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被一同卷入漩涡,天旋地转,眩晕感一波接又一波地涌上来,比在游乐园玩大摆锤还要恶心,没有大半个小时根本缓不过来。
蒲淇妤从一张单人小床上挣扎着坐起来,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跳下了床。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卷到了什么地方,眼前的一切看起来既眼熟又陌生。
“到底眼熟在哪儿呢?”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走进厨房,倒了杯白开水,坐到沙发上慢慢灌进肚子里。几分钟后,她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脱口而出:“我居然……穿进了游戏世界?!”
这感觉既让人激动得要命,又让人怕得发抖。因为她玩的这一单元,好像是个恐怖游戏。
游戏改编自长亭所著的长篇单元小说《游戏机》,而现在这个场景,应该就是小说里的第一个剧情——“惊变一百天”。
在末日里存活整整一百天,直到最后一天才能通关。这意味着在这一百天里,会有很多意外和惊喜接连不断地发生。
还好,还好,自己的运气不算太差,至少穿到了惊变发生前的一个星期。可问题是,这一星期顶什么用呢?
蒲淇妤其实是个胆子很小的人。虽然已经二十三岁了,可独自面对困难时,她依然会害怕得躲在一旁发抖。她长着一张娃娃脸,圆圆的,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此刻那张脸上写满了慌张,眼眶微微泛红。
而且如果没记错的话,她的启动资金好像只有八千块。
正想着,陈竞灵从另一个房间里走了出来。她脸上的神情寡淡,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只是微微蹙着眉,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遍。她的短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支棱在耳侧,但那张五官分明的脸上没有丝毫慌张,只是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一个解释。她只记得自己明明在五金店里照看生意,怎么一转眼就到了这个陌生的小套房里。
不过比起蒲淇妤,陈竞灵的情况更糟糕。蒲淇妤好歹玩过游戏,知道剧情,而她,对这一切完全一无所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能不能跟我解释一下?”陈竞灵开口,语气平稳,听不出慌乱。
蒲淇妤立刻走上前,神色复杂地开口:“说起来真是荒唐无比,但你不信也得信。我和你,我们俩都穿进了游戏世界里。事情的起源,就是我那台破旧的游戏机。”
“离谱的让人无语。”陈竞灵沉默了两秒,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只是嘴角微微抿了一下,“怎么做才能出去?”
这么快就接受了?蒲淇妤愣了一下,还以为要多费一番口舌。
“应该……要把所有关卡都通关吧。”蒲淇妤说这话时,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陈竞灵环顾了一圈这个陌生又逼仄的套房,又问:“这个关卡叫什么?”
“惊变一百天。”蒲淇妤咽了咽口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自己的长卷发,“末日生存类的,要活够一百天才能通关。我们现在的时间点,正是末日爆发前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准备时间。”陈竞灵的语气听起来像是松了口气。
蒲淇妤却苦着一张脸,忍不住补了一句:“可我的启动资金只有八千块。”
陈竞灵看了她一眼,“加上我,一万六。”
蒲淇妤笑出声,“对哦!那我们现在就有一万六千块!”
陈竞灵没接她的话茬,收起那一丝缓和的表情,正色道:“先干一件事。”
“什么?”
“挣钱。”
“哈???”蒲淇妤很是无奈,“只剩七天时间了,哪里够呀?况且就算找日结的工作,两个人顶天也就挣个三百块吧。”
陈竞灵走上前,用手指戳了戳蒲淇妤的额头,“动动脑子。客厅的电视、沙发,房间那张空床和书桌,统统二手卖掉。还有,玄关鞋柜里那些名牌高跟鞋,都是能换钱的东西。”
蒲淇妤眼睛一亮,“好像是啊,我怎么都没注意到。”
“手机网购需要的生活用品和食物,叫商家**发货。”
两人对视一眼,二话不说,坐在沙发上各自忙活起来。
收二手家具的公司半个小时后就上了门。蒲淇妤望着一下子变得空阔的客厅,再看着手机里多出来的两千块钱,笑着不停夸陈竞灵靠谱。
陈竞灵淡淡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只是把那些高跟鞋打包,拍照上传,标价,谈价格,一气呵成。最终以一千块钱的价格同城出掉,还附赠了些小礼物。
蒲淇妤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那些鞋原主人平时都不舍得穿的,你这么便宜就卖掉了?”
