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清睁开眼睛,入目是低矮的房梁,环顾四下,室内狭窄得叫人喘不动气,除了身下躺着的这张摇摇晃晃的破竹床,再也看不到其他家具。
喉咙干得厉害,她半坐起来,正要喊“有人吗”。这时,一个精瘦的中年汉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闯进来。
王清:“请问……”
啪——
蒲扇大的巴掌照着她脸就招呼过去,“赔钱货,贱丫头,敢寻死,老子打断你的腿!”
王清被打懵了,这人谁呀,怎么打人?!
此时又有一个中年妇女跑进来,母鸡护崽似地挡在她身前,对男人低三下四地说:“三郎,别打了,要是把人打坏了,可怎么跟董家交代啊!”
人?董家?交代?
完了完了,自己肯定是碰上拐卖妇女的人贩子了!
话说这两个人贩子打扮得怎么那么奇怪?从头到脚既不是现代人常见服饰,也不像少数民族的,倒有点像是……古代人?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那男人指着女人鼻子破口大骂,“儿子生不出,一天到晚拉着个脸哭丧似的,丧门星,老子的运势都是被你败坏的!”
女人:“是我不好,要打就打我吧,别打她了!”
男人毫不客气地踹了女人一脚:“老子还有事,就先饶了你。”
他又瞪着王清说:“翠翠,你要是再敢寻死,我就打死你阿娘!”然后扬长而去。
女人这才松了口气,把王清抱进怀里:“翠翠啊,你寻死作甚,咱不是已经想到法子了吗?”
“翠翠?”再次确定没听岔,王清推开妇女,目瞪口呆地指着自己,“你说我?”
*
花了半天的时间,王清才认清了残酷的现实。
作为一头医学牲,她刚考上国内首屈一指的中医药院校硕士,本是趁开学前的假期去旅游放松一下,却不幸遇上山洪。
醒来后,她就穿越到了一个古代人身上。
朝代是历史上从未记载过的,不知道是哪个平行时空,地点则位于西南边陲的一个村落里,这里民族杂居,村子里许多人家都是异族通婚组建的。
而王清现在这具身体的原主——冯翠翠,全家都是南迁的汉民。冯翠翠今年虚岁十五,生得清秀可人,就在不久前被当地大户董家的家主看上了。
作为令当地百姓谈之色变的豪强恶霸,这董家对佃户冯家却是出奇的优待,不仅给了冯家一大笔钱,同时还承诺送给冯老三一个年轻漂亮的丫鬟。
这么一个大馅饼从天而降,差点没把冯老三砸晕过去,可妻子杨氏却持怀疑态度。
董家素来嚣张跋扈、横行不法惯了,如今竟上赶着来倒贴,还三令五申不准两口子往外说,必然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自己就这么一个女儿,绝不能被毁了。
而且冯翠翠还有个相好,叫凌云景,是个读书人,不久前赴京赶考了,他承诺会回来娶翠翠。所以杨氏满心满眼盼着凌云景高中,衣锦还乡,到时女儿也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但冯老三显然没有像她一样,把希望寄托在那个寒门子弟身上,眼下财神都上门了,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何况董家是财神,更是阎王,惹恼了他们,自己全家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眼看官府的手续就快办完了,董家不久就要来接人,冯家母女不由陷入困境。
