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国的冬天不算太冷，虽然有雪但也有太阳。
因为计划有变，昨天玉不唤给了他们商量的时间，所以三个人一起回到了宋越的寝殿。
到了之后宋越叫人给玉不唤收拾了一间屋子出来，然后就跟常邺彻夜长谈去了。
其实如果宋越来问问玉不唤，说不定有更简单的解决方式。
比如带着他们直接快速飞去六横村，或者让他帮忙营造个宋越一直都待在宫里的假象什么的，再不济还能考虑一下治治宋越的腿。
但是为什么他就没有一点想来找我的意思？
玉不唤百思不得其解，干脆睡了。
这一觉意外地直接睡到天亮。
直到有人来叫他，他才懒洋洋地从床上爬起来。
睁眼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的，对着端水来的人发了一会儿呆后才突然想起来忘了件事。
“怎么样？想出些啥来了？”玉不唤一边打哈欠一边问，懒懒地抬着头，闭着眼。
冬天最大的困难就是从暖烘烘的被窝出来，玉不唤站在庭院里晒着太阳，刚才从被窝出来感到的凉意此刻荡然无存，闭着眼享受着冬日的暖阳。
“玉大人。”
玉不唤听着声睁开了一只眼，瞥向从屋里走出来的两个人，先是一愣，然后慢慢睁开另一只眼打量着两个人。
“所以这就是你们一个晚上讨论出的结果？”玉不唤看着面前两个一模一样的人，稍感无语。
“是啊玉大人，我可花了好大功夫才找人把我弄成这个样子的，怎么样？”
是常邺的声音。
玉不唤看向开口的人，张了张嘴，过了几秒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朝他举起个大拇指。
“挺好。”玉不唤淡淡说。
“那就这么定了，玉大人您带着阿越去六横村找线索，我就在这儿等你们回来。”常邺说着伸手拍了拍宋越的后背以示期待。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再派个人跟着你们吧，他也是大理寺的，是个仵作，会医术，路上有点儿照应。”
玉不唤看着他俩，没说话。
宋越见他没回答，抬眼看向他。
感受到看过来的视线，玉不唤扫了他一眼，说：“好。”接着状似随意道，“那坐马车吧。”
宋越：“......”
常邺：“啊？玉大人，马车的速度可能......肯定比不上您施法的速度吧。”
玉不唤：“昨天施法太多了，有点累了，先坐马车赶路，等我恢复点儿了再飞。”
说完玉不唤的手还抚上脖颈，转了转头，一副劳累的样子。
“好。”宋越说。
玉不唤心里冷哼一声，不行也得行。
“行，那我叫人备车，”常邺的手搭上轮椅开始往屋里走去，“阿越、玉大人，你们准备一下，大概一炷香后就能出发了。”
为了替身的效果好一点，常邺准备了个宋越的同款轮椅，现在就开始适应新身份。
常邺叫来的人是个十六左右的男孩儿，叫肖水。
性格还不错，刚来就能和他俩聊上话。
出发的时候，他要了匹马，就跟在马车旁。
马车内，空气安静。
玉不唤一直盯着宋越，像是想用眼神把人戳穿个洞。
而对方像是没感觉到似的，一直垂着眼。
这么干看了一会，玉不唤最终还是忍不住了，开口：“宋越。”
宋越心里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要面对的。于是坦然抬头看他。
“不打算说点什么吗？”玉不唤说。
“仙人想听什么？”
“你觉得呢。”玉不唤看着他。
不管说什么都行，总之别这么沉默。
玉不唤眯着眼看他。
宋越觉得玉不唤的想法早在第二次见面时就已经写在脸上了。
要不是现在只有两个人，他还能再装一段时间眼瞎。
虽然他早就知道这趟路程肯定得抖些东西出来。
其实也不是什么不能讲的事，这世上知道他过去的人还少吗，压根多一个不多的。
但是宋越也说不清为什么，他就是不想让玉不唤知道。
即便玉不唤和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可能还是有点不同，玉不唤是个神仙。
“青国如今的皇帝，是我的父皇，宋殷江。”宋越缓缓开口。
