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聂祈亨开口,齐明娆盈盈一笑,“想必这位就是江二娘子吧。”
聂祈亨介绍道:“蓬宁,这位是王娘子,是……我在京中认识的好友,她听闻我来自江南,十分向往此地风物,我便邀她一道来了。”
江若莱心中有些不悦,以为又是一个见着自家的产业扑上来的小娘子,可是瞧见后头跟着的一小队人马,她瞧着齐明娆周身的气派、身上的穿着都十分不凡,内心又有些打鼓。
“二哥可同父亲母亲说过此事?”
“未曾。”
这倒不是聂祈亨想得不周全,他本想进城前就与齐明娆分道而行的,他在越州城内算是“出名”,怕引起不必要的骚动,只是她劝他坐在马车内无人会瞧见,快到江宅门口时,她又忽然改了口说要前来拜会自家双亲,这才……
“那便叫人先下了拜帖再来,一个小娘子,哪能直接这样上了人家的门,叫人觉得无礼才是。”
看看齐明娆,他觉得有些抱歉,二妹妹脾气是有些急躁,似乎有些不喜齐明娆,态度有些许差劲。
到底几人还是进了门,总不好过了家门而不入。
江母见儿子居然开了窍,带了个齐齐整整的小娘子回了家,忙上前握住齐明娆的手,欢喜得不行,又转头问儿子:“这位小娘子是?”
“伯母,我是序成在京中的好友。”
听见这个称呼,聂祈亨一脸狐疑地看向齐明娆,却之间对方快速地瞟了自己一眼,他这才想起来向父母介绍齐明娆,还是先前那一套说法。
·
下午是食肆最忙的时候,江若莱中午用完饭没来得及同父母一道了解齐明娆的情况,便着急忙慌地往自己的食肆赶。
食肆门前,连翘、琼花、海棠争相开放,吸引小娘子的食肆,自然得里里外外妆点起来。
临近申时,店里客人渐渐多了,食肆才开不久,规模不大,只有江若莱和三个帮工,只是别人最多是打下手,做茶点果子的事还得是她亲力亲为。
靠近门口的位置坐着两位刚来的小娘子,她们点完要吃的,难免闲聊几句,说的话却不大好听。
“这位便是那家二娘子?”
“果然是商贾之女,抛头露面也就罢了,操此庖厨贱业。”
江若莱本来在为旁桌上菜,正好听见了她们说的话,抓着她们桌上的号牌,“罗娘子既瞧不起我,想必连我做的吃食也是一道瞧不起的,这食肆是我开的,想必也是瞧不起的,不如去对面,秦郎君一家都是文官清流,这才配得上罗娘子的金口玉牙。”
自己的好友被人欺负,姜四娘子虽然胆怯,依旧站起来为她说话,“你做什么如此……如……如此欺负楠楠,她只是一时兴起,随口说了两句,君子当有容人之量。”
“这么说,姜四娘子是认为我是君子了?只可惜‘君子远庖厨’,我不爱当这君子,偏爱做庖厨。”江若莱才不要给说自己坏话的人好脸色,自己不缺她们那几文臭钱。
“你……无礼、粗俗,哪有一点闺秀的样子,我看往后谁敢娶你。”
聂祈亨本想带着齐明娆来妹妹食肆里尝尝些时新点心,顺带着缓和一番二人的关系,不曾料想瞧见这么一幕。
他正欲上前帮忙,却被齐明娆拉住。
“你妹妹既然开了食肆,这样的事是难免的,你总不能此次帮她,放心吧,她瞧上去挺厉害的,定然不会被人欺负。”
他再抬头看向里面,方才的两位娘子已经败下阵来,愤而离席。
等到二人抬脚踏入食肆之后,江若莱脸上已经换上了另一套神情,软语温言,“二哥怎么来了?”
“你二哥听我说你做的点心最是可口,不知我可否来一碗梅花汤饼。”
江若莱拍拍手上的面粉,叉起腰来,“我做的点心贵得很,就是不知你出不出得起这个价了。”
齐明娆笑笑,没说话,没摸到荷包,只好从头上取下一支碧甸丝镂钗,“我没带荷包,拿这个同妹妹换一碗汤饼可好?”
“谁是你妹妹?”江若莱一眼就瞧出了那支钗子的珍贵,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见她迟疑不定,聂祈亨开口替她做了决断,“你便收下吧。”
待到茶点送上来时,却不止梅花汤饼一样,还有茯苓霜、玉露团、龙井茶糕,外加一壶碧沉香雪。
聂祈亨立刻接了过来,一一呈现在齐明娆眼前,为她介绍着几样茶点的名字与特别之处。
“偶作小红桃杏色,尚馀孤瘦雪霜姿,这是牡丹要的梅花汤饼,知晓你不打爱吃甜的,我让蓬宁都少放了糖。”
“这道‘茯苓霜’,取的是松根下的雪白茯苓,研磨成粉兑了牛乳蜜汁蒸制,入口即化,最是养颜清补的佳品。”
“‘金风玉露一相逢……’这是玉露团,以清露和豆粉凝练而成,冰凉软糯,若是在夏日。是最消暑解燥的雅致小食。”
……
齐明娆支着脖子看他,介绍吃食的这股劲结束,怕都能把吃的喂到她嘴里。
“你怎地今日如此殷勤?”