就在此时,翠翠最好的朋友阿兰支招,说自己过几日要跟着经商的亲戚去外地,可以带翠翠走,出去避避风头,顺便托人去给凌云景送封信,等他回来再做打算。
杨氏虽然不放心,但事情迫在眉睫,眼下别无他法,她也只能应允。
计划已经定好了,就等着出逃的那天。谁知这冯翠翠不知为何,突然就上吊自杀了,再醒过来,芯子里就换成了王清。
王清没有原主的记忆,又不能说自己是现代人穿越来的,只能装作失忆。
冯老三得知后,立刻跑了老远去请城里的医人过来。
医人诊罢,推断病人应当是受过严重刺激,或是上吊后闭气太久伤了脑子,故而记不得从前的事了。
好在只是失忆,心智并没有受损,身体也无大碍。
“货物”卖相没问题,冯老三便放心了,又给医人塞了笔钱,请他不要出去乱说。
至于闺女,身体养得差不多,也该干活了,家里不养吃闲饭的。
于是这日天刚蒙蒙亮,王清就要起床去挑水。
由于原主患有严重的夜盲症,屋里又没灯,王清只能像盲人一样,在黑暗里摸索着穿衣服、梳头发、挽发髻、包头巾……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原主的日常,已经形成肌肉记忆了。
王清收拾好自己,再摸索着出了门,才重见光明。
院门口,杨氏正在跟外面的人说话。
王清走过去,打算问问杨氏去哪儿挑水。而杨氏见她来了,便指着外面一个年轻妇人道:“翠翠,这是你岑家阿嫂,你跟着她就成。”
同为已婚妇女,那岑家阿嫂的衣服和杨氏差不多,其它装扮却大不相同。
杨氏是将头发尽数收拢,在后脑挽成一个简易而紧实的矮圆髻,以荆枝横插固定,不戴耳饰,也无耳洞。而这位岑嫂的头发则拧束在颈后,发髻呈椎状,用青布条层层捆紧,不插发簪,双耳贯了一对铜环,赤脚站在地上。
王清冲她颔首:“阿嫂好,有劳了。”
“一个寨,莫讲劳。”岑嫂上下打量着王清,“翠翠害病,人瘦一圈,看着倒是比早先精神好多咯。”
“是吗?”杨氏笑笑,又对王清说,“快去挑了桶走吧。”
王清答应一声,转身去取了扁担和水桶,挑在肩上出门,跟岑嫂走了。
一路上碰到不少打水的村民,几乎都是往回走的,大家互相热情地打招呼。王清一个都不认识,只能冲人家假笑,脸都要僵了。
好在也没有人跟她多说话,顶多问一句“翠翠啊”,倒是会跟岑嫂寒暄个一两句便擦肩而过,整个过程都没耽误脚步。
“看大家都往回走了。”王清对岑嫂不好意思地笑道,“您今日叫我给耽误不少功夫。”
岑嫂嗐了声:“不差功夫。”说着顺手把碎发撩到耳后。
此时天光已大亮,她的头发在阳光下乌漆漆的,甚至可以照见人影。颈后那一大坨发髻,更是可以看出发量之恐怖。
作为一个为脱发问题困扰的现代秃头少女,王清不禁问:“阿嫂你发质真好,怎么保养的?”
岑嫂笑道:“拿皂角茶麸搓洗,再使淘谷米的汤水,发酸的,泡,平日抹点猪膏。”
王清:“就这样吗?”
听上去也没什么稀奇的。
“应该还在于体质。”王清赞道,“你这种就是天生的发量王者。”
岑嫂齿牙春色:“你害场病,人倒是比从前活络多咯。”
王清:“是吗……呵呵呵呵……”怕惹人怀疑,她不敢再多说话了。
走了一会儿,前方隐约听见潺潺流水声,声音越来越大,渐渐的,一条波光粼粼的河流呈现在眼前,河边已经有不少人在打水了。
总算到了!王清加快脚步往河流走去。
岑嫂却叫住她:“翠翠,你上哪?”
王清转头:“打水呀?”
“啊哟!”岑嫂放下扁担,伸手拉她,“你娘讲你前事全忘,真是咯。我同你讲,这条董家河,别人不得用。”
王清瞪眼:“河还能成他家的了?!”
岑嫂:“这河不要说,这里好山好水好田好地,哪一处不姓董?要取水,一桶十文钱。”
王清一手扶扁担,一手指着河边挑水离开的人:“所以那些人是花了钱了?”
