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新年,穿新衣,岳书带赵芷辛和薛澈去商场买了几身新衣服。
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个子蹿得特别快,买的新衣服过段时间就短了。
但岳书热衷于打扮孩子,漂亮的孩子穿漂亮的衣服,带出去特别有面子。
按照以往的习惯,赵磊身为长子,除夕夜要在县城老家过,老二老三一家也会来。
赵芷辛在同辈中排名靠中间,上面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下面有一个妹妹和弟弟。
赵磊身为长子最先结婚,但因为生孩子晚,所以赵芷辛并不是长子长孙。
除夕当天,赵芷辛起了个大早,换上新衣服,让岳书帮忙编辫子,她最喜欢人多的场合,想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
薛澈还在睡,听到赵芷辛的说话声,迷迷糊糊醒来,自觉穿上居家服,走出门查看。
卧室里,赵芷辛坐在岳书的梳妆镜前,欣喜地晃动着腿,镜子里的小女孩粉雕玉琢,鹅蛋脸加杏眼,笑起来比奶糖还甜。
“姐姐。”薛澈小声道。
岳书忙着扎辫子,没回头,“小澈先去洗漱,吃完饭再换衣服。”
赵芷辛着急,没等吃饭就换上了。
薛澈盯着镜子中的赵芷辛,看得呆住,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那是他的姐姐,好漂亮的姐姐。
如果薛澈做女孩打扮,他会比赵芷辛更漂亮。
吃过饭,一家人坐车出发,前方是老家县城的半山别墅。
路上,薛澈一直盯着赵芷辛看,眼神从衣服到辫子再到嘴角,好像怎么都看不够。
有时赵芷辛的衣服皱了,薛澈会帮她抚平,碎发从辫子里翘起,他也会轻轻按下去。
他是守护姐姐的骑士,决不允许任何瑕疵亵渎姐姐大人的美丽。
“小澈你干嘛一直看我啊?”赵芷辛忍不住笑,薛澈的表现憨憨的,有点可爱。
薛澈和她对视,露出崇拜的眼神,“姐姐好漂亮。”
被夸的赵芷辛更开心了,两只手缠绕着细长的麻花辫,洋洋得意,“那当然啦!你也很漂亮哦小澈。”
薛澈从没在意过自己的外貌,即使很多人不止一次夸他漂亮,但他总在心里反驳——姐姐更漂亮。
他不想和赵芷辛争任何东西,所有姐姐想要的,他都会无条件让给她。
车子来到别墅区,院子里一群孩子在追逐嬉笑,似乎是在玩抓鬼游戏。
“辛辛妹妹来啦!”老三家的赵白蔷最先注意到车子。
两个哥哥,赵逢海和赵阔海是老二家的,他们记得大伯家的车牌号。
剩下的妹妹赵白薇也跟着呼喊起来,所有人都停下游戏,等待赵芷辛下车。
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想一睹新弟弟的尊荣。
车门打开,赵芷辛拉着薛澈下车,赵白薇跑过来笑嘻嘻道:“这就是新弟弟吗?好漂亮呀。”
赵芷辛很骄傲地向大家展示薛澈,扬起下巴,“那是,也就仅次于我吧。”
三双视线齐刷刷朝这边聚来,薛澈感受到久违地窒息感,揪紧衣角,挨着赵芷辛的肩膀躲到身后。
他很厌恶适应新环境,不喜欢打量的目光,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
“辛辛来啦!”张婶开门喊了声,赵芷辛又拉着薛澈进屋。
两位老人看到孩子,乐得合不拢嘴,客厅还坐着老二老三家两口子,老四赵琳怀里还抱着两岁的小男孩,小名哼哼。
众人对薛澈又是一阵打量。
薛澈面无表情,寸步不离赵芷辛,空气中弥漫着热茶香和橙子味,但都不如赵芷辛身上的葡萄柚令他安心。
大人们见面少不了寒暄,放礼品,互相询问工作生活上的事,兜兜转转最后又绕到二胎上去。
赵芷辛和薛澈挨个喊人,姐姐喊一句,弟弟跟一句,算是完成任务。
“妈妈,我和小澈去玩啦?”
