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心正在后厨叮嘱着新来的两位助手,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两下,掏出了一看,是谢树发来的一张训练中的照片。
这段时间,谢树总是有意无意给她发一些让人莫名尴尬的照片。
她顿了下,快速将手机放进兜里。
“老陈,他们两个我就交给你了啊。”
陈德是跟她一起从巴城过来的,北京这边都是新人,后厨这种关键的地方,她不放心用新人,定制团餐尤其要注意细节。
“老板,你就放心吧。”陈德看了眼两个小伙,看着倒都是本分孩子。
退出厨房,周景心眉头紧锁,回道:【你有病吧。】心里暗骂,谢树这狗东西真是给点颜色就开染缸。
谢树上个月换了部新手机,最近正沉浸在探索新手机功能的乐趣中,看到周景心的消息,又对着正在吃的饭拍了张照片,给她发了过去,【我午餐吃这些,你吃什么?】
周景心:【吃你妈!】
谢树:【哦。】
谢树收了手机,蒋繁狐疑盯着她,“你谈恋爱了?”
谢树刚进嘴的一口饭差点喷出来,她急忙摇头,含糊说:“没有。”
“那你笑个什么劲啊。”
“还有,吃饭呢,嘛呢,还给人分享呢。”
“吃饭吃饭。”谢树将盘里的一块鱼肉夹给了蒋繁,又被蒋繁退了回来,“嫌弃你。”
谢树无奈,“你干嘛?”
“我觉得你这家伙最近有情况。”
“没有啊,我能有什么情况,我一天二十四小时和你在一起。”
“胡说八道,你偷摸不在的时候,我怎么知道。”
“真的没有。”
“真的?”
“是真的,快吃饭吧。”
加入俱乐部这几个月,她们断断续续一直参加着小型比赛,多多少少赚了点奖金,谢树也攒了一点。
“人教练今天可点你了啊,你最近训练不上心。”蒋繁放下筷子。
谢树一脸的无所谓,“没有吧,他不是一直看我不顺眼吗?”
“他呀,和卫伟一样,嘴冷心热。”说到这里,蒋繁坐了过来,凑近谢树耳边小声道:“听说他是被人诬陷了,被迫退役的,听说还不到三十呢。”
“是吗?那他长得可真沧桑。”
蒋繁不由得抿嘴,“谢树,我说你什么时候,这么油腔滑调了。”
谢树一愣,嘴角呷了抹坏笑,果然和周景心聊天久了,潜移默化,被她带坏了。
十月底,北京举行一场小范围比赛,听说算是一场国际赛事,谢树观看过这个系列的比赛视频,确实有几个蛮厉害的,两万美金的奖金,诱惑着她蠢蠢欲动的心。
按柏聪的意思,不建议她们这次就上,这次选手中有几个已经参加过好几次正规的格斗大赛,无论是临场发挥还是大赛经验,都比谢树她们要丰富很多。
可谢树想参加,她又是那种倔起来,谁都没辙的人。
蒋繁没办法,给卫伟打了电话,想让卫伟劝劝谢树,没想到卫伟没劝说成功,反倒听了谢树的想法后,赞成她去打这场。
就像柏聪说的,她们缺乏大赛经验,可不去打,就永远没有第一次,永远都是薄弱项。
有了卫伟的支持,谢树去参赛的想法更加坚定了。
周景心这几天有些纳闷,那个混账东西怎么不骚扰她了,今个她也不忙,无聊的在座椅上转过来转过去,鬼使神差,给谢树发了张自拍。
谢树脱下拳击手套,喘着粗气,喝了口水,拿起手机,看到了置顶微信发过来的信息,她点开一看,顿时被那张照片逗笑。
周景心自以为拍了一张很不错的自拍照,得意的等着对方一会夸她。
手机响了两声,她急忙打开,【很可爱。】
她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又点开那张照片,自言自语道:“哪里可爱啦,明明很性感好不好。”
她打字的力道都重了些,【你是眼瞎了还是眼神不好?】
谢树撑着左腿,放下水壶,将手机拿近了一些,直接回了一条语音,“那我应该怎么回?”
【烦你,烦你烦你!!!】
周景心觉得自己的脑子被狗吃了,才会给谢树发那个自拍,她说:【你把那删了,我这撤不回去。”】
【多可爱,为什么要删?】
【可爱你妈啦,删了。】
【我妈没你可爱,不删。】
【狗东西,你诚心要气我是不是?】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周景心晃悠着自己最近才入手的手链,不由得翘起了唇峰,【怎么,要送姐姐礼物?】
【是的,有这打算。】
【狗东西,你这是赚钱了?】
【还没。】
【那你搁这装什么大款?】
谢树攥着毛巾,盯着那条消息,亮光映照着紧皱的眉头,她将手机拿起说:“不是大款就不能送礼物了吗?
