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中午,谢树和杨松才回来了。
周景心听见车声,起身走到窗口,看见谢树撑着单拐下车,她整理了下自己,拿着杯子下楼,下到二楼,谢树刚好上了台阶,两人撞个正着。
周景心主动开口,“哟,还挺灵活的嘛。”
谢树有些尴尬,没等她说话,杨松替她说:“灵活什么呀,早上那会还摔了一跤。”
周景心脸色一滞,视线在谢树身上开始扫视,这才看到她的膝盖上还残留着一点泥巴。
她有些生气,“活该,不能走非要出去。”
周景心拉着个脸,从谢树面前经过,见她杵着,更加烦躁,“让开啦。”谢树拄着拐,跳到了边上。
杨松皱眉,等周景心走后,他一脸疑惑,“老板怎么了?你得罪她了?”
谢树闷着摇了摇头。
不一会儿,周景心又回了楼上,喊她。大家纷纷转过头来看她,眼神里满是同情,陈德走过来给她说:“我给老板说了给你加工资的事,她也没拒绝,你一会上去提一嘴。”
谢树道了声谢,去了二楼。
周景心盯着门口,有些无端紧张,听见敲门声,她连忙低下了头,拿起手边的文件看起来,“进来。”
知道谢树进来,她头也没抬,说了声,“坐那吧。”
“不用了。”
周景心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来,压着眉一脸不悦,“你在我这里逞什么强,你真要逞强,那你别来我这里啊。”
谢树嗖的转身,跳了一下,吓了周景心一跳,她一步就跳到了沙发边,在周景心震惊的眼眸里,坐了下来。
“好了,你说吧。”
周景心起身,拿着杯子走了出来,身子靠在办公桌边,“你这来了一个多月了,怎么样?”
“挺好。”
“听陈德说你干活挺卖力啊。”
“做好自己分内的事。”
见谢树这么一问一答的死样,周景心没了耐心,嘭的一声,将杯子放回桌上,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谢树不由得攥紧了手掌。
“你这副死样子,做给谁看啊!”周景心在对面坐下。
谢树抬头直视,一脸平静,“什么死样子?”
“就…就你现在……”
“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周景心因为情绪激动,胸脯起伏,脸颊因为怒火染了抹红晕。
谢树盯着她的脸,沉默。
“谁生你气了!”
“我说你生我气了?”
“你……”周景心忽的一下站了起来,抡起了胳膊。
“想打我?”
谢树说着仰起脖子,依旧面无表情,情绪稳定得可怕,她一点点往前凑,指了指自己的颧骨,“给这打。”
周景心愣住片刻,而后缓缓泄了气,抬起的手臂打算放下来,下一秒,却被谢树攥住了,她力道不大,带着周景心的手腕,缓缓放在了自己脸上。
周景心的心开始突突狂跳,害怕的要收回手,抽了好几下,都没有抽出,此刻谢树的手掌似那镣铐,明明没有用力,可就是挣脱不开,周景心压着眉梢怒视,“混账东西。”
“你骂吧。”谢树一脸无所谓。
“奖金输了,我现在没钱了,你的礼物也没了。”
“谁要你的礼物,老娘不稀罕。”
“可我想送你。”
尽管周景心不想承认,可她被谢树的温度烫的难受,谢树的双颊是那么烫,灼烧着她的掌心,她的手抽不出,只得逼视她,“怎么?你要当变态吗?”
谢树愣了,手也僵了,周景心轻松抽回了手,脚步慌乱回了办公桌,她垂下了头着急说:“你的情况陈德给我说了,工资给你加五百,调到三千。”
“谢谢。”
“出去吧。”
谢树撑起拐杖,起身准备离开,周景心指尖快速的敲击着桌面,眼看着谢树就要拉开门,她突然着急问了句:“你那伤严重吗?”
“还好。”
“还有事吗?”谢树背着身。
“平时都谁照顾你?”
“我自己可以。”
谢树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周景心咬着唇瓣,表情有些焦躁,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拧巴,明明想关心她一下的,可为什么看着那张脸就突然又生气了。
谢树回到厨房,杨松他们连忙围了上来,“怎么样了?老板怎么说?”
