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书玉整个人朝前栽倒，重重地摔在了床上，脸埋进被子，没有再动。
姜筠心跳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盯着萧书玉倒在床上的身影，浑身发凉，从心底往外冒的那种冷，冷得她指尖都在发抖。
“阿音。”萧书玉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酒气，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你在为谁拒绝我？”
姜筠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她忽然想通了一件事，“幻音当初之所以离开，除了千夜的所作所为，一定和萧书玉脱不了干系。”
也许从那时起，萧书玉就对幻音展现出了这种欲念，不是男人对女人的欲念，而是另一种更复杂、更扭曲的东西。
他把幻音当做一艘船上并肩作战的战友，当做他宏大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当幻音想要独自下船时，他失控了。
这种失控不是伤心，不是挽留，而是……你怎么敢？你怎么敢离开我？
那不是爱，是占有、是吞噬、是不允许任何东西脱离他的掌控。
萧书玉慢慢地从床上撑起身体，他的头发散了，几缕垂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眉眼。
“你要做我的王后！”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姜筠愣了一下！
不是门主夫人，不是武林盟主之妻。
她之前以为萧书玉的野心是掌控武林，是成为武林至尊，是让所有人都臣服于他、臣服于玄月门。
她以为那就是他全部的计划，可今晚她才明白——那些都是狗屁。门主也好，盟主也罢，不过是他路上的垫脚石，他要做的，从来不是武林至尊，而是天下之主。他要的是那片曾经属于柳氏、如今早已换了人间的大好河山。
姜筠看着他，忽然一声嗤笑，带着一种压都压不住的嘲讽。
她没有忍住，也不想忍，太可笑了。
这个人，这个手上沾满无辜者鲜血的人，为了自己的野心可以屠杀无数条无辜生命的人，他要做皇帝？他要重建柳氏王朝？
那声嗤笑像一把刀，划破了房间里最后那层薄薄的体面。
“怎么？”萧书玉看着她，眉头微微拧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几分不解。
姜筠吸了一口气，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她没有躲，也不想再扮演什么乖巧顺从的“师妹”了，她受够了，真的受够了。
“师兄，”她的声音很平静，“你有没有想过，现在的武林根本就不需要一个王朝、不需要一个高高在上的帝王！”
萧书玉的目光沉了沉。
“民众痴愚，”他的语气笃定，“需要建立秩序来教化他们。你以为现在这片太平是哪里来的？是各大门派互相制衡、谁也不肯让谁的结果。这种太平，是虚假的，是脆弱的，是随时会碎的，我是柳氏王朝的后人，我要一统天下，我要给他们创造一个更美好的世界！”
姜筠看着他，她不想和他争论什么武林格局、天下大势，那些东西太大了，她只知道一件事。
“他们现在这样挺好的。”她说。
“没有人想被你教化，也没有人需要你赐给他们一个什么伟大王朝，你那点所谓的王室血脉，一百年了，一百年过去了，那个王朝早就入土了，你把它挖出来，不过是让那些已经陈旧腐朽的东西，再死一次。”
萧书玉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紧紧的，目光里翻涌着姜筠从未见过的情绪。
“你根本不懂。”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姜筠没有再看他，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干干净净，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年轻姑娘的手。
可她知道，这双手握过刀，杀过人，早已占满了鲜血，如果……如果幻音是在她的世界里呢，这双手会去做什么？
她忽然很想念那个回不去的世界，那个有手机、有网络、有外卖、有热水器的世界。
那个不需要每天提心吊胆、不需要担心下一秒会不会被人杀掉的世界那个她曾经觉得平淡无奇、如今却再也回不去的世界。
她想起冬天的暖气，想起深夜的便利店，想起地铁里拥挤的人群，想起公司楼下那家咖啡，想起周末赖在床上刷剧的日子。
那些日子那么平凡，平凡到她从来不曾觉得它们珍贵，可此刻，在这间陌生的房间里，面对这个想要把整个武林拖进深渊的男人，她无比想念那个回不去的世界。
“你根本不知道，”她抬起头，看着萧书玉的眼睛，“一个自由平等友爱的社会，是什么样子的。”
萧书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以为当初她是一时之怒，以为她的不理解只不过是时间问题，他看着她装成功另一个人，看着她和别人谈笑往来，他以为给她自由、给她一段玩乐时光，到了时间她就会乖乖回来。
“你不配。”姜筠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萧书玉的瞳孔猛地一缩，声音冷冷，“你说什么？”
“一个乱杀无辜的人，没有爱心，也没有那份热忱去建设一个幸福的王朝。”
姜筠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像一颗颗钉子，钉进萧书玉的耳朵里，“你和你的玄月门，一路走来，手上沾满了无辜生命的血和泪。你杀了那么多的人，然后说你要建立一个更好的天下？你连最基本的对生命的敬畏都没有，你凭什么？”
萧书玉的脸涨红了，被戳中了心事，他的眼睛瞪得很大，他的手猛地伸过来，掐住了姜筠的脖子。
“你不是我的阿音。”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狠厉，“你是谁？你把我的阿音弄到哪里去了？”
