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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戒断(2)

卫玹也突然止住了脚步,用饱含审视的目光将她从上到下看了个遍,最后才又确认一遍:“你真这么想?”

纪沅不想跟他在马车前谈这些,怕自己一时绷不住又要纠缠他,赶忙点点头:“嗯。”说完,提着裙摆就要上马车。

今日有些凉,纪沅把压箱底的那件月色暗花纹的对襟短袄翻了出来,她头上簪了一支简单的白玉簪,下面是牙白色的马面裙,步伐灵动又轻快,倒不像是二十多岁,反倒像是十六七岁时候的样子。

张春给她在马下放了一个小凳子,方便她上马,看纪沅这副样子,神色也不禁柔和起来,在纪沅进马车里后,对卫玹道:

“还记得夫人跟大人您回京的时候,也喜欢穿这样的衣裳。那时候您跟夫人还没成婚,她总喜欢蹦蹦跳跳地到府上来找您。”

少年人眼中的欢喜是如何都藏不住的,纵然张春一直觉得这夫妻俩太过折腾,婚姻算是错配了,但想到很多年前这两人还算青涩的样子,也难免动容。

那时候的喜欢是真的。

如今错综复杂的纠葛也是真的。

卫玹不语,盯着纪沅的背影看了一眼,也不知回忆起了什么。

车轿内,纪沅刚坐下就瞧见了里面放的一大盒陈记的糕饼。纪老夫人本人不太喜欢吃甜的,总觉得这些太过不清淡的饮食伤身体,所以打小也不让她吃,她小时候每回都是自己偷偷地让丫鬟买。

如今大了,倒是没有小时候那么贪吃。可因为十分贪睡,每回在纪府的时候总是会错过一大家子用早膳的时辰,也懒得让人去小厨房取吃的,所以早上总是饿肚子。她其实一直很皮实,耐打耐摔,也从未因此生过病。但前两年,每次被卫玹从纪家接走后,她为了让卫玹心疼她,总是会谎称自己不舒服,肚子疼。久而久之,每回卫玹来接她,都会在车轿上备上一盒糕饼。

纪沅从不跟自己过去,拿了一块就吃起来,因为挑的这一块太干,她止不住咳嗽几声。

卫玹也随之上轿,在马车中央的小书案上拿了杯子,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慢点,没人跟你抢。”卫玹说。

纪沅:“谢谢。”

“这几日,我一直在刑部的衙署里,沈英的顶头上司把她调去了京郊查卷宗,所以这几天,我连跟她见面都不曾。”

卫玹坐在她身边,突然定睛看着她,很认真地开口。

他并不是一个太乐意去解释这些的人,越解释就越好像他像个奸夫,所以平时并不乐意去应对纪沅的这些心思。但他也知道,这段时日太过冷着她,她心里指不定在想些什么,左右还是要做许多年的夫妻的,恩怨相对反倒脱离了他的初衷。

纪沅也没有想到他会主动提及这两日自己做了什么,只是跟他四目相对的那一瞬,看见他那一双冷静却好看的眼睛时,心不由得跳了一下。

他的眉目清朗,因为肤色很白,所以衬得他整个人十分清冽。眼睫毛又很长,跟纪沅小时候看的话本里的美男子如出一辙。

纪沅痛恨自己的不争气,总是被美色所迷惑。

又痛恨如今的这些秦楼楚馆选拔面首的标准又太低,但凡有一个能像卫玹这样,长得好,又有点脾气的,她一定就不会在卫玹这棵树上吊死了。

“在想什么?”卫玹眉眼深深地看着她。

“没什么。”

“你就没什么要说的么?”

