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公子，晚上好。”一道尖锐的女声传入二人耳中。
宋越皱起眉，不动声色地看向玉不唤。
玉不唤垂下眼，坐了回去，掀起帘子一角扫了眼外面。
外面漆黑一片，安静得出奇。
然后他端坐好，看向了那个面容僵硬的女人。
“你有什么事？”玉不唤淡淡开口。
“奴家是堂家大小姐的好友，天云，”说话间，天云的眼睛已经倏地看向玉不唤，“我家小姐有要事想请二位公子帮忙，请公子与我前去。”
话落，一阵风吹过，将门帘掀飞，天云一只手伸出门外，微微躬了下腰。
看得出来，她是想做个“请”的姿势，只是动作太僵硬了，显得有点儿诡异。
玉不唤看了她一会儿，艰难开口：“你做不了这动作就算了，也不勉强你，看着......怪难受的。”
天云没反应，玉不唤也没在意，弯身出了马车。
宋越看着他直接下了车，然后又看向天云。
虽然刚才她对玉不唤的话没什么反应，但是他感觉天云多少还是有点不舒服的。
因为他觉得车里越来越难呼吸了。
“抱歉啊。”宋越略带歉意看了她一眼。
天云又突然转头，看向他，说：“公子，您走不了吗？”
“是。”宋越说。
天云直起了身子，眼神一动不动盯着他。
下一瞬，门外又冒出个头。
“哎！”玉不唤把头探了进来，“我忘了你走不了了，来。”
他手一抬打了个响指，玉不唤满意地点点头，说：“现在试试，能不能走了。”
宋越眉头一跳，然后看向自己的双腿。
刚才他指着自己的腿的时候就有点感觉了。
玉不唤真的这么轻易就帮了他吗？
是因为刚才把理由都告诉他了吗？
再抬头，那个脑袋已经不见了。
稍微一转眼，看清旁边人的表情的时候，宋越吓了一跳。
天云又不知道什么时候露出了笑。
一个极其诡异、完全不像人表现出来的笑。
......应该是笑，看嘴角的弧度算的话。
宋越略带歉意地回以微笑，然后尝试着站起来。
有一阵子没站过了，虽然有点陌生，还有点新奇，但是他慢慢地站起来了，然后躬身走下了车。
马车外，宋越看见玉不唤抱着胸笑着看他。
见他出来，他伸出了一只手，应该是想扶他的意思。
宋越看向那只手，慢慢搭了上去。
刚搭上去那只手就倏然收紧，然后宋越感受到了玉不唤手心传来的温度。
外面已经天黑了，冬天的夜里很冷，还有阴凉的晚风吹过，所以他的手就显得格外暖和。
他看向玉不唤的眼，黑夜中眼神亮晶晶的。
宋越觉得，根本没有人能不被这亮光吸引。
接着，他看见那双眼往下垂，手上的温度也倏地褪去。
玉不唤往后退了一步，看着他，像欣赏一般，说道：“不错啊，站起来挺快的，看来你适应得挺好啊。”
等到开口的时候，宋越才发现自己的嗓子都哑了。
他抵住嘴清了清喉咙，说：“应该是因为刚受伤不久，还没丧失这个能力。”
玉不唤没说话，依然笑着，轻轻地点了下头。
“…什么？”一道极其震惊的声音传来。
肖水指着宋越的腿，扯着嗓子喊道：“你腿好了？”真是见鬼了。
差点忘了还有个人跟着，他们俩一同转过头看去。
肖水又瞄到一旁的玉不唤，突然反应过来，收了震惊的表情。
又一会儿，他撇了撇嘴，小声嚷嚷道：“那叫我来做什么。”
“哎呀，”玉不唤一笑，上前跟在他旁边，“你是个仵作，还会医，用处大着呢。别忘了我们这趟是来查案的。”
听完这话，肖水高兴了点儿，刚要咧嘴回应，就瞥见一旁的红色。
他转过去看，又呆滞住了。
“二……三位公子，这边请。”天云站在他们前面为他们引路。
这次她没做姿势，说完就头也不回径自往前走了。
“她是鬼吧？”肖水指了指天云。
玉不唤“嘶”了一声，然后说：“是吧。”接着他一笑，拍了下肖水的背，“走吧，小仵作。”
说完他回头看，刚好对上了身后那人的视线。
玉不唤又朝宋越一笑，微微侧了头，示意一起走。
等宋越慢慢走到他身边，他们仨才不紧不慢地跟在天云身后。
玉不唤心里顾忌着这小皇子的腿，没走太快，也没离太远，就跟在宋越身边，两个人贴得挺近，时不时会碰在一起。
当然，肖水跟他也离得挺近的，每次碰到他还会触发音效。
“我们就这么跟着她走，没事吧？”肖水遮住嘴悄悄往玉不唤耳边说。
玉不唤觉得好笑，也学着肖水的样子，悄悄说：“我也不知道啊，她可是个妖怪。”
肖水皱了皱眉，很认真地回话：“你不是神仙吗？怎么这么怕妖怪？”
玉不唤又说：“我现在施法的强度降低啦，不知道能不能打过她。”
肖水一惊，顿住脚步停在原地。
见他被吓住了，玉不唤再也憋不住了，放声笑了出来。
没等肖水反应过来，玉不唤感觉手臂被拉了一下，转头看过去。