“我们的国家，是这片大地上最富有的一个，所以与另外三国都有建交，他们也不敢攻打我们。因此我国百姓安居乐业，山河社稷稳定。”
“等皇位传到我父皇手上时也是如此。而国家安定的时候，子嗣就是最重要的问题。”
说到这，宋越闭了闭眼。
“我父皇……有很多妃子，为他诞下子嗣的自然也不在少数，所以我有很多兄弟姐妹，但皇位，只有一个。”
很显而易见了，手足相争，勾心斗角，这位皇子应该就是这么被波及的。
“你也想争皇位？”玉不唤顺嘴就问了，但是问完自己心里就有答案了。
不想争哪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可能吧。”宋越淡淡道。
“我的母妃崔氏是最受宠的妃子，”宋越顿了一下，补充道，“从前是，所以父皇对我寄予的期望最大，我也如愿……应该是，长成了他们想要的样子。”
宋越看向玉不唤，“聪明、有礼、机灵、心思缜密。”这都是别人对他的评价。
玉不唤看着他，虽然他知道这是别人的想法，但从本人嘴里说出来还是有点让人不太适应。
“但是我做事不够果断决绝，很多次因为犹豫错失了最好的时机。”
宋越掀开帘子，他们已经离开皇宫了，眼前只剩越来越远的宫门。
“有一天，我偷听到父皇和母妃的对话，才发现原来他们……一直……不怎么喜欢我。”
“后来有一次我又出现了一样的问题，父皇很生气，罚了我三月禁足。”
“那以后，父皇应该是彻底对我失望了。三月禁足过去后我重新回到朝堂，发现以前那些附和我的人都去附和我的四弟了，而对我的意见越来越多。但父皇并没有为我说话。”
宋越至今还记得当时他们的话有多难听。
他有多难受，在看到朝堂那椅子上坐的人的冷漠神情的时候，就有多震惊受伤。
他也想按着父皇的想法行事，但是在看见那些无辜的女人孩子要为丈夫的错事受罚时他又不能忍心，在看到那些贪官污吏来为一些错的离谱的事来巴结他的时候他无法平静讲理。
可能他注定无法与那位皇帝真正成为父子。
玉不唤看着他，看到他垂在身侧紧握的手，喉咙里突然觉得堵得慌。
如果换个人，他会直接拍拍他的背以示安慰。
但他现在非常，非常想握住宋越的手。
正当他一直盯着宋越的手时，宋越突然开口：“那日朝堂的景象，应该是给了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底气。”
说来也奇怪，坏事居然发生在平日最安静的地方。
这话说得没什么温度，就像他现在的神情一样淡淡的。
玉不唤往他那凑近了些，正想开口安慰他，结果下一秒身体不受控制，直直往宋越身上倒去。
好在他眼疾手快，两只手猛地往旁边一撑，才没直接扑人家怀里。
宋越也很快反应过来，侧过头去，但身体没法动。
所以玉不唤只是嘴巴堪堪擦过宋越的下颌，由着惯性砸向他的肩。
玉不唤疼的眯了下眼睛，砸的有点重，嘴里泛起淡淡的血腥味儿。
还没等他的舌头找到伤处，肩膀就传来一阵力道，直接把他推回到座位上。
玉不唤还有点懵，在坐回去的同时舌头也找到了磕破的地方，轻轻“嘶”了一声。
宋越眉头一跳，他以为是推得太用力，把人弄疼了。
他怔怔转过头，下意识要开口道歉，耳边传来一阵猛烈的拍打声。
“玉大人！二皇子！这里不太对劲啊！”肖水一边拍着窗一边喊，声音颤抖着，听得出来很害怕。
没来得及回话，玉不唤就瞥见从门帘底下漫进来些许妖气。
又是不同的灵力。
他皱起眉，下意识给旁边的人加了一层屏障，然后细细分析那些漫进来的妖气。
一般来说，妖是不会轻易散发气息的。
更别提如今已经处于下位了，应是不敢再泄露这么浓烈、充满攻击性的气息才对。
但是一旁的拍打声实在太吵了，玉不唤实在没法细想。
他皱着眉探过身去想掀开窗帘，下一瞬，门帘却先被拉开了。
先是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冒出来，然后出现一个女人的脸，最后一个身着红衣、表情古怪的女人就这么出现在两人眼前。
与此同时，窗帘也被掀开了。
“怎么回事啊！天突然就黑了！”肖水朝里喊着，但是看见马车里的两人都齐齐看着一个方向，他也就顺着看过去。
肖水：？
什么时候来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