“不然?饿死了啃鞋?”
蒲淇妤双手合十:“受教了受教了。”
她们现在的余额有一万九千块。如果不是只剩七天时间,陈竞灵还想把车也卖了。
收拾完这些东西,已经到了晚上。两人先后去卫生间洗了澡,卫生间里洗浴用品一应俱全,看来这间房子的女主人是个极其注重个人卫生的人。
蒲淇妤肚子饿了,便拉着陈竞灵往外走。
故事原主人在游戏里的身份是一个酒店前台经理,作者给她安排了房子、车子,还有一个重男轻女的原生家庭。所以主角在这个世界上,几乎没什么负担可言。
她们现在住的是一套两室一厅的小套房,带一个小浴室和小厨房。一个人住显得太空了,两个人住,则是刚刚好。
陈竞灵开着车,带蒲淇妤驶离地下停车场。游戏里的世界和现实中的城市一模一样。途中,蒲淇妤摇下车窗,对着外面发呆,“这个世界这么美好,就算是假的,被摧毁了也让人很不舒服。”
陈竞灵看着前方路面,语气没有起伏:“除了你和我,全都是假的。”
蒲淇妤忽然想到什么,把副驾驶上方的镜子翻下来照了照,“我的脸和现实里一样,你也是。还以为会变成另外一个人呢。”
陈竞灵用余光扫了她一眼,“现在是照镜子的时候?”
蒲淇妤讪讪地把镜子合上,小声嘀咕:“我就是好奇嘛。”
陈竞灵没再说话,专注地开着车。蒲淇妤偷偷瞄了她一眼,她的侧脸线条利落,表情冷冷淡淡的,也看不出在想什么。蒲淇妤在心里吐了吐舌头,这位姐姐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让人没法反驳。
蒲淇妤留着波浪长卷发,鼻梁小巧精致。她的双眼皮很宽,总被邻居朋友调侃是不是割的,她每次都只是小声嘀咕一句:人家是天生的。
陈竞灵则是一头利落的短发,发质细软,贴着脸颊,五官立体,脸颊线条流畅,眉骨高过眉眼,眼睛微微上挑。那副眉眼之间天然带着几分疏离,不笑的时候让人觉得不太好接近。
两人来到市中心最大的超市,陈竞灵把车停在了地下停车场。这栋商业体足有大半个购物广场的规模,一楼临街开着各式小门面,卖的全是吃的,逛累了正好能坐下来歇脚解馋。
此时的蒲淇妤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刚才在家那一通折腾全凭意志力硬撑。现在一闻到空气里飘来的食物香气,胃立刻不争气地拧成一团,咕咕叫了两声。
“快快快,随便找一家先填饱肚子。”蒲淇妤拽着陈竞灵的袖子就往前走,“你想吃哪个?炸鸡还是汉堡?要不米线、面包?”
陈竞灵被她拽着走了几步,目光扫过几家店门口,“找一家人少的。”
“OK。”
却不巧赶上周末晚上人最多的时候。最后,蒲淇妤只买了两个奶油面包,中间夹着厚厚一层奶油,形状有点像热狗。
陈竞灵推着购物车,蒲淇妤跟在一旁小口小口地咬着面包,奶油沾到了嘴角都没发现。
陈竞灵瞥了她一眼不说话。
超市入口摆了很多散称零食,她们眼皮都没抬一下。蒲淇妤倒是多看了两眼薯片货架,被陈竞灵头也不回地说了句“走了”,只好小跑着跟上去。
两人径直走向蔬果生鲜区。蒲淇妤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深吸一口气。
“好了,吃饱了,该干正事了。”她把剩下的那个面包往陈竞灵手里一塞,“你也快吃,别光推车。”
蒲淇妤接过推车,陈竞灵拆开包装盒,也小口吃了起来。
两个人在大米货架前站了好几分钟。白天时她们已经盘点过家里原有的物资——还有一大袋米、两桶油,外加小半箱零食,其实吃的并不怎么缺。
蒲淇妤把货架上的压缩饼干全部扫进购物车,“这可是好东西,方便携带。”
陈竞灵突然想到什么随口问:“既然是游戏,死掉了还能重来吗?”