“谁家买起?”岑嫂说,“那都是董家丁。”
正说着,河边传来阵阵狗叫声。
只见一队人从上游沿着河畔走来,皆身着深青短袍,戴着整齐的黑头巾,脚穿长靴,为首的两人各牵一只细犬,一黑一白,后面的人手中则拿着小臂粗的棒子,昂首挺胸,威风凛凛。
“快走咯!”岑嫂扯着王清离开。
王清边走边问:“牵狗的那群人又是谁?”
岑嫂答:“董家丁。”
王清明白了:“穿得跟老百姓一样、在那儿挑水的人,是干粗活的家丁;那些穿得好、神气十足的,是养的打手。”
岑嫂:“对。”
王清:“那我们打水……”
岑嫂:“再往前走两里路,就到咯。”
终于到了打水的地方,然而王清一看,顿时心凉了半截。
那是一口浅井,水质浑浊,还散发着股异味。
难怪没姓上董。
王清嫌弃地皱起眉头:“这水怎么能用啊!”
岑嫂边拿桶打水,边道:“回去淀淀就清咯。”
王清在旁等她打水,同时四下张望起来,见附近有几座葱翠的小山,又问:“咱们砍柴能去哪座山?”
岑嫂把桶从井里捞出来,放到地上,说:“哪座山都能,砍柴火十抽三。”
王清:“他要抽三成啊!”
“活菩萨哟!”岑嫂说,“大头归他们,下到山卡交,再交狗腿子过路钱,不给别想出来。”
王清咬牙道:“直接抢算了,还让不让别人活了,这日子怎么过?”
岑嫂说:“大伙全是这般熬日子,过一日算一日,快打水咯。”
打完水后,二人挑着沉重地扁担往回走。
原主冯翠翠看着瘦小,力气倒不小,两桶水挑在肩上并不很吃力,可见平日里已经习惯了干粗活,生生给练出来了。
王清到家的时候,杨氏正在火房里忙活。
王清把水桶从扁担的绳上解下来,一桶一桶提进去,把水倒进缸里,而后帮杨氏打下手。
早饭是菜和糙米煮成的稀粥,饭做好后,杨氏盛了一碗,让王清先端去给冯老三吃。
此刻冯老三作为一家之主,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桌前等着,见女儿端着碗出来,遂道:“挑个水怎么回来那么晚?”
王清说:“我身体还没好,挑扁担很吃力,路上实在走不快。”
冯老三白她:“你还能干点儿什么?”
王清牙根咬得发酸,把碗放到这生物爹面前的桌上。桌子一条腿短了一截,随着她的动作嘎吱嘎吱地摇晃。
这时杨氏也端着两碗粥过来了,冯老三又指着妻子道:“还有你个死婆娘,儿子生不出来,做个饭都邋邋遢遢,存心想饿死老子,好跟野汉子跑?”
杨氏一声不吭,把一碗粥递给女儿,剩下一碗给自己,然后坐在桌前默默吃饭。
冯老三抱着碗稀里呼噜地喝起来,声音大得像抽水机,几口把就碗抽干了,然后把空碗递给王清。
“我去吧。”杨氏接过碗,起身去灶房。
冯老三又白了女儿一眼:“你是如今是越发懒了,还没进董家呐,就拿自己当金枝玉叶了?”
王清不说话,只埋头喝粥。
冯老三:“好在老子养你这么多年也没赔钱,多亏董公心善,你去了得好好伺候他,听见没?”
王清依旧抱着碗不说话。
冯老三接着道:“董家家大业大,你跟了董公,以后享不完的福!到时候多贴补家里,好好帮扶你弟弟……”
嘭得一声,碗落到桌上。
“弟弟?”王清左顾右盼,“哪儿呢?”
冯老三说:“等你小娘来了不就有了?”
王清笑呵呵道:“你当是买羊买猪啊?还能买个带崽儿的,回家就下?还得保证下个公崽,好继承你的……漏雨顶、透风墙、瘸腿桌,还有豁口碗。”
冯老三呆愣一瞬,随即,那张沟壑交错的老脸涨成猪肝红,抬手一巴掌就朝王清扇过来。
王清早有准备,偏身闪过,并起身离了桌子。
“翠翠!你胡说什么呐!”
