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钟前,这儿有人吗?”
左上角的监控被单独放大。屏幕上,一个小男孩儿牵着机械猫走出画面。随后,他又回到窗边,踮着脚尖查看屋里的动静。
“没有。”
保安凑到年轻警官身边,在虚掩的玻璃窗上,他看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画面里的光点。
八字浓眉伴着粗重的叹息紧锁到一处,他把年轻警官推到一旁,自己走到电脑前。
进度条在他手中进进退退,在画面突然从两条小径切到一条小路的瞬间,他按下了暂停键。
“时间是……14点55分39秒。”
保安屏气凝神,鼠标在桌面上反复划动,
保安摒气凝神,精准地在后台运行日志里定位了这个时间节点。
“这个时间,定位器在……嵩明足球场附近。从这里到足球场大概要步行三分钟。”
屏幕切到订单界面,有一个投诉订单在14点50分左右生成。
“14点50分左右,收到足球场那边的支援求助,半分钟后应答。也就是在14点52分左右,这里就没人了。但是办公室的监控并没有在这个时候恢复。”
保安眉头锁得更紧了,周身散发出丢了价值百万财物的紧张感。他焦急地点开一个小猫图标,在等待加载的时候,手指一直敲打着桌面。
“更新完成的时间是……”
保安忐忑地打开系统升级的信息框。
“14点54分41秒。”
这个时间同投诉订单生成时间挨得很近。
巧合还是故意?
保安切回到运行日志页面,在15点15分前,日志定位都在足球场附近,没有任何移动迹象。
他狐疑地再次切到订单投诉系统,在14点50分左右生成的订单,在14点55分左右就已经完成。
“订单结束,监控被调。”
保安瞬间犹如被雷击了一下,那个投诉订单不是巧合,那是两个盗软件的窃贼的里应外合。
纪墨非会出现在这儿,是因为那两个觊觎星云17号的盗贼。
“对不起,耽误你办案了。”
保安把电脑重新让了出来,年轻警官准备坐回去的时候,刘福成把他推到一旁。
“小黄,你和T9001号去调取足球场附近的监控,要找到那个订单投诉人。”
纪墨非不动声色地唇角轻扬,和爱管事儿的警察办案,人轻松了不止一星半点。他向保安点了点头,保安便带着年轻警官离开了。
“刘警官,我们接着看刚才的监控。”
纪墨非站到了刘福成身后,刘福成瞬间感受到了被领导监工的压迫感。他紧张地灌了口水,重新把进度条拖到最初的地方。
画面里,小男孩转身看向远方,嘴唇微微翕动,随后牵着机械猫走向旁边的自动售卖机,将手链放进了机械器里。
机器出票后,他就牵着机器猫转身离开了。离开时,还不忘对着镜头挥手。
“蒲女士,您儿子是一个人来管理处还手链的吗?”
刘福成脸色凝重,从头到尾那个搭讪的人都没被监控拍到,不是巧合便是他知道监控的拍摄范围在哪儿。
“他是和亚繁一起来的,但是亚繁中途离开了一会儿。我找到他们的时候,诺晨已经还完手链了。”
“那你知道他在和谁挥手吗?”
刘福成不抱任何希望地问道。
“一只小白猫。”
蒲忆努力回忆道。
“我离得比较远,但我听见了猫叫声。诺晨说小白猫很可爱,能和云九一起叫。”
线索在这里断掉,刘福成气恼地长叹一声,再次以五倍速在监控的海洋里捞线索的针。
“小白猫。”
纪墨非如逮到猎物一般地挑眉。
监控视频恢复到原速,那只小白猫叼着一条手链来到机械猫跟前,两只猫握了个爪,然后云九把手链塞进了失物领取机里。
小白猫跑走之后,失物领取机出了小票。
这个监控依旧没能拍到人的影像。
刘福成敏锐地觉察到不对劲,在这监控遍布的公园,不被拍到样貌比被拍到要难上上百倍。
“看来是惯犯了。”
刘福成有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在他准备把监控切回到小窗的时候,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出现在画面里。
他左看看,右瞧瞧,见四下无人,用铁丝撬开失物领取机,将里面的物品一股脑儿地倒进黑色袋子里,打包带走了。
“这就是今天要抓的小偷了。”
轻松的话语里尽显失落,喂到嘴边的饭一点儿都不香。
刘福成将画面里的人像进行截取,放大之后,他惊讶地瞪大眼,眼底翻涌起幽怨之气。
“纪律师,怎么我调到哪儿都能在你手上碰到宜姐法援案子的证人?你们两口子是给我下咒了吗?”
刘福成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相片,对比之后,他越发确信这个偷手链的贼就是两个月前失踪的萧彩萱的父亲。
这位父亲在所有证据都指向萧彩理被拐卖的时候,拿出一份通话录音推翻了“拐卖”的指证,使得这个案子没有立案成功。
“那还不是因为你没把该抓的人抓起来。如果萧彩萱的案子立案了,绯花酒店那把火,还会烧起来吗?”