“小声点。”宋越的眼神一直盯着前面，看都没看他一眼。
“……”
玉不唤正要开口，嘴就被捂住了，人也止不住往后倒。
是肖水直接跳上了他背后捂着他嘴。
“就是啊！一会儿被发现在蛐蛐她怎么办！”肖水小声怒吼着。
宋越这才转头，皱着眉看了捂在玉不唤嘴上的手，不轻不重拍了一下，说：“别太放肆了。”
肖水一愣，连忙跳下去，鞠了一躬又一躬，不停道歉。
道歉也在控制音量。
玉不唤看他这样，觉得好笑，挥了挥手示意没事儿。
然后转头看宋越，已经走在他俩前面了。
玉不唤几步跟上去，走在宋越身旁，问：“怎么了？你害怕吗？”
他觉得宋越刚才好像有点反常，还以为是他第一次见妖怪害怕了，过来关心一下。
宋越顿了一下，回道：“没有。”
“哦。”
玉不唤看了看他的腿，走路看上去没什么大问题。
宋越也在努力适应，不知道是太久没走路的原因，他总觉得整个人都有点儿轻飘飘的。
夜晚凉风寂寂，周边没有一点亮光，唯一的光源还是从天云身上散发出来的。
插曲过后，三个人都没再继续说话，就这么跟着天云走到了一座府邸。
那府邸大门上的匾牌写着“缘林居”三个字。
天云走到大门处，停了下来，转身看他们，说：“三位公子，到了。我家小姐就在里边侯着，请随我来。”
说完，她打开了门，往里走去。
玉不唤和宋越对视一眼，齐齐迈步跟着进去。
“哎！等等我！”肖水本来还有点犹豫，但是看他们两人走得这么斩钉截铁，只好也跟上。
天云走得很快，他们跟在后面的差点跟丢了。
直到拐到一处房间，门大敞着，他们才看见停在房中的天云。
一动不动，就那么站着。
玉不唤一看见天云就皱了下眉头，停在外面不动了。
宋越见他停下，也止住了脚步。
看了一会儿后，宋越手边一紧，低头看发现是玉不唤握住了他的小臂。
“不对劲，你离远点儿。”玉不唤低声说。
宋越看他这样不自觉也皱了眉，拉着一边的肖水往后退。
三个人紧紧盯着屋里的天云。
只见她缓缓转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一直在三人间扫来扫去，最后看向玉不唤。
“我家大小姐现在不在屋中，可能有要紧事出去了，我去找找她。”天云说道。
玉不唤点了点头：“行，去吧。”
天云等他说完才迈出房间，路过他们三人时停了一会儿，又向他们看了一眼，才离开。
等人走得没影儿后，宋越才开口问：“怎么了？”
“刚才她的妖气突然变得很浓烈，应该是出了什么事。”玉不唤说。
“那我们走吧。”肖水一听，马上接道，“不然我们也要出什么事了。”
“我跟过去看看吧，你们找好地方躲一躲。”玉不唤没搭腔，看着宋越说。
“我也去。”宋越看着他回道。
玉不唤眯了眯眼，想了想，没出声。
以自己的能力，保住宋越应该是没问题的。
他点了点头，然后抬了抬下巴示意肖水：“你要不在这儿待着吧。”
肖水疯狂点头，但是想了想又疯狂摇头。
“我觉得这里不如你们身边安全。”肖水小声说道。
肖水发自内心不想一个人待在这个鬼地方，天黑了一盏灯没有的。
“你可以在这里待着，我给你施法，保你没事。”玉不唤说。
宋越他肯定顾得来，但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想起来还有个肖水。
玉不唤又补充道：“我看过了，这里没人，也没妖怪了。”
肖水还是有点犹豫。
看他这样，宋越抬腿进了屋里，拿了盏烛灯出来，递到玉不唤面前。
玉不唤看了一眼，接过来，施法点火，然后又递给肖水。
“我们很快回来，别怕。”玉不唤说，然后举起手，念诀，施法给了肖水一层保护。
肖水看着灯，只好弱弱同意了。
玉不唤仔细辨别着妖气，宋越跟在他后头。
一路上，街道门窗紧闭，半点的亮光都没有，一副死气沉沉的景象。
“她是什么妖怪？”在长达半柱香的沉默后，宋越终于开口了。
“千灵儿，”玉不唤扫了他一眼，“一种面妖，可以幻化成她见过的人的样子。”
“那刚才……”
“刚才应该是她原本的模样。面妖幻化成人后，妖气肯定会收一点儿，刚才她一点没收着。”玉不唤说，然后又问他，“你觉得，堂家的大小姐，现在在哪儿？”
宋越低头默了一会儿，开口：“我不知道。”
他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到了。”玉不唤突然说。
两人都停了下来，宋越抬头看去，是一座府邸。
门上挂着黑灯笼，影影约约还发着红光。
似乎今天是什么大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