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雨势渐大，豆大的雨珠打在棚子上，噼里啪啦演奏交响曲，赵芷辛回神，趁雨还没太大，赶紧回家。
指纹解锁，发现屋内黑着，唯一的光源来自窗户外。
“妈妈？小澈？”
空喊两声，无人回应。
赵芷辛拿出手机，看到岳书的消息，她在尉蓝阿姨那，应该是商讨开店的事情。
自从开始搞事业，岳书肉眼可见地容光焕发，生命力愈发耀眼，她每日不知疲倦地画稿，去工厂对接，去市场选布料，几乎全天扎进工作室里。
偌大的家，有时只剩三个孩子作伴。
薛澈的消息，还停留在上次，她提醒他关好房间门，注意个人**，他回了一个问号。
思索片刻，还是决定不问，薛澈又不是小孩，难道还找不到回家的路？
赵芷辛去房间换下衣服，把裙子单独挂起来，思考该怎么清洗。
她今天没怎么出汗，只是裙摆沾到些雨水，也算不上脏，但不洗干净又不能收进衣柜，总不能一直挂在外面。
翻看水洗标，才发现这条裙子竟然那么娇贵。
不能干洗机洗，手洗水温不能超过30℃，还必须平摊晾干。
“……”
赵芷辛摩挲着薄如蝉翼的柔软纱缎，触感丝滑，宛若婴儿肌肤，再看版型，绝对禁不住洗衣机的高速翻滚，机洗肯定变抹布。
果然美丽的事物都需要小心维护，赵芷辛决定多穿几次再洗，延长裙子寿命。
捣鼓一会裙子，赵芷辛无聊地躺在床上，出神地盯着天花板。
现在才四点多，天已经黑下来，房间内没开灯，灰蒙蒙的，伴着沙沙雨声，赵芷辛困意上涌，不知不觉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门锁咔哒一声扭转，脚步声在门口顿住，赵芷辛恢复意识，半睡半醒，没睁眼，呼吸依旧平稳。
脚步声观察片刻，继续深入，发出的动静比刚才谨慎很多。
他先来到床边，掀起薄被盖在女孩身上，又转身在桌上轻放某样东西。
赵芷辛听到重物落在桌面上的碰撞声，意识醒了大半。
爸爸妈妈都在外面，赵风曜在老家，这时候鬼鬼祟祟跑来她房间的，只有可能是他。
“……”
那更要装睡了，不然醒来多尴尬。
折返的脚步声停下，赵芷辛心一下子悬起，等了一会，还没声音，她甚至怀疑他已经离开。
不，他还在房间里，此时睁眼就会露馅。
继续等。
赵芷辛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可呼吸还是很乱，她计算着每一次呼吸的间隔，紧张得快忘记该怎样自然呼吸。
脚步声又起，却是越来越近，朝着床的位置过来。
赵芷辛感觉周围的氧气都变得稀薄，自己虽然在呼吸，但吸的都是二氧化碳，再不睁眼就要窒息了。
她寻思着，要不假装睡着翻身？可那样会不会很假？万一被看出来怎么办？
声音停在床边，赵芷辛欲哭无泪，心想还不如一开始就醒来，现在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一侧的床垫塌陷，赵芷辛感知一股热源缓缓逼近，雨气掺杂着男性荷尔蒙气息，还有淡淡的鼠尾草香。
两人的呼吸交织，交换气味，彼此之间的空气被挤压纠缠，不容外界干扰，只能夺取对方的气息。
赵芷辛紧张地颤了下睫毛，庞大的热源悬在身体上空，无形中锁住她的肢体。
他们离得很近，又很远。
柔软干燥的触感落在额头上，一碰即走，赵芷辛像被火燎了一下，浑身过电般激灵，差点没忍住睁眼。
