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泉的海匪怎么会跑到京城来,守城门的官兵和金吾卫是干什么吃的!”
齐明娆得知了安国公府惨案的凶手即刻来了昌顺殿,皇帝正因此事在斥责大臣,她不敢贸然打扰,拦住了高公公通传的动作,等到几位大臣散去了好一会儿,她才敢进去。
“你怎么来了?”因着先前围猎遇刺一事,皇帝对待她的态度总是柔和了不少。
齐明娆上前一步跪在地上,“父皇,儿臣想去福泉。”
桌岸上奏折堆成一座小山,皇帝的眉头这几日就没有舒展过,半夜做梦都是各地政务与奏折山,“起来,不准,我知晓你与安国公之女交好,可福泉近几年海匪横行,到陆上抢掠者众多,你毕竟是个女儿家,父皇不放心。更何况,此事朕已派太子前往,你就不要操心了。”
她见父皇砚台里的墨快干了,殷勤地上前磨墨,“父皇,福泉还有表哥在呢,他定会护着我的。”
“年关将近,你这一去一回,赶不上同父皇母后过年了,若是过了上元节你还想去,父皇不拦你。”
过了元宵再去福泉,怕都是三个月以后的事了,那是想必此事早已了结。
一个女儿家,能掀出什么风浪来。
·
上元夜聂祈亨邀请了齐明娆一同逛灯会,她欣然前往,只是她挂念着前往福泉之事,瞧起来心事重重,被聂祈亨看出端倪。
她只好将此事和盘托出,顺带向他道别。
“明日我准备向父皇请愿,去一趟福泉。”
“是为了安国公之事?”聂祈亨先前也曾听过此事,当时京中人心惶惶,他以为她那几日就会离开。
“你怎地知晓?”
“此事京中传得沸沸扬扬,你又一向与安国公之女交好,你去福泉,总不能是为了找你表哥商议什么事吧,。”
“聂祈亨,你还是很了解我的嘛。”齐明娆手中无意识地晃动着手中栾树果实一般的花灯,像一颗雀跃的心。
“只要稍加留心,知晓这些事情也不难。”
此事上元灯会,两人玩得并不尽兴。
分开前,齐明娆向他许诺,“等到今年乞巧节之时,我赔你一场灯会。”
此刻,有人心中早已打定了主意,却不曾说出口。
“为何是乞巧节,那我可还要等上半年有余,浴佛节你又约了谁去?”
“浴佛节我恐怕要在那宫墙之上,谁要和旁人去玩闹了?”
“一路平安,等你回来。”
二人牵着手,许久不曾松开。
·
上元一过,齐明娆就提着一篮自己做的点心来找皇帝,一边为他捏肩,一边说了许多好话。
“无事献殷勤?”
她嗔怪着,改为捶背,手上动作愈发快了,“父皇,就不能是女儿懂事了,想为父皇您多分担分担吗?”
“这几日父皇可是忙碌,你要再不说什么事情,朕可就要召大臣议事了。”
“父皇,儿臣想去……福泉。”
此事已过了这么久,皇帝还以为齐明娆早把这事给忘了。
他肩膀稍微往前,让齐明娆的手锤了个空,“这……”
齐明娆从他身后走到旁边,作势要将方才那一碟点心拿走,“父皇,君无戏言。”
皇帝的手跟着要去拿点心,摇摇头,“罢了罢了,女大不中留,这皇宫留不住你,搬出宫去了公主府,现下不是去外祖家就是去福泉,越长大越发野了。只是万万要在浴佛节前回来,今年的浴佛节还是全权交由你负责。”
“儿臣遵命,多谢父皇,那儿臣就不多打扰了,回来之后再为父皇做点心吃。”齐明娆将点心与碟子留下,自己则是拿着篮子出去了,她还从未去过福泉,听闻那里冬季也不太冷,或许带几身稍厚的秋装就够了。
皇帝终究放心不下,上次山崖遇险令他心有余悸,故此派了一队官兵护送。
如今福泉一带的海匪早已除了大半,可至今没有找出杀害安国公一家的凶手,恐怕那些人不是寻常海匪,而是盘踞东南海域几十年的蛮夷倭寇。
齐明娆等人快到福泉时,前方却传来唐国公带兵险胜,自己却因伤势过重、不治而亡的消息。
前方赶来报信的人说:“听闻,海匪将国公爷吊在船的桅杆之上,反复丢入水中,国公爷本就伤势很重,往那海水里一泡……”
听闻此事,齐明娆痛心疾首,唐国公是朝廷的肱股之臣,是与西北大将军也就是上官窈的父亲一般重要的人物,武将里,他二人分量最重,“海匪竟如此猖獗。”
父亲战死,靳垣自己却依旧还要继续打,他算是齐明娆幼时的玩伴,也不知如何了。
茵陈在一旁安慰,“公主勿要忧心,如今海匪屡战屡败,早已是强弩之末。”
越靠近福泉周边,环境反倒愈发荒凉。
齐明娆在马车里待久了,让人拉开帘子透口气,却瞧见外头的景象,树上枝叶繁茂,地上却是几乎寸草不生,周边的房屋关门闭户,丝毫没有人气,此事接近晌午,家家户户不见炊烟。
“不是都道福泉海贸繁荣,是个富庶之地吗?怎地周边竟是如此贫瘠?”