姜筠被他掐得喘不过气，空气被一点一点地挤出胸腔，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她本能地伸手去抓旁边的东西，手指触到了冰冷的瓷器，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件东西从架子上扫落。
瓷器摔在地上，发出巨大的碎裂声。哗啦啦，碎片四溅。
门被撞开了。
千羽冲了进来，一眼就看见了萧书玉掐着姜筠脖子的手，他急忙扑上前，抓住萧书玉的手臂。
“门主！门主！”
“您冷静，您冷静一下！”
萧书玉的手僵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正掐在姜筠的脖子上，然后他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松开了手指。
姜筠的身体滑了下去，瘫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每咳一声，眼泪就跟着掉下来，不是她想哭，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萧书玉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里蕴藏着无限的失望，是的，他对面前的人感到失望。
姜筠眼神决绝，丝毫不退让，萧书玉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千羽蹲在姜筠面前，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他站起身，跟着走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姜筠一个人。
她坐在地上，靠着床沿，大口大口地喘气。
“师姐！”
如玉哭着跑进来，扑到床边，她一眼就看见了姜筠脖子上印子，她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手指缩回去，又伸过来，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师姐！”
“是不是师兄打你了？”
姜筠轻道：“别哭……师姐没事……”
如玉不听，她扑上来，抱住姜筠，脸埋进她的肩窝，姜筠她抬起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如玉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猫，又像是在安抚自己那颗同样惊惶未定的心。
过了很久，如玉的哭声渐小，直到她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
姜筠轻轻抽出手，将被子拉上来，盖在如玉身上，掖了掖被角。两个人在一张床上，挤在一起，像两只蜷缩在同一个窝里的小兽，互相取暖。
第二日，阳光从窗纸透进来，姜筠下了床，走到镜子前，看清了脖子上的痕迹，青了一片，“下手真的重！”
如玉醒来的时候，正坐在窗边喝茶。如玉揉了揉眼睛，姜筠放下茶杯，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帮师姐一个忙，去请师兄来。就说，我有话跟他说。”
如玉不肯。“如玉不想去……师兄他……他……”
姜筠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去吧，师姐没事。师姐有话跟他说，很重要的话。”如玉看着她，终于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
萧书玉很快就过来了，他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的意思。
姜筠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她看着他的眼睛，细声细语，“师兄，我昨晚那些话，都是气话，你不要介意。”
萧书玉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姜筠继续说下去，“我想通了，我还是喜欢出去玩。”她把那些气话归根于自己只是在和他置气，只是一个还没玩够的人脱口而出的气话。
“你想要的，我会做。”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但你也不要限制我。”
萧书玉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视，像是在确认她话里的真假，然后走进房间。
“痛么？”他问。
姜筠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然后柔声道：“有点……”
萧书玉回身，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这里你也熟悉，不要下山，其他的地方随意。”
姜筠开心地点点头。
送走萧书玉后，姜筠发现如玉不见了，她正要出去找的时候，就看见如玉兴奋地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一身黑衣的男子，一看就是玄月门守卫。
两人走到近前，如玉拉着姜筠进房间，那人就跟在身后，也进来了。
姜筠蹙眉，就见如玉拉着那人道：“师姐，你看！”
那人看着姜筠，眼睛亮晶晶的，见姜筠不动声色，一手撕下了脸上的面皮，露出一张俊逸的容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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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