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行到山下时，天还很亮，太阳刚刚下山，暑气未消。
路口处有个公交站牌，方圆几里不见有庙会的迹象。
薛澈松开手，故作淡定地擦去掌心的汗，拿出手机查看，“庙会在露天广场，要坐公交去，K102路。”
赵芷辛把手藏在身后，摩挲着发烫的皮肤，瞄了眼公交车牌。
电子屏幕上滚动播放公交车预计到站时间，“下一趟五分钟。”
“嗯，那再等等吧。”
熟悉的沉默。
“手机给我。”
薛澈递过，“给。”
把消息、朋友圈、社交媒体轮番点过一遍，赵芷辛不知道该干啥了，要不还是聊会天吧。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
赵芷辛对自己都无语了，怎么又问这种问题，就这么管不住自己的嘴吗？
她暗中打量薛澈，见他脸上并无不悦，安下心来。
“不知道。”
赵芷辛用年长者的语气安慰道：“你这么优秀，将来不愁找女朋友，现状的首要任务是学习，考个好大学。”
“嗯。”
“其实我和韩雨他们都很好奇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因为感觉你好像对女生不感兴趣，对男生也不感兴趣，我记得上小学的时候，有个女生跟你关系不错，长得还蛮可爱的，你们当时课间还坐在一起。”
赵芷辛不在意地晃了晃手臂，目光投向远方，“你们现在还联系吗？要不等回去后把她约出来一起玩？”
薛澈看向她，眼神带着灼热，“为什么好奇这个？姐姐，你很关心我喜欢谁吗？”
还是说，怕他喜欢上谁。
赵芷辛一惊，心中警铃大作，表面还保持着淡定，“因为我是你姐姐啊，万一你被坏女生骗了怎么办，我说好了要保护你的。”
“哦，可我不是很想被你保护。”
薛澈说完愣住，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了。
“对不起，我不是……”
赵芷辛高兴道：“车来啦！”
她率先一步朝公交车方向走去，还回头对薛澈递了个眼神，示意他赶紧跟上。
自然得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两人刷卡上车，车上没有位置，只能站着。
赵芷辛站在下车门的位置，手紧紧握住杆子，强迫自己看沿途风景，分散注意力。
天呐，她到底做了什么迷惑行为，她都变得不像自己了。
从问出第一个问题，事情走向就变得奇怪起来，赵芷辛有种失控的无力感，秩序混乱感，她很讨厌这种感觉。
打破既定的相处模式，在边缘试探着什么。
赵芷辛觉得自己像一台故障的机器，总是发出表里不一的噪音。
车上多了起来，过道上人群拥挤，赵芷辛礼貌性让出更多空位，被逼得靠近车门。
公交车两侧都有车门，一侧是站牌上下车使用，另一侧车门只在地铁站开放。
赵芷辛靠近的是不常开的门，人群高峰期可以暂时当墙靠一下。
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从侧边伸出，手掌抵在门扶手上。
沉重的呼吸和炽热的身体一同靠近，赵芷辛不回头就知道身后站的是谁。
车内开着冷气，各种气味混杂，每个人身上都黏糊糊的，薛澈用身体为她隔开一方小空间，免受其他人的碰撞。
赵芷辛莫名觉得空气稀薄，前方玻璃倒影出浅浅的身影，薛澈高她半头，肩宽腰细，下巴轮廓紧致硬挺，很明显的男性骨架。
不知不觉，她已经无法忽略他的性别。
视线上移，恰巧对视上，赵芷辛飞快移开，心脏跳得更加剧烈。
尴尬，局促。
转念一想，她是他姐姐，看他一眼怎么了？心虚什么？
赵芷辛又理直气壮盯上去，意外发现薛澈也移了眼，浓密的睫毛垂下，模糊的倒影让眼中的情绪更加看不透，像一团解不开的黑水藻。
公交车走走停停，陆续有人上车下车，即使空间宽裕，薛澈也岿然不动，维持着两人亲密的姿势。
少女扎着高高的马尾辫，翘出零散蓬松的碎发，低头时，刚好能看到纤细的脖颈和粉白的耳廓。
“到站了姐姐。”
赵芷辛回神，手再次被牵住，听到薛澈说了几声“借过”，顺理成章被拉着下车。
下车后，薛澈不动声色松开。
赵芷辛打开导航，调转手机方向，指着前面路口道：“左拐就是。”
薛澈：“真不用我装手机吗？我有包。”
手机在裤兜揣了一路，赵芷辛好几次都产生裤子掉下去的错觉，她也不跟自己较劲，把手机给她，“那就交给你保管啦！”
薛澈一手拉开拉链，一手接过，“好。”
庙会占地规模不大，入口处是流动商摊，卖小吃甜品和水果，远一点的地方是游戏摊位，有套圈打枪扔飞镖抓娃娃，再远一点是人工湖，有人在直播唱歌，周围站了一圈人。
两人去过迪士尼，庙会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吸引力，主要是给假期找点事做。
赵芷辛和薛澈漫无目的地逛着，两人都不太饿，直接去玩游戏。
“那个娃娃看着不错，你有没有信心赢下它？”赵芷辛指着货架上的超大号皮卡丘玩偶，调侃道。