“啊?”纪沅发了一下愣,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嗓音似乎又冷了下来。她找夫君还是喜欢有点小性子的,但是像卫玹这样阴晴不定的,她还真拿捏不准。

纪沅思索了一番,最终开口:

“沈英在你手底下做事,你们是同僚,见也很正常。以前是我总是多想,所以总怀疑你们两个人,以后不会了。刑部事情多,我不该小心眼,你们该怎么相处还是怎么相处,不用顾及我。”

她在心里编排了好久才让自己说出这番违心话,说完后,就又没忍住抠了自己的手。

她的小动作虽然不大,但是没能瞒过卫玹的眼睛。她一直都是这样,一旦有什么不高兴,或者面临什么难做的决定时,就会自己掐自己。这不是什么好习惯,卫玹曾让她改过几次,但就是改不掉。

“说出这话这么难受,为什么还要说呢?”

卫玹把她快要掐破的手拿过来,一眼堪破她的心思,深深地看她一眼,叹口气慢条斯理地开口。

偶然被戳破伪装,纪沅也有些不自在。

是啊,明明这么难受,为什么一定要说呢?

纪沅也在心里问自己。

是为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更长久啊,傻子。

纪沅这样想着,但没这么说,坐得正了些,问他:“彭时迁那边怎么说?”

军器营说好听点是握着国之命脉,所有的军械都从军器营里出,说难听点,就是一堆做兵器的工匠扎堆。

兵部跟工部那边平日里对待他们这些工匠看似还算尊敬,实则内心里早已经给他们定了调,觉得他们这一辈子也就只能打打铁,搓搓火药什么的,至于升迁,八百年都不会考虑到他们这些工匠身上。

纪沅自己本身不太在意这些,但营里总有一些勤勤恳恳的老师傅是在意的。如果真能为营里争取一两个名额,即使考核到最后,她没比得过别人,名额也给不到她,也没关系。

“彭时迁那边愿意分出两个名额给你们军器营,十日后在营中进行考核。我已经让人把你要看的书都备好了,你明日还要去营里上职,回来后就多温书。”说完,他又补了一句,“这几日,我会早点下衙,陪着你。”

纪沅听见他要回来陪着她,第一反应是要答应,很快想想,又不想太耽误他功夫:“兵部的公文什么时候发的军器营?”

卫玹说:“大概明日。”

“那不用你陪我,我跟崔九郎一起温书就好了。”如果要升迁,应当会涨月俸,崔九郎如今看上去一副如此缺钱的模样,在此事上应当会相当努力。崔远道对于子孙又很有要求,定然也是希望崔九郎能够光宗耀祖的。所以想也不用想,崔九郎定然是一个很好的温书伙伴。

“晋阳刚登基不久,朝中局势还不稳。太后又不是晋阳的生身母亲,难免跟晋阳两个人离心。你又把持着内阁,太后一党忌惮你,你行事还是要多加小心。至于我的事情,我自己有分寸。”

如今的大昭看似政局稳定,但这一片稳定之下其实暗藏汹涌。尤其是站在权力最中心的人,行差踏错,走错一步便是粉身碎骨。

纪沅虽然在政局之外,但自幼听父亲母亲议事,也知道朝堂凶险。不管怎么样,她都希望他好好的。

好好地活着。

拥有很光鲜的一辈子。

卫玹听到崔九郎这个名字,想到前几日这个崔家的小郎君跟纪沅的亲密举动,心头莫名堵了一下。

可听到她说的那些关怀他的话,心头又是一软。尽管如此,还是禁不住掀掀眼皮:“有了新朋友,就忘了你最好的朋友,张家那四姑娘了?”

卫玹口中的张家四姑娘是翰林院一个小书吏张善孝家的老四张宝蓉,张宝蓉在纪沅刚从临川城回来的时候就跟她成了朋友,两人时常窝在一起看话本子。有一年张宝蓉跟着张家大夫人去上香,腿摔伤了,在家里养伤,纪沅还时常去陪她,两人窝在一个被窝里,关系好的可以穿一条裤子。

“宝蓉跟着她爹回福乡老家照顾她祖母了,到现在还没回来。”提起张宝蓉,纪沅也有点想她。

她已经走了有半年。

倘若张宝蓉在的话,纪沅也不会有事没事就一门心思地盯着卫玹了,至少还能有个别的念想。

马车轱辘轱辘开到府门口,纪沅掀开帘子一看,金月银月正在门口等着她。两人从早上开始就巴巴地在等着了,纪沅不在,府里冷清的很,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把人盼了回来。

