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八岁那年,尹路塔被送进了王都的骑士学院。
他的故乡已经没有了。
魔物从深渊裂缝中涌出的那个夜晚,他只有六岁。母亲把他推进粮仓的地窖时,月光正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很亮,比月光还亮。她弯下腰,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什么都没说。
然后地窖的门从外面关上了。
黑暗吞没了一切。他蜷缩在装满燕麦的麻袋之间,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指甲陷进脸颊的肉里。燕麦的干草气味钻进鼻子,混着泥土的潮湿气息。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听见外面的惨叫声。
听见魔物的嘶吼声——那种声音不像任何野兽,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被撕裂的风,夹杂着某种金属摩擦般的尖啸。
听见火焰吞噬木头的声音,噼啪作响。听见房子倒塌的声音,轰隆震天。听见——
他不敢再听。他把耳朵也捂住,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闭上眼睛,把自己埋进燕麦袋之间。眼泪流进指缝,又顺着指缝滴在地上,一滴,两滴,洇湿了脚下的泥土。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一整天。他失去了对时间的感觉。只知道外面渐渐安静下来,那种可怕的嘶吼声消失了,惨叫声也消失了。只剩下风吹过废墟的声音,呜咽着,像是有人在哭。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沉重的、整齐的脚步声,踩在瓦砾上,咯吱作响。
有人在大喊:“还有人活着吗——还有人活着吗——”
他想喊,可是嗓子发不出声音。
他想动,可是浑身没有力气。
然后,阳光从被掀翻的屋顶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眯起眼睛,看见一个穿着铠甲的骑士蹲在他面前。那人的铠甲上沾满了黑色的血迹和灰色的灰尘,面罩推上去,露出一张疲惫的脸。脸上的汗渍和灰尘混在一起,眼睛布满血丝,像是几天几夜没睡过觉。
“还有个孩子活着。”骑士回头朝身后喊了一声,声音沙哑。然后他转过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从上到下打量着尹路塔,“带回去检查有没有被寄生。”
一只手伸过来,把他从地窖里拎了出去。
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等他终于能看清东西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一片废墟之中。
那是他的家。
什么都没有了。
就这样,他被带离了那片废墟。
那座他出生、长大的村庄,从此只活在他的记忆里。母亲的脸,父亲的手,隔壁老头养的黄狗,村口那棵歪脖子树——全都变成了灰烬,变成了记忆,变成了梦里反复出现的画面。
二
他被送进了孤儿院。
这一代的国王很好。战乱频仍,无家可归的孩子成千上万,王都的孤儿院却并没有因此陷入混乱。石砌的房屋虽然简陋,但干净整洁;分发的食物虽然简单,但足够果腹。负责照顾他们的,是一个退伍的剑士,少了一条胳膊,右边的袖子空空荡荡地垂着。
他姓雷,孩子们都叫他雷老师。
雷老师长着一张刀削般的脸,颧骨很高,眼窝很深,左边的眉毛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一直延伸到太阳穴。他只有一条胳膊,但站在那里的时候,脊背依然挺得像一杆标枪。他用左手教孩子们用剑——虽然他自己已经用不了了,但他能把每一个动作拆解得清清楚楚。
尹路塔是所有人里最努力的那个。
每天天还没亮,他就爬起来,一个人跑到院子里练习雷老师教的姿势。晨曦的微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他一遍一遍地挥剑——虽然手里没有剑,只有一根树枝——直到肩膀酸痛得抬不起来。晚上别人都睡了,他还在脑子里回想白天学的东西,把每一个动作在脑海里反复演练。
他想变强。
他要变强。
强到可以杀死那些魔物,强到不会再躲在黑暗里捂住自己的嘴,强到再也不会失去任何人。