周景心听着这条略显窝囊的语音,仔细咂摸了许久,品出一丝怪异的真诚,她随意甩出一句,【随你。】
谢树放下手机,继续训练。
想到周景心那张牙舞爪气鼓鼓又有些心虚的鬼样子,谢树出手的力度都不由得加重了几分。
……
一场秋雨袭来,北京突然一下子大降温,谢树给周景心发了条消息,【降温了,注意保暖。】
对方没回。
接下来,谢树开始全身心投入紧张的备赛中,身体经历严苛的禁食禁水降重过程,一切都很顺利,她一向对自己狠得下心。
这次对手是一位墨西哥新秀,网上公开的比赛视频很少,比赛前一晚,柏聪还是对明天可能出现的情况又重复指导了一遍,直到十一点多,才心事重重的回了房间。
第二天下午两点,备受期待的两位新人入场,这算是谢树第一次在国际赛事上露面,不少格斗迷对她充满好奇,有看好的,也有嗤之以鼻的。
一阵热烈的掌声中,谢树上场了,主持人开始对两位选手进行激情饱满的介绍。
铃声响起,前几分钟,间合控制,距离掌控,步伐等方面,双方还在试探、摸索。突然对方一记扫腿,发动抱摔,利落放倒了谢树,对方速度如此之快,是谢树没有预料到的。
比赛开始有些棘手起来,谢树被侧控着,一点办法也没有,她只能一下一下肘击击打对方。
柏聪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谢树被困在半防里,还在持续抬腿企图展开全防,她的右手被对方压的死死的,很难做出有效的打击,只能磨着对方。
但是对方也不敢出手太多,怕她逃脱。
很明显,对方大赛经验很足。
周景心外出回来,午休刚过,这会不忙,店员们围在电脑跟前,不知道看什么看的如此专注,以至于她已经走近,大家都没有留意到。
“看什么呢?”
陈德听见她的声音,急忙站了起来,周景心顿了顿,“干嘛?不干好事?”她揶着笑,走过来望向显示屏,画面刚好是谢树被按着锁在地上,看向镜头的画面,没有任何征兆,撞进了周景心的眼睛里。
她脸上的笑容倏地消失了,因为画面卡在这里,她第一见到谢树这么暴虐又强势的表情。
她有些吃惊,吃惊之后更是连连的惊愕,她没有看过一场她的比赛,她知道她在体校,她知道她练习散打,她知道她练习柔术,她知道她很健壮。
可所有的了解,所有的想当然,构成不了现下被这个画面带来的冲击的十分之一。
在大家紧张专注的神情中,周景心沉默回了办公室。
当天下午,谢树是被紧急送往医院的,脚踝韧带扭伤,还有轻微脑震荡。
蒋繁赶到医院的时候,谢树刚从急救室里被推出来,麻药还没有过,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对着蒋繁喊了一声,“妈。”
一旁的护士,看了蒋繁一眼,满脸震惊问她:“你是她妈?”
蒋繁无语,白了护士一眼,“您看着合适吗?”
护士憋着笑,“逗你呢。”
蒋繁跟着一起回了病房,晚些时候,谢树麻药散了一些,睁开了眼睛,就喊,“蒋繁。”
蒋繁急忙上前,“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吗?”
谢树挤出一丝笑容,“不碍事的。”
“还说不碍事,这下奖金没捞着,还得躺个大半年。”说到这里,蒋繁一脸愁容。
“嘿、嘿、嘿,别这样,不过说实话,那家伙确实挺厉害的,好几下都给我打蒙了。”
谢树说着玩笑话,但她心里其实很庆幸自己上了,让自己清醒的认识到了,自己和真正的猛将之间的差距。
在医院住了一周,谢树要求回了宿舍,一是蒋繁整天往医院跑耽误训练,二是住院费一点点变多,她有些扛不住。
在宿舍待的无聊了,她给周景心打了个电话,问她有没有什么轻松点的活计,安排给她来做。
周景心嗤笑,“继续搬货去。”
谢树看着自己的左脚,无奈道:“我受伤了,目前可能没法从事这个活计,还有其他的吗?”
周景心这段时间看上了一个男的,是个弟弟,北京某个体院的,天天上赶着去逗弟弟,囫囵给谢树说:“你给陈德打电话,让他给你安排个活计。”
谢树一瘸一拐的来到店里,说是来找一位叫陈德的,服务员看她不方便,先安排她坐下,不一会儿,从后厨走出一位男子,不高,微胖,双颊上有着明显的高原红,谢树望去的第一眼,就有种莫名的亲切感,陈德走过来打招呼,“谢树?”
“您知道我?”谢树有些吃惊。
“周老板打过招呼了。”陈德说着看了眼谢树翘着的左脚,沉思了一会说,“后厨有个切菜的活计,平时不忙,就是单子多的时候,你得帮着打下手。”
“好嘞。”这个活计谢树很满意,她还想说些什么,陈德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还有一间女生平时午休的房间,你这不方便走动,可以给老板说一声。”
谢树连连感谢,完了给周景心发了条消息,【那间女休息室,我可以用吗?】
中午发的消息,晚上才收的周景心的信息,【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