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树影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斑驳陆离,透光的玻璃窗也容纳进了树影的形状,某片叶子的投影正好投在咖啡杯上。
“的确好久不见,医生。”凌冽冷淡的回应,平静的拿起咖啡饮了一口,却始终不说有什么事。
她和沈溪桥从年后就没见过面了,对方想必过了好一阵安生日子。
“有事找我?”沈溪桥和凌冽相处久了也学会不绕弯子了,毕竟凌冽就喜欢这种直来直往。
凌冽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又垂眸思索了一会才回答道:“你最近和她还有联系吗?”
沈溪桥挑眉,她当然知道凌冽说的是谁。但是她和温晴不联系的时间,比和凌冽的还要长。
“怎么?她又'逃跑'了?”沈溪桥笑着试探道。
“不是。”凌冽觉得有些头疼,却始终不知道如何开口。
“我有个问题,”凌冽往前坐了一点,手放在桌上,“我想知道这有没有一个标准,我现在对她做的一切,要到什么程度,要到哪一天才有可能冲淡我曾经做过的那些事?”
沈溪桥突然有点想笑,凌冽竟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沈溪桥还以为,凌冽疯狂到了那种能够付出一切不求回报的地步,却没想到这个人有一天竟在自己面前讨论利益与得失。
沈溪桥没有立马回答这个问题,也没有出言讽刺,只是说起自己的想法:“心理学上有斯德哥尔摩情结的说法,我猜你肯定也知道一些,你想要你们两个的关系是那样吗?”
凌冽自然考虑过这个问题,并且也怀疑过温情是不是也出现了这种情况。但是不管怎么样,她不希望两个人之间重建的感情是这样的。
见她沉默,沈溪桥就知道了答案。
“温晴是理智尚存才会一直怀疑、否定你的改变和释放的善意信号,因为在她看来你就和蛇没区别,你的行为是在引诱,你的话语也都是谎言。”沈溪桥喝了一口咖啡,淡淡地说道。
“如果你不想要她变得像一个病人一样对你存在病态的依恋,那这就是不可避免的情况。”沈溪桥继续道。
她说的是实话,更何况现在的温晴也不太可能对凌冽产生斯德哥尔摩情结了,除非凌冽再次施暴。
但是沈溪桥没说出这句话,因为她不敢赌某天失去理智的凌冽会不会真的这么去做。
“至于你说的期限和标准…”沈溪桥终于绕回到了最初的问题。
但她只是神秘一笑,然后漫不经心开口道:“我也不清楚,因为我不是她,但我觉得,你还是做好‘永远’的准备吧。”沈溪桥说完这句话,就开始认真观察凌冽的表情。
按理来说,这不就是凌冽一直所期望的吗?不就是凌冽大言不惭说过的话吗?难道这才几个月过去就信口雌黄、力不从心想要放弃了?
什么疯狂的感情,什么执念,什么对她高尚的爱,全都是凌冽这个人自私自利的遮羞布而已。
凌冽听完以后低头看了一眼盘中的咖啡,许久未说话。
直到咖啡杯上叶影的形状发生了变化,凌冽才抬头,但依旧垂着眸子说道:“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医生你说到‘永远’的时候,我竟然感觉到很安心。”
沈溪桥一愣,突然感觉眼前人有些陌生。
凌冽正视了眼前人,又说道:“我身边没有什么人可以信得过,并且我觉得您更具有宣威性,所以,您说出的话应该是最可信的了吧?”
沈溪桥看着凌冽的脸,想从中看出什么不同来,却一无所获。
安心?怎么个安心法?难道是听到自己要为温晴付出一辈子的时候感到安心?若是如此,凌冽根本都不会问出前面的那个问题。
沈溪桥平静地看着凌冽,心中却有一丝慌张——难道凌冽真的变了?这么快就变了?