孤儿院里也有同样想复仇的孩子。他们和尹路塔一起练,一起累,一起在深夜里咬着被子流泪。可是慢慢的,他们跟不上了。
尹路塔学得太快了。
雷老师教一个姿势,别人要练三天,他半天就能掌握。雷老师讲一个技巧,别人要听四五遍才能明白,他一遍就能记住。他好像是天生为战斗活的,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渴望着变强,每一根神经都在适应着战斗。
雷老师看他的眼神,渐渐变得不一样了。
一开始只是普通的打量,后来变成了审视,再后来——变成了某种近乎于惊讶的欣赏。有一天,尹路塔练完一套动作,回头看见雷老师站在门口,那只独眼里闪着一种他从没见过的光。
“小子。”雷老师说,“你会成器的。”
三
孩子们在七八岁的时候,要进行天赋测试。
然后根据测试结果,分配去学习不同的方向。
天赋分为三种:力量、魔法、净化。
力量测试用的是一把石中剑。那剑插在一块巨大的青石里,剑身上刻着繁复的阵法纹路,一圈一圈,闪烁着微弱的蓝光。测试的人只需要握住剑柄,用力拔——阵法会根据测试者的天赋,决定剑被拔出的难易程度。这和力气大小没有关系,只和未来的能力上限有关。
魔法测试用的是一块石头。拳头大小,温润如玉,泛着淡淡的青色。测试的人握住它,它对魔力越敏感,就亮得越厉害。从微弱的光晕,到刺眼的光芒,分成十个等级。
净化测试用的是一只长相奇怪的小兽。那东西有点像穿山甲,却有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和一对浅黄色的、软趴趴垂下来的耳朵。它懒洋洋地趴在台子上,半眯着眼睛,偶尔打个哈欠。有净化天赋的人靠近,它会变得亲近;没有天赋的人靠近,它就爱搭不理。
大部分人的力量天赋都是三到四级,魔法天赋一到二级,净化天赋——绝大多数是零级。
偶尔出现几个天赋稍微高一点的孩子,都会引起一阵惊叹。
为了节省时间,三个测试是同时进行的。
尹路塔先走到魔法测试的台子前。
那块青色的石头静静躺在绒布垫子上,泛着温润的光。他伸出手,握住它。
石头的触感微凉,光滑得像一块玉。他握紧的瞬间,石头亮了起来。
不是刺眼的光芒,也不是微弱的闪烁——是那种柔和而稳定的光晕,像是月光照在水面上,静静地铺开。
负责记录的教官看了一眼,提笔在本子上写了几笔。
“五级天赋。”他的声音平板,没有起伏,“下一个。”
五级。
算不上惊艳,但也不算差。中不溜,不高不低。旁边排队的几个孩子发出羡慕的啧啧声,朝他投来几道目光。尹路塔松开石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转身走向旁边的台子,那里趴着那只净化测试的小兽。
小兽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半眯着眼,毛茸茸的尾巴垂在台子边缘,偶尔轻轻摆动一下。尹路塔走近,它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后它又把眼皮垂下去,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继续打盹。
好的。
没有净化天赋。
尹路塔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走。他从不浪费时间在没有结果的事情上。
四
力量测试的队伍排得最长。
因为拔剑比较耗时间,每个人都要握住剑柄,使劲,憋得脸红脖子粗,然后剑才可能松动那么一点点。队伍缓慢地向前挪动,孩子们百无聊赖,叽叽喳喳地聊起天来。
“你知道吗,今年出了一个满级魔法师!”一个瘦小的男孩手舞足蹈,激动得脸都红了。
“不会吧?”旁边一个女孩瞪大眼睛,满脸不信,“满级剑士还算可能,满级魔法师?几百年前就没见过了!”
“真的真的!”瘦小男孩急得跺脚,手在空中胡乱比划,“是前几天,茉莉教官和她朋友聊天的时候,我躲在墙角听到的!真的!千真万确!”
“谁啊?”另一个孩子凑过来。
“听说是最小的王子殿下。”瘦小男孩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话里的兴奋。
人群里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王子也要测天赋吗?”
“王室不是不能测吗?”
“那是净化天赋不能测,魔法和力量可以测的吧?”
“谁知道呢……”
“满级啊,那得有多厉害?”
“我要是能有一半就好了……”
尹路塔站在队伍里,听着这些议论,脸上没什么表情。王子也好,满级也好,都和他没有关系。他只关心自己什么时候能变强,强到能杀死那些魔物。
队伍还在缓慢地挪动。前面还有七八个人。孩子们的聊天越来越热闹,声音越来越大。
“安静!”