她心脏狂跳，呼吸乱得一塌糊涂，她知道，薛澈肯定知道她醒了。
没准他是故意的。
赵芷辛睁眼，猝不及防和他对视上，后者一副坦荡和煦的样子，不遮不掩，清清白白。
“姐姐睡得好吗？”薛澈没有离她太远，弯腰撑在床边。
赵芷辛坐起来靠住床头，后撤拉开距离，用薄被裹住脖子以下的地方，缩成小小一团，占据一隅，凶巴巴道：“你来我房间做什么？”
“送礼物。”薛澈错开身子，下巴轻挑向桌面，“我猜你会喜欢。”
“我看你屋里没开灯，以为你还没回来，抱歉姐姐，未经允许擅自进你房间。”
薛澈哪有一点抱歉的样子，嘴角噙着心满意足的笑，欠了吧唧得很。
赵芷辛拿起玩偶砸他，一股脑全扔出去，连环炮似的，她砸一个薛澈接一个，重新扔回床尾，边笑边告饶：“错了错了，我错了姐姐，消消气。”
弹药消耗完，薛澈也退回安全距离，赵芷辛不自觉摸下额头，他刚才碰过的地方。
不用问，她大概能猜到他做了什么。
薛澈注意到她的动作和难堪的脸色，心绞痛一下，笑意含着苦涩，“没别的意思，家人之间互相亲吻额头不是很正常吗？小时候你不也亲过我……的额头。”
“你也知道那是小时候。”赵芷辛抱怨，心里因他的解释放松不少。
薛澈微不可察地深吸一口气，“小时候是家人，长大后就不是了吗？”他的嗓音很轻，不是诘问，更像是自问。
“……”
赵芷辛不知道该说什么，屈膝抱着薄被，任凭气氛僵滞。
薛澈走到单人衣架旁，小心翼翼勾起缎带，掌心托起，指腹轻轻抚摸，虔诚的样子仿佛信徒亲吻神明的手背。
“你终于肯穿我送你的裙子了。”薛澈一进屋就注意到挂起的紫罗兰，回忆起她穿着它的样子，美得惊心动魄，舍不得眨眼。
他做梦都想看到她穿这件裙子，现在终于如愿以偿，可他又贪心地想看她穿其他他送的裙子。
薛澈想一点点占据她的日常，让她无论做什么都能想起他。
赵芷辛抬眸看向他，意外注意到薛澈竟然快赶上衣架高了。
她买的一米八五高的衣架，也就是说，薛澈现在身高至少一米八？
再看他的肩膀，和单人衣架差不多宽，肩宽腰挺，简直模特身材。
赵芷辛恍然意识到，薛澈不再是小孩子，他不是只会躲在姐姐身后、缠着姐姐陪的小豆丁。
弟弟长成了哥哥的样子。
“你还有事吗？没事就出去。”赵芷辛下逐客令，黑沉沉的房间，只有她和薛澈两人，莫名觉得压抑。
薛澈收回手，点点头，顺从离开。
房门关上的一刻，赵芷辛立刻起身开灯，光亮驱散角落的情绪，一切都开朗起来。
那条被抚摸过的缎带安然垂落，没有一丝晃动，仿佛不曾被打扰。
余光注意到桌上的东西，赵芷辛才想起那个礼物，看清上面的logo后微微瞪大眼。
礼品袋里装着一个包装精美的四方体，外面打着漂亮的蝴蝶结丝带。
拆开后，是两盒助眠熏香——雨眠木野，她想买却没货的气味。
是巧合还是……一定是巧合。
总不能是薛澈偷偷跟踪她，又跑去十公里外的地方专门买吧。
赵芷辛笑自己想象力丰富，手机上发个消息，“很会猜嘛，我正好想要这个。”
两人房间相邻，走过去连一分钟都用不了，但她没有选择当面道谢，而是线上发消息。
等了一会，没有回复，赵芷辛把手机放到一边，忙自己的事情。
到七点多，岳书还没回来，打电话给赵芷辛，让她和薛澈去外面吃或者点外卖。
忙起事业就顾不上家庭，每个父母都这样，赵芷辛对此表示理解。
装作不在意地扫了眼薛澈的聊天框，依旧没回消息，不像他平时秒回的风格。
雨停了，外面亮起路灯，世界仿佛被吸走多余的噪音，安静了很多。