“夫人。”

纪沅下了马车,金月银月就飞扑了过来。

纪沅一个趔趄,差点被这两丫头扑倒:“慢些,别把自己摔了。”

金月银月点点头,一个迫不及待去拿纪沅的包袱,一个赶忙去给她收拾房间。

张春也笑盈盈的迎着人往里走,也是好巧不巧,经过杂役亭子,刚好听见两个扫地的,一边扫地,一边在窃窃私语。

“夫人从娘家回来了?”一个低声问。

另一个说:“可不是,也不知道这一回能顶多久的用。大人又不喜欢她,强扭的瓜不甜,赶明儿不知什么时候走了也不会有人再请回来,也不知那时候该如何收场。”

“谁说不是,我要是夫人,就不闹这一出,闹了又巴巴地回来,平白叫人瞧不起。”

这两人说话声音并不算大,也并没有扯着个大嗓门在喊,偏偏,聊着聊着就忘情了,全然没有注意到,纪沅已经跟着银月金月到了这里。

银月的笑容僵在面上,狠狠地瞪了那两人一眼:“待会儿撕烂你们俩的嘴,好好的活不干,在这里讲主人家的坏话,等我回来就让你们两个吃不了兜着走。”

那两人显然没有想到此时此刻说这样的话会被听见,也十分慌张,连连擦额头上的汗,小心翼翼看了一眼面色如常,并没有丝毫变化的纪沅。

“是我们乱讲。”

“打嘴,打嘴。”

两人说着,开始劈里啪啦伸手往脸上打,不一会儿两片脸颊都红肿起来。

纪沅说:“没事,走吧。”

银月没动,看一眼那两人后发狠道:“等一会儿我就找一个牙子来,把你们两撵出府。”

这两人其实也没有说错什么,原本就是她太喜欢他了,所以才巴巴地又回来。所以纪沅很是大度,也并不太有所谓:

“没事,他们两也没有说错什么。确实是我巴巴要回来的。”

纪沅这么说,银月金月两人面面相觑,心里直犯嘀咕。

她们都以为纪沅这一次回来一定是自家爷已经把夫人哄好了,可哄好了的人又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纪沅倒不觉得有什么,反倒宽慰起他们:“没什么,张春把我要看的书送来了么?”

“送来了的。”

银月看了纪沅一眼,很快道,“书放在画案上了,过几日就是您的生辰了,大人一直在书房里给您刻木簪子。”

卫玹文臣出身,书画皆是年轻一代世子中的翘楚。

纪沅不喜欢书画,去年看见张宝蓉的哥哥给雕了一个木簪子,十分羡慕,所以没少在卫玹的耳边提这件事,觉得他画画的好,必然也能刻出一个好看的簪子。

但那时候她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小事对他提要求,卫玹这个人的原则是,事不过三。他可以忍让她一次,两次,但绝没有三次。

所以也就没有满足过她这个要求,久而久之,纪沅也就以为他忘记了,没想到他还记得。

纪沅也有些讶异:“真的么?”

“真的。”

银月去书房收拾东西,瞧见书房的案几上放了很多个刻废的簪子。其实那些木簪子刻的也很精巧,但不知道为什么都不要了。

“大人做事一向很仔细,留给夫人你的肯定也是最好的。”银月说,“大人看着对很多事情都不上心,其实很多小事上对您还是上心的。”

比如冬日里天稍稍有一些冷,纪沅自己都不在意的时候,他会让张春特地来一趟梁园提醒银月她们把地龙烧热。又比如纪沅对许多东西过敏,易引起哮症,这几年每年卫玹怕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忘了,每隔几个月都会列一张清单给她们。有时候银月都觉得,这两人虽然总吵吵闹闹,但感情还是很深的。

纪沅点点头:“刻坏的簪子你们那儿有么?我想看看。”