岳书同意,赵芷辛兴高采烈拉着薛澈出去。
院子里几人都在等姐弟俩,他们重新剪刀石头布,选出抓人的鬼。
“新弟弟是鬼!”赵白薇兴奋道。
薛澈对游戏不感兴趣,目光移向赵芷辛。
赵芷辛眉头微蹙,谁都不喜欢当鬼,更何况薛澈性格内向,更抓不到人。
“我和小澈换一下,我当鬼。”赵芷辛自告奋勇,不等有人反对,摆出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作势要抓人。
大家一哄而散,向四周跑去,唯独薛澈留在原地,痴痴看着姐姐。
他才不管什么鬼不鬼的,他和姐姐是一边的。
赵芷辛:“你怎么不跑啊,不跑我抓你啦?”
薛澈点头,“嗯。”
赵芷辛:“……”
“要不你和我一起当鬼吧。”赵芷辛提议,高声向其他人道:“我和薛澈都是鬼,你们注意啦!”
薛澈一看战斗力就不行,其他人没意见。
赵白薇时不时皮一下,靠近又离开,自己玩得不亦乐乎。
赵逢海和赵阔海喜欢逗薛澈,碰他一下就跑,见他没反应,又上去戳他。
薛澈学会了躲,跟在赵芷辛屁股后面跑来跑去。
于是现场形成这样一副画面,赵家兄弟俩追着薛澈,薛澈追着赵芷辛,赵芷辛追赵白薇,而赵白蔷像个局外人围观。
孩子们随意追逐奔跑,早就不管游戏规则,每个人都随心所欲,自由发挥,院子里的欢声笑语响彻云霄。
听着如银铃般的笑声,屋里的大人很是欣慰,尤其是岳书,她之前还担心薛澈无法融入兄弟姐妹中,现在看来,他们处得不错,终于放下心来。
玩闹一阵,大家都累了,结束游戏回屋,回到各自的父母身边,喝水吃东西。
赵芷辛和薛澈手牵手,脸上因跑步而红扑扑的,薛澈胸膛起伏,黑沉沉的眼中流露出意犹未尽,多了几分灵动,像是被搅动的井水,水面浮动着片片光亮。
休息过后,赵逢海领着几人来到游戏室,里面摆放着懒人沙发和玩具积木,成排的书柜里塞满了不同年龄该看的书,落地窗沾满一面墙,幻影纱随风拂动,将刺眼的日光变得柔和。
赵芷辛和薛澈找了个宽敞的地方坐下,手里拿了本书,两人一起看。
不知是谁先起了话头,最后聊到作业上。
赵白薇自豪道:“我作业写完了!”
赵逢海不屑一顾,“跟谁没写完似的,那点作业有什么好写的。”
赵白蔷反驳:“你抄的阔海的吧,我妹妹都是自己写的。”
赵阔海在看书,没搭腔。
他们兄弟姐妹年龄相仿,除了最小的那个,其他人都还在上小学。
薛澈想起来,自己还有篇作文没写,字数要求100字,不会写的字可以写拼音。
之所以留到现在都没写,是因为不知道写什么。
作文的题目是“最幸福的事”,薛澈连幸福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根本无从下手。
他查了字典,也问了赵芷辛,可还是不懂什么是幸福。
没吃过糖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是甜,同样,没有体验过幸福的孩子,也不知道何为幸福。
仅靠语言描述无法让他感知到,必须亲身经历,用心感受,才能捕捉到那种抽象的感觉。
薛澈做事一向认真,不想敷衍完成,所以作文一直拖着。
一本书看完,刚好到午饭时间。
餐厅里备了两桌,大人一桌孩子一桌,由张婶帮忙给两岁孩子喂饭。
赵逢海忽然道:“晚上我们一起放烟花,我爸买了很多烟花。”
赵白薇很给面子,“好呀好呀,有仙女棒吗?”