赵芷辛喜欢雨后干净的空气，晚饭想去外面解决，正好再散散步。
这次没发消息，她直接敲响隔壁的门，“你出去吃还是外卖？”
门开了，薛澈穿着居家T恤和短裤，背着光，肩膀和脸部的轮廓清晰，“姐姐选哪个？”
“我要出去。”散步的计划暂时不说。
薛澈点头，“那我也出去，等我一下。”
门又关上。
赵芷辛就知道会是这样，没闹别扭时，两人一直同时行动，养成了习惯。
玄关的灯亮着，她坐在沙发上，边刷手机边等人。
过了会，她听到关灯的声音，黑暗中走出来一个高挑标致的人影，白色印花短袖和灰色工装长裤，胸前背着斜挎运动包，雨伞拿在手里。
模糊的光影下，更显优渥的身材优势。
“走吧，需要我帮忙拿手机吗？”薛澈含笑。
赵芷辛穿着牛仔短裙，肚子那正好有个很深的口袋，顺手放进去，“不用。”
出门时，薛澈不经意瞥了眼她装手机的位置，注意力被上方的遮挡夺走。
发育的胸部已经到了难以忽视的程度。
薛澈悄无声息移开眼，不自觉咽了咽。
两人去了附近一家私房菜馆，要了两菜一汤，吃得很沉默。
赵芷辛先吃好，放下筷子玩手机，薛澈打扫战场，把剩下的空盘。
她抬眼一瞥，“不够再加。”
“够了。”
薛澈慢条斯理擦嘴，掀起眼皮看她。
赵芷辛低眼错开，把手机装兜里，“你先回去，我还有事。”
“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
“那我换个说法，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
赵芷辛抬头，“不能。”
本以为他会再纠缠一会，没想到薛澈竟然说好，脸上一片祥和。
赵芷辛有些不适应，转念又觉得这才是薛澈本来的样子，温和有礼，无害友善。
两人在小区门口分开，薛澈往里走，赵芷辛沿着长街去了另一个方向。
附近有个小型的绿化公园，空地上有小孩玩滑板和遛狗的，赵芷辛走了几圈，挨了两个蚊子包，意兴阑珊地回去。
回到家，薛澈房间里的灯亮着，赵芷辛换下鞋，回到自己房间。
她不知道，薛澈一直都在她身后。
他没有变乖，只是叛逆得更隐秘了。
薛澈躺在床上，衣襟下摆不整，露出小片薄薄的腹肌，他点进相册，里面都是跟踪偷拍的照片。
雨中等车的赵芷辛、抓娃娃的赵芷辛、喝奶茶的赵芷辛、抬头看天的赵芷辛。
删掉角度欠佳的，留下的都是可以当壁纸的，每一张都是赵芷辛单人照，偶尔会有别的人肢体入境。
薛澈来回反复观看，总也看不够，内心的寂寞越看越不满足，像逐渐膨胀的气球，每一次渴望都在往里面注入气体，等待哪天撑爆。
他好像被她抱住。
薛澈闭上眼，想象赵芷辛穿着紫罗兰裙子抱住他。
或者，不穿裙子抱住他。
又或者，不穿衣服抱住他。
眼前闪现梦中场景，唤醒身体记忆。
薛澈惊醒，懊恼地盖住眼。
梦里就算了，怎么醒着的时候还想。
薛澈坐起身，单腿直起，无助地看着墙上垂头丧气的影子。
他已经被剥夺了做的权力，难道连想也不行吗？
脑中的想法只有自己知道，无论多离谱都没关系，只要他锁死那些肮脏下流的念头，让它们只存在于自己心里，空想就不会对现实中的人造成任何影响。
总要给快溺死的人一根浮木吧。
薛澈头缓缓抵在膝盖上，深深舒了口气，带着妥协无奈。
那就允许自己实在忍不住时，再臆想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