谢树神色闷闷的看着大家,“说是给涨五百块工资。”
陈德说:“周老板就是嘴硬心软,你也别往心里去,可能她这两天心情不好。”
谢树说:“我知道,我理解。”
她又自顾自去了最里面的角落,放下拐杖,开始忙自己的活。
周景心的办公室门一直紧闭着,知道她心情不好,大家也没敢上去打扰她,晚上九点多,店里打烊后,大家陆陆续续都走了。
谢树一个人坐在最后排角落里,若有所思的望着窗外的霓虹,指尖的微光闪烁,门口广告牌上红色的灯光映在她的脸上,忽明忽暗。
周景心站在楼梯口望了眼黑漆漆的场地,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叮铃哐啷下了楼,推门就要往出走,眼睛忽的一扫,瞥见了角落处的黑影,她吓了的惊叫了一声,谢树急忙捻灭了烟,扶着椅背站了起来。
“谁啊,谁在那里?”
周景心举着包,挡着脸,明明吓得要死,却还在一步一步的靠近。
“是我。”谢树出声。
听见谢树的声音,周景心颤抖的唇瓣稍稍放松了一些,径直走了过来。
“你不睡觉,坐这干什么?装鬼吓人呢?”
谢树被她这副受惊又逞强的模样逗笑,勾着笑问,“你怎么这么晚?”
“你当我那些钱都是大风刮来的?”
周景心臭屁的很。
谢树拿起拐杖,撑着臂膀,走近她,“时候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见谢树转身要走,周景心急忙上前,一把拉住了她,这会反正只有她们两个,无所谓了。
“我告诉你,我喜欢男人。”
“我知道。所以?”
“收起你那些小心思。”
“我什么心思?”谢树反问。
“你什么心思你自己知道。”周景心收回胳膊抱胸,盯着谢树的后脑。
“你想多了,我没有那心思了。”
周景心冷笑,“没有那心思了,是现在没有了,还是一直都没有。”
谢树觉得心里堵的厉害,她猛的转过身来,双眼潮湿,看向周景心,“我都说了,我没那个心思了,你还要怎么样?”
一句话,问的周景心愣住,她的咄咄逼人没了发挥的余地。
她感觉很冒火,却也很无力,谢树这个态度,让她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从她嘴里听到什么,只是感觉她说出的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听到的。
她太难受了。
最终她只闷出一句,“混账东西。”
谢树再次撑好拐杖,可能因为压着情绪,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了拐杖上,刚抬脚,拐杖突然滑了下,她整个人仰面摔在了地上。
吓得周景心手里拎着的包都飞了出去,只听包里的瓶瓶罐罐散落到了地上,她冲了过去,连忙捞起谢树的脖子,满眼都是担心,“还好吗?”
谢树感觉头懵了一下,她用力甩了甩脑袋,这才看清了周景心这张紧张的小脸。
她突然笑了。
周景心不明所以,“你笑什么?”她瞪眼。
“你关心我?!”
本能被戳穿,周景心急忙打马虎眼,“谁…谁关心你了,我是怕你死在我店里。”
谢树被她口是心非的话气笑,“放心,我死也死外面去,不会给你惹麻烦。”
周景心急忙抬手捂住了谢树的嘴,“混账东西,说什么鬼话。”
她的身子纤细,瘦弱,发梢晃动时散发出好闻的香味,用尽全身力气将谢树扶了起来。
撑着谢树的身子,喘着气,“你怎么这么重啊,真是的。”
谢树轻笑,伏在她的耳边道:“我打拳的,不重一拳就被ko了。”
“烦死了烦死了。”周景心叫嚷着扶着谢树就往外走,两人走到门口,谢树停下了脚步,转过脸一脸困惑盯着周景心,“这是干嘛?”
“我…我怕你死在我店里,赖…赖上我。”
说完她又傲娇仰起头,但她没去直视谢树,只说:“你就好好感恩老娘发善心,收留你吧。”
谢树揽在周景心肩膀上的手不由得加了点力道,周景心敏感如惊弓之鸟,连忙抬头瞪她,“干什么?”
谢树无奈,手劲松了些,“走吧。”
周景心将谢树扶着坐上副驾驶,又进店,拿了拐杖和自己的包。
回车上时,发现谢树已经乖乖坐好,安全带也都系上了,她喵了谢树一眼,“哟,挺听话的啊。”
车子启动,缓缓下了路牙,谢树开口,“周景心,谢谢你。”
“行了,混账东西,谁知道你那一跤是真摔还是假摔,不过老娘懒得计较了,去了我那,我可不供着你白吃白住啊。”
谢树咬着下唇,憋笑。
末了,开口:“我会做家务,还会做饭,这些你都可以放心交给我。”
周景心撩拨了两下头发,转过脸,看向谢树,嘴角勾了抹忍俊不禁的笑。
她骤然发现,今天拧巴、难受了一天的心情,好像这会全好了,她甚至有些开心,意识到这一点,她忽然又拉下脸来,剜了谢树一眼,忍不住又蹦出一句,“混账东西。”
谢树转过脸来看她,一脸懵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