蒲淇妤摇摇头:“不知道,没试过。”
“那最好别试。”
陈竞灵对吃的其实不怎么上心,到最后能逃命才是关键,只有合适的装备才能让她们真正活下去。她的目光更多落在生活用品上。
手电筒、登山包、多功能刀具,这些才是她认为真正实用的东西。她拿起一个登山包,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缝线和拉链,又放回去,换了一个更结实的。
“这个承重三十公斤,防水面料。”她把包递给蒲淇妤,“你也拿一个。到时候塞压缩饼干和水,背上就能走。”
蒲淇妤接过包掂了掂,“好重。到时候你来背,我负责跑?”
陈竞灵没接这个玩笑,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你游戏怎么通关的。”
“玩游戏又不累嘛。”
正逛着,超市某处突然喧闹起来。收银台那边围了不少人,还来了好几个保安和警察。
人群中间站着一个女人,打扮得干净利落,正高高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末日即将来临,怪物会在晚上出现,大家赶紧囤物资,不要出门。”
她逢人便凑上前,拼命指着自己的牌子,扯着嗓门大声喊:“请相信我!请相信我说的话!”
周围的人群反应各不相同。
大多数顾客只是远远站着,伸长脖子看热闹。有人掏出手机拍视频,镜头对准那个举牌子的女人,嘴里小声嘀咕着:“这又是搞哪出?拍短视频的吧。”
“现在的人为了流量什么都干得出来。”
“可不是吗?”
一个穿着围裙的超市员工挤过来,皱着眉跟保安解释什么,隐约能听见“闹了有一会儿了”“劝不走”之类的字眼。
大妈模样的顾客三三两两交头接耳:“年纪轻轻的,可惜了。”“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我跟你说,现在这种人多得很,网上看多了稀奇古怪的东西。”语气里半是同情半是嫌弃。
也有少数人被那女人的神情吓到了。她喊得太真了,眼神直勾勾的,不像在演戏。有个年轻姑娘原本想上前看热闹,被她一把抓住胳膊,吓得尖叫一声往后退,男朋友赶紧把她拉到身后。
保安试着上前劝阻,那女人非但不听,反而激动起来,牌子的硬纸板几乎要戳到保安脸上:“你们根本不知道!天一黑它们就出来了!信我啊!囤东西!别出门!”
一个穿制服的中年警察用手挡开牌子,皱着眉,语气尽量平缓但透着明显的疲惫:“女士,请你冷静一点,先把牌子放下,跟我们到这边来谈。”
蒲淇妤和陈竞灵远远站在几排货架之外,没有凑近。
蒲淇妤认得她。过游戏剧情时,这是第一个出现的NPC。
她下意识地拽了拽陈竞灵的袖子,压低声音说:“游戏里她就是因为到处预警末日,被人当成疯子,后来末日真的爆发了,她反而死在了第一波混乱里。”
陈竞灵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目光在那个女人身上停留了两秒。
“我们要不要帮她?”蒲淇妤问,语气里带着犹豫。
这个问题让陈竞灵沉默了。她看了一眼购物车里满满当当的物资,又看了看那个被保安团团围住的女人。
“少管闲事。”
陈竞灵收回视线,顺手从旁边的货架上拿了两提纸巾,不动声色地盖在购物车上,把底下的压缩饼干和罐头压得严严实实。
蒲淇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她看着陈竞灵推着车往前走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高声喊叫的女人,心里堵得慌,但还是转身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