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
太阳不分场景地炙烤大地、行人还有他们那颗行走的、焦急的心灵。
温晴站在树荫下，任由谢恩宁到太阳底下的滑梯去玩。
现在已经到了六月了，南城又陷入了梅雨到来前那一段燥热的日子。
凌冽只是坐在树下，不知道在看什么地方，两根手指有意无意互相扣弄，温晴看不下去把人的手拿走，紧紧握住。
从那天回家以后，凌冽好像就一直是这个状态，不说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有任何太大的情绪起伏。
温晴的心里说实话除了无措，更多的是担忧——她不知道凌冽哪天会不会突然情绪爆发，做出什么事来。
但当事人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她没有离开温晴身边，所以凌霄找过她好几次，每次说的话都差不多。
那些话让凌冽的心越来越乱，几乎没法思考两个人关系。
她知道，自己好像被欺骗了，好像被困在一个幻象里了，可是她现在心中想的不是去打破去拆穿，也不是去质问制造这一切的主人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想，她只想问清楚自己的心是否明知道是假的也要坚持下去，哪怕会付出惨烈的代价。
“是不是天气太热了，看你有点没精神。”温晴坐到凌冽的身边。
凌冽最近的奇怪状态持续太久了，温晴忍不住向沈溪桥询问了一下情况。
可是沈溪桥似乎对此也不太了解，又或者说是不愿意透露，温晴也无可奈何。
“没事。”凌冽有些抗拒温晴靠近自己一般，往旁边挪了挪，随后又将目光投向不远处正在玩的谢恩宁身上。
温晴有些无奈，便又想着转移话题，“哦对了，上次我去接恩恩下钢琴课，她的老师说和你是高中同学。”她突然想到叶时歌，稍有些好奇地问道。
毕竟对于凌冽 18 岁以前的事情，温晴一无所知。
凌冽也愣了一瞬，她在高中很受欢迎，但是从来没有和哪个人玩得很亲近过，所以自然不记得叶时歌这个人。
“没什么印象。”她老实回答。
见凌冽主动回答了，温晴又靠近了一些继续问道：“她说很久没见到你，第一次见差点没认出来呢。”温晴靠在凌冽的肩膀上，转过头看着凌冽道。
温晴在外好像从不介意和凌冽的亲密接触，似乎在她看来两个女人这么做是再正常不过的。
凌冽这次没搭话，于是温晴就又道：“她还问，我们两个是什么关系…”温晴看着凌冽，一字一句地说道。
凌冽明显紧张了一瞬，她很好奇温晴的答案。但是她又有种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的预感。
“凌冽，在你心里我们是什么关系？”温晴好像看破了凌冽的内心，却反问凌冽道。
凌冽的手下意识握紧，如果她是温晴，碰上别人这么问，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最主要的是，主动权并不在她的手中。
邻居？明显太过了。朋友？没那么简单。
恋人？没有人承认过。暧昧？更加奇怪了。
“姐姐…很在意这个问题吗？”凌冽咽了咽口水，尽力让自己看上去镇定自若。
温晴没想到身边的人会这么说，不知为何有些恼怒，嗔怒道：“这个问题不重要吗？”
“……姐姐希望我是你的什么人，那我们就是怎样的关系。”主动权又被抛回了温晴手里。
“是吗？”温晴的语气里难得透出一丝狡猾，她两只手环抱住凌冽，脑袋靠在凌冽的肩膀处，声音愉悦道：“那我呢，既希望你是一个随时随地都可以出现帮我解决问题的超人，又希望你是一个可以不用我说话就能懂我的挚友，还希望你是一个…可以一直陪在我身边的家人。”
凌冽的心脏跳得很快，不是突然间这样的，而是从温晴的双手缠住自己的脖子开始就在加速了。
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快要窒息了……
温晴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么可爱的对着自己说出这样的话的，她知道这些都意味着什么吗？凌冽在心里想。
可是她的心里也感到格外的甜蜜。
但甜蜜不过一刹那，她就又开始担忧，温晴说的这些话都是真的吗？是为了哄自己的，还是另有目的？
“怎么了，不愿意？”温晴见凌冽许久没说话，有些不高兴道。
凌冽摇头，她一只手揽住温晴的腰，回答道：“那我会努力的，争取所有都做到。”
“要做到那么多可是很累的，就没有最想做到的？”
“……家人。”凌冽拉住了抚上自己脸颊的手，认真道，“姐姐，要做到怎么样，才能被称得上是家人？”