杨氏端着碗跑过来,粥洒得满手都是也顾不得,她把碗放到丈夫面前:“三郎快吃吧,吃完还得下地,你也知道翠翠坏了脑子,别跟她计较,仔细气坏了身子。”
然后她又斥责女儿:“还不快给你爹认错!”
“爹?”王清冷笑,“他是我爹吗?”
杨氏吓得面无血色:“你说什么昏话!他当然是你爹!”
王清道:“有亲爹会这样对待自己的骨肉吗?我在他眼里,恐怕跟一只羊、一头猪没有区别吧?”
“反了……反了!”
冯老三站起身,猛地伸手把杨氏揪到跟前,红通通的眼珠子瞪着她,另一手指向王清,质问妻子:“说,这是老子的种吗?不是你个贱婆娘偷了哪个野汉子生的吧!”
杨氏眼泪汪汪、哆哆嗦嗦道:“当然是你的!我……我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偷人呐!”
冯老三:“那她怎么敢反他老子?忤逆不孝的孽障,刚飞上高枝就敢……死丫头你别跑!”
眼见女儿转身往外跑,他扔开妻子想追,可女儿一溜烟便消失在门口了,他只能朝门的方向啐了口,又转身恶狠狠盯着妻子。
杨氏瑟瑟发抖:“三郎……啊——”被丈夫一脚踹倒在地。
冯老三俯视着地上挣扎的妻子:“三天不打,你们娘俩就要上房揭瓦!”抬脚又要踹。
“住手!”
一声暴喝响起,冯老三回头一看,只见死丫头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手中还抡着锄头,杀气腾腾地就冲过来。
冯老三惊得连连后退,又被杨氏绊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干……干什么……你……你个孽障!敢杀你亲爹?!”
王清驻足,抡着锄头向他:“是你先不给我们俩活路的,索性同归于尽,反正这种日子我也过够了!”
此时杨氏也手忙脚乱地爬起身,冯老三一把将她拉到身前,挡住自己。
杨氏躬着腰,惨白着脸道:“翠翠你疯了!快把锄头放下!”
王清说:“放下武器,等着他打死我们吗?”
杨氏哀声道:“娘求你了,别闹了!你要娘给你跪下吗?”
王清当然没真想拿锄头抡死他,此刻索性顺着杨氏的话下坡,冷冷望着冯老三:“爹?”
冯老三从妻子身后探头:“你你你……你要作甚!”
王清说:“我要告诉你,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你再敢动我们母女一根手指头,我就跟你同归于尽。当然,要是你本事大,先把我给弄死了,那你就好好想想该怎么跟董家交代吧!”
她放下锄头,拄着道:“所以奉劝你老实点儿,等我到了董家,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不然咱俩谁都别想好过!”
对面的冯老三彻底傻眼了。
一向老实的女儿,怎么会变成一头凶神恶煞的母夜叉?
夜叉……
难道那丫头已经死了,到了鬼门关,却又被哪个恶鬼附身,转阳还魂回来了?
她是地府里的恶鬼!
“翠翠!在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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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言《被渣过的前夫灭国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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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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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里逃生后,他发誓一定要让这个无情无义的女人付出代价!
刻骨的恨意支撑着他,踏过战场尸山血海,从底层兵卒到天子臂膀,从无名之辈到横扫天下的将星,“柴镆”之名,威震天下。剑锋所指之处,敌军闻风丧胆,不战自降。
终于,他率军攻破都城,江山易主。
而她被那个废物太子抛弃,从云端坠入泥淖,沦为他的阶下囚。
人不会两次栽在同一个地方。
望着眼前弱质纤纤的蛇蝎美人,柴镆在心里警示自己。
奈何后来,明知这株艳丽的“回头草”有毒,他却食髓知味、欲罢不能,最终重蹈覆辙,在她面前输得一败涂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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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