纪墨非的声音很轻,轻到刘福成为说服自己服从上级指示而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被无情压倒。
“不过,不法分子会一直犯罪,直到落网为止。刑事案件没抓到人,在民案里抓也一样。”
纪墨非摆摆手,示意刘福成把位置空出来。
那群在酒店大火里死去的女孩儿,死前都被注射过迷药,可尸检结果只认定她们死于窒息。
没有证据,真相在这身警服面前算什么?
纪墨非眼中的漠视,刘福成太过熟悉。年轻时,他曾指着他的鼻子骂过:“警察一定会找到真相,正义终究会实现。”
可当年轻的激情散去,现实的礁石浮出水面,曾经掷地有声豪言壮语正在无限趋近于一纸空话。
“还没确认那只小白猫是不是同伙,不让。”
刘福成如石佛一般坐在原地。他这倔强的模样让蒲忆想起了坚持不吃胡萝卜的诺晨。这份坚定,源自本性。
“随你。”
纪墨非不再坚持。真相只会让人痛苦,他爱吃苦,他没理由不让。
“云九这是又被杨灏霖抓住了?”
打趣的声音打破屋内针尖对麦芒的压抑气氛。蒲忆觉得声音很熟悉,循声望去,果然她在门口看到了方才给杨灏霖开罚单的那个保安。
“你好,纪律师,我是赵春吉,交班之前的T9001号。刚才在球场那边被绊住了,没能及时赶过来。”
纪墨非向来人点头示意,“这位是刘警官,他问什么,你答什么。”
赵春吉立刻收敛了笑意,一本正经问道:“刘警官,有什么想问的?”
刘福成心里燃起一把怒火。
他这摆在台面上的不信任,是明晃晃的挑衅,让人很想用实力狠狠地抽他两下。
“后台的运行日志和投诉订单生成系统,打开一下。”
赵春吉看了一眼身后的T9001号,对方在纪墨非点头示意后打开了这两个系统。
“在14点55分至15点15分之间,你都待在一个地方,没移动过吗?”
纪墨非竖起耳朵,这也是他想问的。
“没有。处理完投诉,我就绕着足球场走了一圈,在球场外沿拉了条警戒线。今天晚上有武玉箫的粉丝见面会,需要提前在空地上搭棚子。”
“那在15点10分至15点15分这段时间,为什么订单系统的编号是短号?”
纪墨非凑到电脑前,仔细把短号看了两遍。
“Y10906003,云九投诉的?”
纪墨非突然来了兴致,云九只能发起投诉,订单生成要主账号的授权批准。
云九绑定的是陆扉辰的号,这投诉是他授意的。
打量的目光伴着防备的敌意落在蒲忆身上,她尴尬地笑了笑,躲到年轻警员身后。
“有几个小孩被我们劝离空地之后,一边跑一边踢球,一不小心球踢飞了到辉星广场的凉亭那儿,差点儿砸到人。然后,云九就投诉了。”
“球砸到诺晨了?”
纪墨非声音陡然冷了起来。
蒲忆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核心机密被盗之后的冷感。她心惊地攥紧拳头,平静地答道:“没。云九帮诺晨挡了。”
“云九自己挡的?”
纪墨非眼神锐利如刀,在看到蒲忆点头之后,他对着刚接通的电话,恨铁不成钢地吼了一声,“情种,你没救了。”
话音未落,陆扉辰的来电被他果断挂掉。
“云九是?”
刘福成好奇道。他几乎没有见到纪墨非如此情绪化的一面。
“亿星娱乐陆总的机械猫。陆总带它来遛圈的时候,它经常投诉。”
赵春吉如实答道。
“它投诉之后,你这边就能处理吗?”
“100罚分以下可以。今天罚分到了350,惊动了后台。”
“后台干预,会让你的定位器重启?”
刘福成的手指向日志上15点35分的节点。在这个节点之后,定位器又不动了。
“会。云九的投诉处理完之后,定位器就重启了。”
“那在15点35分左右,你有见过这只猫吗?”
屏幕上出现了一只小白猫,赵春吉和T9001号同时愣了一下。
赵春吉:“刚才苏亚繁被杨灏霖追着满场跑的时候,跟我说有人跟踪云九。我看到云九的时候,正巧见到诺晨同一个小女孩挥手。这只小白猫就在她身旁。”
T9001号:“14点50分左右,我在球场边听到一个小女孩投诉说空地有人踢球差点砸到她。那只猫就在她旁边。”
“还记得附近有哪些监控吗?”
刘福成心生疑虑,太过巧合,不是件好事。
“这里有刚才拍到订单投诉人的监控。”
年轻警官把U盘插到电脑上。画面中,一个小女孩正指着在她前面空地踢球的人,向一个保安哭诉。
小白猫安静地趴在她脚边,它脖子上的金属铃铛格外显眼。
刘福成将画面里的人放大。
刘福成:“萧珞恒。”
蒲忆:“杨灏霖。”
年轻警官:“吉维尔锁业。”
纪墨非顺着年轻警官的视线看去,在铃铛上他看到了刻着“JWL”的暗蝶纹样。
这个纹饰,绯花酒店纵火犯身上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