“有的。”

银月说着,走进西厢房从博古架最里侧拿出一个小木盒子来,木盒子里面不仅仅是一堆被刻废了的簪子还有别的东西,还有几个刻废了的木偶。她本人是瞧不出为什么刻的这么好看的东西说不要就不要了,唯一能辨认出的是那木偶刻的都是她。

纪沅坐在窗户下面,拿起那些木偶一个接着一个的看,她也很有耐心,每一个都看得很仔细。

银月看见纪沅看得那么仔细,知道她的心里多多少少还是喜欢的。于是问纪沅:“如果真被选去了麓白书院,怕是一年半载回不来了。”

言下之意,您不想大人么?

“他希望我去,自然是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不能太亲近。而且,麓白书院他也有日讲的,算起来每天我们也都能见上一面。”纪沅说,“虽然不能像在府中一样。但总能见面的。”

“那如果大人再跟沈姑娘走的近呢,您不知道怎么办?”银月又问。

金月附和:“傻呀,如果大人再跟沈姑娘走近,那咱们就给夫人通风报信。麓白书院是在山上不错,可也在京城,咱们夫人从山上下来找大人要个解释也没有那么难。”

纪沅想到卫玹对沈英的维护。

心里又莫名的酸了一下。

吃醋嫉妒的味道真的不好受。

耳边响起崔九郎的提醒,她再一次强行把这个滋味摁了下去。

“不用告诉我。”

“以后大人跟沈英在一起,无论走的有多近都不用告诉我。”纪沅想,眼不见心不烦,耳不听为静。

只要他跟沈英以后不要走到她的面前来,那她都可以不去管。

银月没想到纪沅会突然这么说,要知道,几天之前,纪沅提到沈英的事情还很气,尤其是她被沈家污蔑,卫玹一点儿也不帮着她。

银月看着纪沅,总感觉她哪里隐隐有了变化,可这变化又怎么都说不出来是什么。

傍晚,天擦黑。大片大片的夕阳染红了京城的半边天,府上忙做一团,准备着晚膳。纪沅这两天心里装着事情,晚上食欲都没有以前好。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箸。

“再吃。”

在卫玹的逼迫下,她又迫不得已吃了几口。

吃完晚膳,回到厢房里,卫玹吩咐下人烧水。

他们两人虽然吵虽然闹,虽然在性子上各种不合,但在房事上一向十分和谐。尤其是纪沅十分迷恋卫玹的这张脸,这给他们在房事上更增加了几分和谐度。

纪沅很满意。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今天她跟卫玹的关系还是很和谐的,可卫玹对她在过程中并不太温柔。

事后,纪沅躺在卫玹的身边,失去了所有力气。

卫玹却还很有精神,突然问她:“你跟崔九郎很久以前就是朋友了?”

纪沅觉得他这问题问的很莫名其妙,她跟崔九郎是不是很久之前就是朋友了他还不清楚么?当然不是。

他们之前只是同僚,是熟识。不过经历了前几天的那一晚,她认为崔九郎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倒是真的。

“崔九郎是个很值得信赖的人。”

纪沅答非所问。

这还是卫玹第一次从纪沅的嘴里听到除他以外的别的人值得信赖。

“有多值得信赖?”

“说不上来,在他面前很自在。”纪沅实打实地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崔九郎就是给她一种很能信任的感觉。她可以把之前一直没有跟任何人讲过的话跟崔九郎讲。

“跟我在一起不自在么?”

纪沅听了沉默了片刻。

以前是自在的。

现在不是。

不过,她想,等有那么一天,她能做到没有那么喜欢他了,也还是自在的。

她这样想着,忍不住翻过身来,蜻蜓点水般地在卫玹的唇上点了一下。

“我知道你想让我变成什么样,我会尽力的。”

“等等我。”

她想,总有一天,她能减少她的爱意减少到让他满意,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想到一句话 靠近你就靠近了痛苦 远离你就远离了幸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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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戒断(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