就算她质疑、担心，可眼下也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了不是吗？
温晴面无表情地看了凌冽好几秒，随后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认真道：“你真的不知道？”
凌冽的眉头蹙起，她没懂温晴的意思，也是“真的不知道”。
温晴突然站起身，在凌冽面前来回走了几趟。
天空中的云层随着风变幻着形状，蝉鸣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太阳炙烤大地和植物的气息，说不上是好闻还是令人不适。
温晴朝着谢恩宁方向望去，小孩子总是很容易和别人建立起信任感，她现在就在和一个认识不到十分钟的陌生小朋友一起玩。
温晴又转回来看向靠在长椅上的凌冽，她俯下身子靠近对方的脸，然后将自己的唇印在凌冽的唇上，不是蜻蜓点水，而是实实在在的一个吻。
在凌冽大脑宕机之际，温晴已经将两人分开了，然后将自己的手指放在凌冽的唇上，轻轻说道：“既然不知道，那这就是个秘密。”
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成为温晴的家人？
这个答案很明显的问题，只有凌冽会纠结。
而温晴呢，只需要用一点点演技，一点点甜言蜜语就能让凌冽找不着北。
她不可能开口说永远不可能，更开不了口说现在就是了。她就是要让凌冽去猜，让对方永远都活在这种不确定的状态当中，让对方无时无刻感到恐惧与不安。
而回过神的凌冽，只是将手伸到嘴唇附近，指尖轻轻抚摸过唇瓣，感觉上面还有不属于自己的温度一般。
那些猜疑，那些不确定，还有那些对“是否值得继续下去”的探讨，全都被抛诸脑后了，她觉得她早就有了答案。
或者说，她一直都有一个答案一个目标，只是没能坚持下去。
温晴是不会欺骗自己的——凌冽如此坚定的想到。
就算欺骗又怎么样，不管怎么样，自己都愿意。
去努力改变，去做好每一件事，直到被温晴承认自己是她的家人……
这段时间是她太不懂事，太不讲道理了。想到这里，凌冽忍不住抱住温晴哭了起来。
她只是害怕自己失去价值，害怕温晴始终无法接受自己。
可是温晴这样的人又能有什么坏心思呢？把自己带回家，一次又一次，每一刻每一件事都是温柔的照顾、对待自己。
就算这些温柔都是毒药，都是海市蜃楼，那自己也愿意像飞蛾扑火一样奔向一个明知道没有结果的未来。
回到家里，凌冽一路上都舍不得松开温晴的手，被温晴推着进浴室的时候，还有些恋恋不舍。
“晚上留下来睡吧。”这还是温晴第一次提出当凌冽留在自己家里睡，凌冽的表情明显是一愣，并且持续了不短。
“瞧你这样子。”温晴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亲了一口凌冽，又催促了一遍，还补充道：“我在床上等你。”
这暧昧的语句让凌冽耳尖一红，她强行镇定地点点头，然后关上了门。
温晴笑着看凌冽关好门，听见上锁的声音之后，脸上的笑容才一点点收敛、消失。
她站到门口看了一眼因为玩累了已经睡过去了的谢恩宁，拿起手机走到阳台，打给了一个几天前才联系过的号码。
“喂？这时候打电话来，看来计划进行的不太顺利？”沈溪桥正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没有，挺顺利的，至少我这么感觉。”温晴冷淡地回答道。
“她完全信任你了？”沈溪桥有点好奇地问道。
“也许吧……但我觉得可能也不是，但是她应该不会再往那方面想了。”温晴一边说着一边朝屋内看去，确认两个人的对话不会被听到。
“挺好的，我就说对你有信心。”沈溪桥笑笑。
“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办？”温晴继续问道。
“你擅长做什么，就继续做什么。既然没有办法让她完全信任，那也要必须让她深陷其中无法自拔……这样只会加剧她的痛苦。”沈溪桥分析道。
“……好，我明白了。”温晴沉默的那一秒，好像是在为了伟大的事业而献身做觉悟般。
电话挂断，她的手轻轻抚摸上窗台，浴室的流水声停下，她又将重新戴上假笑开始面对自己的过去。
温晴相信，终有一日，她可以真的用这微笑化解那些沉痛的过去。
这致命的微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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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致命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