赵逢海:“当然,专门给你买的。”
“耶——!”
赵芷辛问薛澈:“你之前玩过吗?”
薛澈摇头。
“这个很好玩的,我多拿几根给你。”
薛澈点头,嘴角慢慢翘起。
中午吃完饭,几人聚在一起玩飞行棋,参与游戏的有赵家兄弟,赵芷辛和赵白薇,赵白蔷在看书,薛澈黏在赵芷辛身边围观。
结束一局,赵芷辛打哈欠犯困,表示玩不动,要去房间休息。
薛澈理所当然跟出去,被赵逢海拽住,“你又不困,留下来陪我们玩。”
薛澈视线追随赵芷辛离开,扒开赵逢海的手,一声不吭跟了上去。
“啧,这小子,闷葫芦。”
赵白薇:“新弟弟只是不爱说话。”
“那就叫闷葫芦,或者木头疙瘩。”
“你见过那么好看的闷葫芦吗?”
赵逢海扔下骰子,摇头感叹,“跟你这个颜控没什么好说的。”
一直看书的赵白蔷抬起头,“你们不觉得薛澈特别黏芷辛吗?”
赵逢海:“早看出来了,走哪都跟着,眼睛一直在芷辛身上,她也不嫌烦。”
赵白薇:“说明他们关系好啊。”
赵白薇重新低下头,赵逢海耸耸肩,不置可否。
诡异的沉默中,某些人心里滋生出别扭。
或许是因为多个了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并且弟弟还和他们不亲近,只亲赵芷辛一人,又或许是羡慕赵芷辛多个漂亮听话的小尾巴。
总之,赵家姐弟的团结亲密,让人心里有点不痛快。
但谁都不会当回事,毕竟他们有自己的妹妹和弟弟。
·
到了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拜年,领红包。
按部就班走完流程,孩子们迫不及待去放烟花。
赵芷辛拿了一大把过来,排队等赵逢海帮忙点燃。
“给,拿下面,别离太近,小心火花。”赵芷辛不放心地把呲着火苗的仙女棒交给薛澈。
薛澈听话地拿着最下端,手臂伸直,拿得有多远有多远。
旁边赵磊、赵庆和赵发撒兄弟搬了几大箱子烟花,找了出开阔地界,避开植被多的地方,点火。
伴随着响亮的发射声,一只只烟火飞上天,砰砰炸响,黑色的夜幕顿时明亮,开满了五颜六色的花朵。
山区不像城里灯火通明,夜色更浓,也更适合放烟花。
绚烂的烟花次第绽放,上演一场大型的火树银花,薛澈伫立在火光之下,痴迷仰望,意识逐渐被吸引到另一个世界。
他感觉自己的魂魄从□□中抽离,和烟花一起发射上天,在多彩灿烂的光亮中湮灭。
好像那才是他应该去的地方。
地面不属于他,他是烟火,转瞬即逝。
“小澈,比个耶。”
薛澈走神间,赵芷辛向岳书借来手机拍照,她第一个想拍的就是薛澈。
她先拍了张薛澈仰头看烟花的照片,又喊他看镜头。
熟悉的声音把游离的魂魄拽回来,薛澈找回踏实的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无比真实。
火药爆炸,晚风寒冷,嬉笑声尖锐又动听,赵芷辛穿着大红色毛呢连衣裙,扎着喜气洋洋的丸子头,举着手机面对她,笑得无比开心。
薛澈懵懂地照做,伸出两根呆萌的手指,心底逐渐滋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
他要留下,彻底留在赵芷辛身边,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把他们分开。
那一刻他恍然大悟,意识到也许这就是“幸福”。
他因站在这里,和赵芷辛一起看烟花,被她拍照,而感到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