩定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赵芷辛跟他摆手，“那我先走啦，学校见！”
大门砰地关上，屋内安静一片。
赵芷辛走后，岳书使尽手段哄喂，薛澈愣是一口不吃，小嘴巴紧紧闭着，粉嘟嘟的小脸憋屈地鼓起，频繁朝门口看去。
不得已，岳书放弃喂饭，领着薛澈去追赵芷辛，只希望女儿还没走远。
出了门，薛澈小短腿跑得飞快，不管不顾一个劲猛冲，岳书揪着他卫衣帽子，防止他摔倒，脚步也不由加快。
此情此景颇有种遛狗的错觉。
快到校门口时，终于看到赵芷辛背影，她夹在一男一女中间，三个人聊天说笑。
“辛辛！”岳书喊了声。
赵芷辛眼睛一亮，惊喜转头，“妈妈！小澈！”
薛澈急切奔向她，她张开手臂跑过去接住他，两个小家伙抱在一起，脸上都神采奕奕。
旁人看来，真是一副姐弟情深的画面。
方柏茉和游子津喊了声阿姨，也跟过去看薛澈。
“哇，这就是你弟弟吗，好漂亮啊～”
“好像女孩子，娇娇弱弱，没点男子气概。”游子津吃味。
赵芷辛无视游子津的不友好言论，和方柏茉一起说起薛澈来，两个女孩子围着薛澈一顿夸，把她们知道的所有美好的词都加在他身上。
乖巧、懂事、可爱、眼睛大、睫毛长、嘴巴好看、身上很香之类的。
路边的家人孩子好奇看去，被薛澈漂亮的长相吸引，纷纷在岳书面前夸奖，询问他跟赵芷辛的关系。
“堂弟。”岳书如此回答。
她并不把薛澈当儿子看待，也从未想过让他改口，办理领养是为了更好履行监护人的责任，她的孩子只有赵芷辛一个。
“妈妈再见！”赵芷辛和岳书告别，领着薛澈走进校园。
左边是黏人的小薛澈，右边是好闺蜜方柏茉，游子津在哪都没他的位置，只好挨着方柏茉一起走。
班主任李老师提前得到主任的消息，在上课前开了个简短的班会，介绍薛澈的特殊情况，并将方柏茉调到别的位置，换上了薛澈。
方柏茉家里有个和薛澈一般大的妹妹，能理解赵芷辛身为姐姐的不易，对换座位一事没什么意见。
但游子津可有意见，他很排外，认为薛澈是外来者，分走了赵芷辛对他的关注。
更何况薛澈过分好看，比女生还漂亮，一点也不像男生。
这让他更讨厌薛澈。
上学第一天，薛澈的课本教材还没准备好，需要和赵芷辛合看一本，两个人听课都很专注。
任课老师们都很关注薛澈小朋友，他比同班同学小一岁，错过了前期课程，为了照顾他的学习进度，老师们会在上课前五分钟回顾以前的知识。
既能给薛澈上课，又能巩固以前的知识点。
课间，赵芷辛和方柏茉一起去厕所，薛澈揪着赵芷辛衣角，也要去。
这个年纪的孩子已经有了性别意识萌芽，赵芷辛也被岳书教育男女有别，因此不太想带上薛澈。
“我很快回来，你在座位上等会。”
薛澈不听，还是跟在后面，方柏茉笑道：“他也好黏你，我妹妹都没那么黏人过。”
赵芷辛也很无奈，她现在越来越觉得薛澈像小狗了，走到哪都跟着，连去厕所也要跟着。
好在薛澈知道男孩不能进女厕，跟到门口就停下，在墙根站着等姐姐。
走廊穿梭着其他班的同学，路过时都不约而同看向薛澈，心中感叹真好看。
因为薛澈偏女相，还在女厕旁边站着，他们便误以为薛澈是女生。
没多久，赵芷辛和方柏茉出来，手上飘着洗手液的香味。
赵芷辛习惯性牵起薛澈的手，三人一起回到教室。
上午过去，薛澈没喝一口水，但跟着赵芷辛去了三趟厕所。
·
午饭是香菇油菜、红烧巴沙鱼和红枣薏米粥，因为怕孩子被枣核噎到，岳书用的去核的红枣片。
赵芷辛边吃边讲述学校发生的趣事，提及很多人夸薛澈漂亮，还有他跟着自己去厕所。
在得知薛澈一上午没喝水后，岳书眉头微皱，想起之前赵磊说过薛澈曾在幼儿园厕所被人欺负，一群男孩子朝他身上撒尿。
厕所没有老师，坏孩子可以任意欺负薛澈。
或许因为那件事，他不想去厕所，也抗拒喝水。
岳书叮嘱赵芷辛，“以后你负责督促弟弟喝水，不喝水怎么行，身体受不了。”
赵芷辛比了个敬礼的手势，“保证完成任务。”
薛澈在旁边闷声不响，一口口往嘴塞菜，缓慢匀速咀嚼，竟然把菜和粥全部吃完。
岳书失笑，问他还吃吗？
薛澈点点头。
“弟弟在学校吃饼干了吗？”
赵芷辛忘了书包里还有饼干这事，摇摇头“没有。”
岳书惊讶，以为薛澈没吃几口，不到中午肯定会饿，还庆幸自己装了饼干，没想到他竟忍到了放学。
怪不得中午吃那么多。
不喝水，不喊饿，岳书意识到薛澈是个很能隐忍自己需求的孩子。
自从来到这里，他从未提过任何要求，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需求，他只是一直忍着不说。
忍耐对一个五岁孩子来说太过残忍，在其他孩子向父母撒娇邀宠时，他被迫压抑克制自己，过早学习会成年人的课程。
“小澈以后需要什么告诉姨姨，姨姨会尽量满足你，如果不好意思开口，可以先告诉姐姐，让姐姐转告姨姨哦。”岳书用温柔的语气，做出最有爱和善的表情。
薛澈还是不敢直视她，却点点头。
岳书没想过，对于寄人篱下的孩子，忍耐是必修课，多早学习都不为过。
·
下午上课，赵芷辛牢记使命，自己喝水时也催促薛澈喝。
姐姐的话比心里阴影更有威力，薛澈克服恐惧，捧起杯子喝了几口。
最后一次课间，薛澈很想去厕所，在赵芷辛去了女厕后，他纠结几番，踏入男厕。
给孩子用的厕所与成年人用的不同，装修上更富有童趣，台阶也很低，便池和坑位隔间也小小的。
进去后，靠近门口小便池的男孩喊了声“女生不能进男厕”，其余人都看过去，薛澈局促地握紧拳头。
无视围观，继续往里走。
一个身材壮实男生挡住他，“你走错了，这是男厕，女厕在另一边。”
薛澈低着头，小声解释道：“我是男生。”
“啊？你是男的，你们快来看，他是男的！”
像是发现了什么大机密，男生们纷纷提上裤子围观薛澈，各种打量观察的眼神，无所顾忌地扫视着他全身每一处地方。
“不会吧，长那么好看，竟然是男的？”
不知是谁提议，“把他裤子脱了看看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