明明这应该是自己期待的结果,可是某种强烈的不安却开始在沈溪桥心中生根发芽。
“是否可信,没有一个标准。”她沉默了很久才回答凌冽,“就算你自己感到满意了、心安理得了,那么其他人——不管是身为局外的人,还是当事人的她,都有不同的标准看待你。”这是事实。
凌冽久久没有说话。
“凌冽,你遇到了什么事?”沈溪桥开始主动询问起来。
“不,这和你没关系……我先走了,下次再聊。”凌冽仍旧拒绝对沈溪桥敞开心扉,这也在后者的意料之内。
她看着凌冽的背影,先前的那种不安似乎消散了一些,但依旧是自己不可控的。
凌冽的样子有些失魂落魄,她坐回车里,把头埋进方向盘,大脑里开始不断重复前几天凌霄和她说的话。
“凌冽,我不反对你和其他人交往或者是追求任何人,但是你要认清楚,那个人把你当做仇人,你能够安心的和她同处一室甚至同床共枕吗?”凌霄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凌冽和温晴的关系。
“哪怕你不为自己想想,你觉得她这辈子真的有可能接受你吗?你敢确信她不会往你的枕头下埋针,不会往你的饭菜里下慢性毒药然后看着你痛苦死去吗?”凌霄的话自己都懂,沈溪桥曾经也说过类似的。
可是凌冽做不到,她不是舍不得,她就是不甘心。
为什么自己一定要和温晴分开,为什么自己这辈子就没可能和她永远在一起,哪怕是自己一辈子都在赎罪,哪怕温晴一辈子都不原谅自己……
凌冽曾经也想过,温晴可能哪一天会和自己说:“过去的事情就这么过去吧。”
但那是比梦还要遥远还要不真实的事情,哪怕凌冽觉得现在的日子都平静无波,可是总会出现一些人说的一些话,还有温晴时不时出现的反应,以及自己注意到的一些细节在提醒她——过不去,永远都过不去。
她们之间的仇恨过不去,凌冽幻想的那种幸福就永远无法抵达。
凌冽在睡前闭上眼的时候,不断问自己——自己究竟想从温晴那里得到什么?
可是还没等自己得出一个答案,自己就在睡梦中看见温晴控诉自己为什么要做那些事,为什么要摧毁她的一切,为什么要用那双沾满鲜血的双手触碰、拥抱自己。
她说她觉得恶心,觉得自己很可恨,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哪怕一丝一毫。
温晴语气和神情中的那种绝望刺痛了凌冽,她惊醒以后下意识就低头看自己的双手。
是洁净的,只是出了很多冷汗。
她步伐不稳的走下床,最后跌在地上开始用力的干呕起来。
为什么自己要造成这一切的局面?她自己都开始不解,甚至开始谴责自己。
只可惜没有回头路,更没办法更改这一切的走向。
而自己现在能做的,除了赎罪别无他法。
凌冽几乎不知道自己怎么开车回到家的,她凭借着身体的本能打开四楼的门,温晴正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
“回来了?”温晴脸上带着一如往日的微笑,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脱下来挂在墙上。
凌冽从进门开始就一句话都没说,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能看出很疲惫。
温晴察觉出一些不对劲来,但也见怪不怪——凌冽偶尔就是会这样,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的,回到家里,总会像是在外面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一样想在自己这里求安稳。
温晴也熟练地抱住凌冽,轻轻顺着对方的背,柔声道:“怎么,加班累了?”
凌冽骗温晴自己今天去加班,但实际上是去和沈溪桥见面了。
但是凌冽现在都怀疑,温晴会不会在乎这些事,在乎这个无足轻重的谎言。
“姐姐,我今天没去加班,我骗你了。”这么想着,她就问了出来。
温晴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凌冽看不见她的表情,只是安静等待着温晴回答。
“嗯哼…”温晴很轻地笑了一声,没有恼怒,也没有质问。
紧接着她又开口道:“好,没事,你想去干什么都可以。”
凌冽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她更情愿温晴生气,甚至希望温晴能有点其他的情绪,只要不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和体贴,什么都好。
但是没有。
没有梦中那般的歇斯底里和面目全非,这个温晴还是自己最熟悉和一直以来幻想着想要得到的温晴。
可是为什么得到了,自己还是如此的痛苦呢?
温晴见凌冽久久没有回应也不说别的话,抬起头来,对方眼角的泪正好滴落在了温晴的鼻梁骨上。
温晴一愣,重新看向凌冽,突然也开始不解了。
她不知道凌冽到底去干了什么,说实话,也不关心。所以她根本不理解现在的凌冽又为什么要表现出这副样子。
但是这些不重要,只要自己敞开怀抱让凌冽依靠,只要凌冽心里认定自己不管做了什么事、遇到什么麻烦,总有一个这样的怀抱可以依靠就够了。
凌冽,安心的沉溺在这个温柔乡吧,安心的在陷入这个如同蛛网织就的美梦里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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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