她只是随口一说，没真想让薛澈去赢。
但她一回头的功夫，薛澈已经付款，低头研究塑料枪怎么使用。
“你动作真快，你想要那个娃娃吗？”
赵芷辛房间里有一堆娃娃了，没必要再来一个占地方，她理所当然以为是薛澈想要。
薛澈点点头，架起枪械，动作乍一看还挺像那样。
赵芷辛吹了声流氓哨，不正经道：“哟～帅哥很有范儿嘛。”
“咳，姐姐别闹，影响我注意力。”
薛澈嗓音很低，咬字清楚，伴着暧昧的晚风传入耳朵，让人产生酥麻的错觉。
赵芷辛没再打趣，安静在一旁围观。
几声枪响，中了5个气球。
一次是12发子弹，这个命中率不算高。
赵芷辛安慰道：“五个也很厉害了，我看看能选什么……”
还没看清楚面板上的字，老板又给了薛澈两把子弹。
赵芷辛：？？？
“你到底付了多少次的钱？”
薛澈给枪填装弹药，嘴唇固执地抿紧，绷成一线。
抬枪，瞄准，射击。
这次是八个。
重复动作，又是一连串枪响，命中10个。
命中率逐步提升，赵芷辛觉得薛澈简直神了。
她在心中默算，兴奋道：“再有五个我们就能换大号娃娃了。”
“嗯。”薛澈次数不够，又扫码付款，神色比刚才稍显轻松。
熟练地装弹射击，最后一次，薛澈命中11个气球，
赵芷辛高兴得跳起来，差点上去给他一个拥抱，想不到薛澈还有射击天赋，她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偷偷玩过。
老板笑眯眯问赵芷辛想要哪个娃娃，一点也不觉得亏。
薛澈这个帅小伙给他吸引来不少客人，很多有女朋友的男生看了也要打枪，雄性动物的竞争意识啊……
“我不要。”赵芷辛看薛澈，等他选。
薛澈也看她，唇齿微张，露出一瞬间的呆滞，后知后觉意识到搞砸了。
赵芷辛也反应过来，又恼又笑地轻锤他一个，“你不要你玩这个干什么，嫌钱太多没地方花吗？”
两人都不由笑了起来。
“打都打了，不拿点什么太可惜，麻烦给我那个皮卡丘吧。”
薛澈上前一步抱住大号娃娃，娃娃外面套着塑料袋，拿着很不方便。
“老板，能抽成真空的吗？”
赵芷辛心想怎么可能，下一秒老板豪爽道：“没问题！”
等待期间，赵芷辛问道：“你怎么知道能真空？”
薛澈抬起下巴，朝棚子后面一扬，“他就开了一辆小三轮，那么多娃娃肯定装不下，一定是用真空包装运来的。”
赵芷辛明了。
抽干空气的皮卡丘薄薄一片，老板卷起来套进袋子里，薛澈拎着。
“接下来去哪？”他问道。
赵芷辛心情很好，“去吃东西吧，我请客，就当是谢谢你的娃娃了。”
薛澈没应声，和她并肩而行，碰到迎面一群人的时候，他自然换到另一边隔档。
来到一个卖锅包肉的摊位前，赵芷辛点完餐要付款，朝薛澈伸手，“给我手机。”
薛澈像是没听到，拿出自己的手机扫码。
赵芷辛不乐意，“啧，说好了我请，你别跟我抢。”
手伸向薛澈胸前的斜挎包，扑了个空。
“转过去了。”薛澈单手把包转到后面，很欠打地看着赵芷辛，明目张胆又温和无害。
赵芷辛跟他犟上了，“不听话是吧，给我。”
她跑到薛澈身后，薛澈转身面对她，两人一个追一个躲，在小摊前上演猫抓老鼠。
薛澈有身高优势，赵芷辛又不敢随便乱摸，动作束手束脚。
老板一声“大份锅包肉好了”，结束战斗。
赵芷辛插了一块给薛澈，“张嘴。”
薛澈动作稍滞，眼神在她脸上掠过，心跳漏了一拍。
附身，张嘴，肉在嘴边拐了个弯到了赵芷辛嘴里。
“哈哈哈哈哈…”
“……”
赵芷辛扳回一局，洋洋得意得晃着脑袋，眼睛像猫似的眯起来，一脸幸福，“唔～好吃好吃好吃。”
薛澈无奈轻笑，跟着她继续走。
“给，这次是真的。”
薛澈没有迟疑，迅速咬过肉，点评道：“是很好吃。”
两人又陆续买了些小吃和奶茶，找了一处环境干净点的台阶。
薛澈把皮卡丘薄片铺在上面，“坐吧。”
赵芷辛挨着一边坐下，留出一点位置给他，“你也坐。”
“太挤了，我坐这个。”薛澈把塑料垫垫上，两人之间隔着半米距离，中间放着吃食。
薛澈给奶茶插上吸管递给赵芷辛，又从包里拿出湿巾和小风扇。
“你是哆啦A梦吗？怎么什么都有？把你的小包给我，我看看里面还有啥。”
薛澈摘下给她。
赵芷辛翻了翻，发现里面还有充电宝、头绳、清凉贴、创可贴和分装小瓶花露水。
包看着不大，但很能装。
“跟你一比，我显得好没心没肺啊。”赵芷辛两手空空，揣着个手机就出门了。
薛澈单手支着下巴看她，“没有，姐姐负责开心，我负责后勤。”
赵芷辛很受用，把包还给他，美滋滋喝奶茶。
湖边的歌声传到了这里，节奏轻快，破开沉闷的空气，给喧闹的夏夜增添一份清新。
“赵芷辛。“
赵芷辛转头，嘴角蹭到薛澈的发梢，两人挨得很近，一同被框在手机屏幕里。
他看向镜中的她，远方的歌声突然清晰起来。
”我只想一头钻进你的眼底
追至你眼波流转共度四季
我已经确定
如爱自己般
去爱你“
倒计时结束，画面定格。
青春期的两人第一次单独出来玩。
她以为是打发无聊时间。
他却当作第一次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