“娘子不知道,路上有不少郎君想上前与娘子搭话,都被聂郎君瞪了回去呢。”款冬想起方才那一幕就忍不住笑意。
聂祈亨心虚得不知往哪处看,手上一慌,差点将茶盏跌了,抬头对上妹妹的一记眼刀。
“牡丹,吃茶。”他故作镇定,仿佛无事发生。
二人在食肆待了半个多时辰才离开,打算到周边闲逛一二。
倒是江若莱回宅更早一下,她的侍女正等在门口,忙接过她手中的食盒,告知她表小姐明日要来了的消息。
“蒋苡君?她定然是从别处听闻了二哥哥回家的消息,倒是消息灵通,也不知谁是她的耳报神。”
翌日上午,江若莱正在厨房研究新点心,正当她要放调料时,却被一道声音吓了一跳,差点就放多了。
“听闻二表哥回家了?”
“是,二哥哥昨日就回来了。”江若莱并无心思搭理她,这位表姐最是烦人,是个虚伪小人,还总是让自己去认她的错。
蒋苡君见她又在鼓捣些吃食,将衣衫都弄脏了,开口就是教训的话,“蓬宁妹妹,表姐也不想说你旁的,只是女子终究还是要做些针织女工,学些琴棋书画的,你怎可一心沉醉于这些……庖厨之事。”
“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
“蓬宁妹妹,万不可任性,你这名声传出去多不好听呀,那些小郎君是想娶贤惠持家的娘子,万没有娶了个厨子回家的道理,再说起来,你我是表姊妹,你这样,也影响我的名声,这倒是不打紧,等往后我嫁进来便好了,可是你姐姐在婆家……”
“够了!表姐一边贬低我,一边又在哥哥面前说想吃我做的东西,如今看来,真真是两面三刀,我做的吃食,也不是人人配得上的。”
“你你你,蓬宁妹妹,我好歹算得上是你姐姐,你怎可如此同我说话,没规矩,真真是不成体统、有辱门风。”
“我再不懂规矩,也懂礼义廉耻,可万万做不出,明明人家郎君无意,自己偏爱往上凑的事儿。”
蒋苡君自知争不过她,两手一捏帕子,眼珠子一转就开始流眼泪,“蓬宁妹妹,我是你姐姐,你怎可如此说我,我要去找舅母评评理。”
江若莱转头冷笑一声,毫不在意地说了一句:“去。”
从小到大,这样的把戏还不够吗?
临走时,蒋苡君假装不小心打碎了门口的两副碗碟。
此处离主院并不近,她才不会一路装过去白费气力,却不曾想在拐角处撞上一个生面孔。
“你是何人?”她愣神片刻,忘了伪装,忽地又哭起来往主院跑。
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齐明娆站在原地,自己还没来得及问她是谁呢,她怎么问了都不听自己回答,好生无礼,她摇摇头,继续往江若莱的院子走去。
复又察觉到动静,江若莱原以为是蒋苡君去而复返,却不曾想来人是齐明娆。
“你怎么来了?你也同她们一样,觉得我做这些是自轻自贱吗?”
齐明娆见到眼前的情形和问题,加上方才遇见娘子的表现,能将事情猜个大概。
她示意茵陈打扫地上的碗碟,自己则是走到江若莱身旁,“自然不是,我并不觉得庖厨是什么贱业,论理说,‘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君子食之,以平其心’,这是个细致活,也非人人能做得。京中的贵妇,考校闺仪时,这也是其中一条标准。”
江若莱眼里又重新焕发出了新的光彩,仿佛遇见了知己,“那你也会吗?”
冷不丁被人这么问了一句,她倒是有些心虚起来,“我不会,但这并非是我不想,只是平日里忙,根本无暇顾及这些。”
面前的面渐渐坨了,江若莱只觉得可惜,可惜,还是没碰上知己。
“论情,我认为……你做得确实是超乎常人,你做的这些吃食在京中也少见呢,精细却不复杂,只是于我而言,确实是有些寡淡了。”
暗自记恨的心燃起,她撇撇嘴,朝碗里又加了一份料汁,“虽然他们都不支持我做的这些事,可你还是第一次觉得我做的吃食不可口的。”
“众口难调,我未曾说不可口,只是不合我的口味,不能日日吃。”
她才不想听这些找补的话,任何人说出口的话都是无法收回的,“南北方口味有差异,自然正常,这是我新做的‘晴快面’,味道重了些,不知你可喜欢?”
“辣的,我不太擅长吃,可这面看上去……”齐明娆看着眼前的面,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我尝尝,若是辣的话,牛乳茶分我一口可好?”
即使被辣得流泪,齐明娆也没有怪罪的意思,一个小妹妹的小恶作剧罢了,无伤大雅,“口味不错,只是你那食肆去的都是些年轻的小娘子,怕是吃不惯,也不敢点。”
“这点我已经想到了,我想去码头摆一个小食摊,卖一些能顶饱,又快又好的吃食。”
“算我一份。”
“诶?”
“你的食肆食摊,我能投点钱吗?”
“我又不缺,不过也可以,出了钱,就有你的一份,出了什么问题也要帮我解决啊,牡丹姐姐。”
齐明娆朝着门口的聂祈亨眨了眨眼,转头继续与江若莱商讨着食摊的事宜。
正巧刷抖音看到《中国家宴》,就顺手写了梅花汤饼.
还是没有在我预计的字数里写出更多的剧情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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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Chapter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