一道浑厚的声音炸雷般响起,压住了所有的嘈杂。
雷老师拄着剑站在队伍旁边,那只独眼里射出凌厉的光。他虽然只有一条胳膊,站在那里的时候,气势却能压住所有的人。那只空荡荡的袖子在风里轻轻摆动,却没有人敢小看他。
队伍瞬间安静下来。孩子们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尹路塔站在队伍里。
终于轮到他了。
他走上前,双手握住那把插在青石里的剑。
剑柄是冰凉的金属,上面刻着和他年龄不相称的繁复纹路。他握紧,深吸一口气,学着前面那些孩子的样子,憋足了力气——
然后他一发力。
剑轻飘飘地拔了出来。
没有一点阻力,没有一丝滞涩,就像从水里抽出一根芦苇。
尹路塔握着剑,整个人因为用力过猛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地上。
灰尘扬起来,在阳光里打着旋儿。
整个训练场安静了。
那种安静,比刚才雷老师喊“安静”的时候还要安静。连鸽子都不叫了,连风都不吹了,连灰尘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
所有人都在看他。
雷老师站在不远处,那只独眼瞪得老大,嘴微微张着,那条狰狞的疤痕似乎都跟着抽搐了一下。负责记录的教官手里的笔停在半空,墨水滴下来,在纸上洇成一团。排队的孩子们一个个张大了嘴,眼睛瞪得像铜铃。
那个瘦小的男孩喃喃自语,声音飘忽得像做梦:“不会吧……我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满级剑士……”
尹路塔坐在地上,手里还握着那把剑。
阳光照在他灰色的头发上,照在他灰色的眼睛里。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剑,又抬头看了看四周那些目瞪口呆的脸。
他只知道——
他应该可以更好地复仇了。
五
开学第一天。
王都骑士学院的训练场是一座巨大的石砌建筑,穹顶高得望不到边,阳光从侧面的彩色玻璃窗倾泻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斑斓的光柱。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灰尘颗粒,在那些光柱中缓慢地旋转、浮沉。墙壁上挂着历任骑士长的画像,每一张脸都严肃得像是要从画框里走出来训人。
尹路塔刚走进训练场,就被一群孩子围住了。
“就是他!那个十级天赋的!”
“真的假的?十级?怎么这几年出了这么多个十级!”
“听说还有五级魔法天赋!”
孩子们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里回荡,惊起了穹顶上栖息的一群鸽子。它们扑棱棱地飞起来,在彩色的光柱间盘旋了一圈,又落在更高处的窗台上。
一个刺猬头红发男孩挤到最前面,踮起脚尖,上上下下打量着尹路塔,眼睛亮得惊人。他穿着一件浆洗得发白的棉布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晒得黝黑的小臂。
“你就是那个十级天赋的剑士吗!”他的声音又快又急,像连珠炮似的,“听说还有五级魔法天赋!”
尹路塔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叫斯沃曼!”男孩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咧嘴一笑,露出两颗缺了门牙的豁口,“我是战士方向的!以后我们可以一起训练!”
话音未落,一个扎着辫子的棕发女孩从旁边冲了出来。
她手里举着一把木剑——那木剑对她来说明显大了点,剑尖拖在地上,举起来的时候晃晃悠悠的。但她努力营造出一种气势磅礴的样子,下巴扬得老高,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让一让,斯沃曼!”她粗声粗气地喊道,把那把木剑往尹路塔面前一指,剑尖在空中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我叫雅莎尔!报上你的名号,小子!十级又怎样,我要和你决斗,成为最强的剑士!”
周围的孩子发出一阵起哄的声音。有几个男孩开始用脚跺地,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尹路塔看着她,又看看她手里那把晃晃悠悠的木剑。
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里面烧着一团火。那种眼神他见过——在故乡的时候,村里那个总想和他比谁跑得快的男孩,就是这种眼神。
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穿过人群,走到一块比较空旷的地方。那里的地面铺着青灰色的石板,缝隙里长着几株顽强的杂草,被踩得东倒西歪。
他转过身,摆出架势。
那是标准的战斗姿态——双腿微曲,重心下沉,左脚在前,右脚在后。双手自然抬起,左手护在胸前,右手虚握,仿佛那里有一把无形的剑。他的脊背挺得像一根标枪,灰色的眼睛盯着前方,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阳光从侧面的窗户照进来,把他半边脸照得发亮。
“我叫尹路塔。”他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来吧。”
雅莎尔愣住了。
她看看自己手里的木剑,又看看尹路塔空着的双手,然后——
她把木剑往地上一扔,直接冲了上去。
木剑砸在石板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我不欺负你!”她一边冲一边喊,辫子在身后飞起来,“我也不拿剑!”
她的拳头挥过来,带着呼呼的风声。
尹路塔偏了偏头。那拳头贴着他的耳朵擦过去,带起几根灰色的发丝。
她的动作很快,但全是凭着本能往前冲,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就像一头发怒的小兽。尹路塔侧身下蹲,右腿扫出去,正好绊在她的脚踝上。
雅莎尔整个人往前扑出去,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灰尘扬起来,在阳光里打着旋儿。
训练场里安静了一瞬。
那几个跺脚的男孩停了,起哄的声音也消失了。只有鸽子在穹顶上咕咕地叫,声音空荡荡地回响。
雅莎尔趴在地上,愣了两秒。
然后她一骨碌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一层薄汗,在阳光下发亮。
但是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反而更亮了。
“再来!”
她又往前冲了一步,但旁边的人群已经炸开了锅。
“太厉害了吧!”
“一招就放倒了!”
“我也要打!”
“我先!”
“我先!”
孩子们闹哄哄地往前挤,把尹路塔围在中间。七嘴八舌的声音吵得他脑仁疼。有人扯他的袖子,有人拽他的衣角,有人在后面跳着脚喊“看看我看看我”。
他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等声音慢慢小下去,等那些扯袖子的手松开,等那些跳脚的脚尖落地,他才开口。
“只有最厉害的人,可以和我打。”
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耳朵里。训练场空旷,他的声音在石壁间轻轻回荡。
安静了一瞬。
然后——
那群孩子哗啦一下打在了一片。
“我是最厉害的!”
“放屁!我才是!”
“你连我都打不过!”
“那是让着你的!”
木剑乱挥,拳头乱飞,灰尘扬起老高。有两个男孩扭打在一起,滚在地上,你一拳我一拳,谁也不肯松手。一个女孩被挤得摔倒在地,爬起来就揪住推她的人的辫子。斯沃曼被三四个人围着,一边抱头鼠窜一边喊“你们别打我啊我又不是剑士方向”。雅莎尔已经和另一个男孩扭打在一起,一边打一边喊“我才是最强的我才是最强的”,辫子散了一半,头发披散下来,糊在脸上。
乱成一锅粥。
一个深绿色长发的女孩站在人群外面,手足无措地看着这一切。
她穿着一件淡灰色的长袍,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徽章——那是牧师系的标志。她的头发很长,垂到腰际,在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看看左边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又看看右边滚成一团的四五个人,双手攥在胸前,似乎想上去拉架,又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喊什么,但声音被淹没在嘈杂的喊叫声里。
一个金发男孩站在不远处,背靠着一根石柱。
他穿着裁剪合身的深蓝色外套,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暗纹,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穿的料子。他的双手抱在胸前,一条腿微微弯曲,脚尖点地,姿态闲适得像是来郊游的。他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湛蓝的眼睛从那一团混乱的人群扫到手足无措的绿发女孩,再扫到站在人群外面的尹路塔——像是在看什么绝好的戏码。
阳光落在他金色的头发上,给他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尹路塔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群打成一团的人。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觉得,这些人——
还挺有意思的。
“好了!”
一道浑厚的声音炸雷般响起,震得穹顶上的鸽子又扑棱棱飞起来一片。
所有人立刻停了手。
扭打的松开彼此,滚爬的从地上爬起来,揪辫子的放开辫子,抱头鼠窜的停下脚步。他们迅速找到自己的位置,老老实实地站成一排,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站在训练场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褐色的皮甲,腰间挂着一把长剑,剑柄被磨得发亮。他的脸晒成深棕色,额头上有几道深深的抬头纹,一双眼睛像鹰一样从这群灰头土脸的孩子脸上扫过。他身后还站着两个年轻的助教,一男一女,都是一脸无奈的表情。
训练场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那男人大步走进来,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孩子们的心上。
他在那排孩子面前站定,目光从这头扫到那头,又从那头扫回来。
“开学第一天就打群架。”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你们挺能啊。”
没人敢吭声。
有几个孩子把头低得更低了。
尹路塔站在队伍里,脊背挺得笔直。
给朋友看完她说太虐了,虽然我写的时候没感觉,设定很少,应该不会写成长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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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尹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