“咦,在京城也未曾听闻此处闹饥荒啊,怎地路边连棵野菜都不剩了。”
“叫人快些走,此处怕是不安全。”
最怕是海匪被逼急上了陆地,劫掠百姓才造成如此局面。
他们下榻的驿馆不提供饭食,齐明娆盯着人将行李卸了,就到街上寻些新鲜吃食,听闻福泉的鱼仔粥、鱼丸、线面都很不错,只是她有些馋甜食。
先前未曾打听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铺子,她只能慢悠悠地逛着,却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想想不可能是他,“那人远在京城,怎可能突然出现福泉,定是身影相似,我瞧花了眼。”
她走近一看,分明是聂祈亨,对方正满目含情地看着自己,“你怎么来了?”
“江家有商船停在福泉沙峪口岸,听说是被海匪砸穿了,父亲叫人来探查,我不放心,索性跟来了。”
他这可没有扯谎,确实是有船损坏,只是本身用不着他来。
“娘子舟车劳顿,要不要来一碗冰酪?或是四果汤?”聂祈亨身旁的桌上早已摆好了几样吃食,似是早已为齐明娆备好,只等她选择了。
“你请客我缘何不吃?”她正准备坐下,却突然发现有一处不对劲,“不是,你怎知我今日刚到?”
“我……”聂祈亨不想太直白地说出是为了她而来,可一时编不出好的理由。
“表妹,你怎在此处?”王熙淮本是听了靳垣的命令来迎接远道而来的公主,四处寻找却不想在路边小摊寻到了她,印象中表妹身为公主一向是锦衣玉食,瞧不上这些路边小吃的,边上竟还坐了以为陌生的男子,“这位是?”
齐明娆连忙站起身来,“表……表哥,你,你怎地亲自来寻我了,这几日不应该在前线吗?”
“少帅令我等退至陆上,商量新的对策。”
“你,不是邶延军的人吗?怎会在福泉?”她觉着有些奇怪,未曾听闻有什么调令,大约是因着在路上,难免消息闭塞的缘故。
“我先前护送兀颜国公主前往岭南与宣王世子成亲,前些日子收到陛下的任命,让我们前来支援福泉军。”王熙淮回答完她的问题,忽然醍醐灌顶,拍拍聂祈亨的肩膀,“哦,我想起来了,想必这位就是父亲先前在书信中提到过的聂郎君吧。”
聂祈亨起身行礼,态度尊敬、温和有礼,“正是,见过将军,在下聂祈亨,早听闻将军大名,今日终于得见。”
“幸会幸会,不必拘礼,在下是个粗人。对了,表妹如今住在何处?”
闻着王熙淮身上那股难闻的腥味,齐明娆不经意地往后退了一步,“我自然是住在驿馆。”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她那轻微的嫌弃,面上依旧是因为见到表妹而开心的笑,有些傻气,“怎地不住大哥的府邸,驿馆虽好,却不似家里自在。”
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又开始奇怪了,“大表哥不是在林州吗?虽都在福泉,也相隔了近百里。”
林州是州,福泉是郡,林州是福泉郡下属的第一大州,毗邻福泉中心地带的福泉地区。
王熙淮才想起来自己没有同她说此事,“不是,大哥在此处有府邸,是大嫂嫂的嫁妆,大嫂嫂听说你来了,还提前派了人来打扫,就等你了。”
“那还请二表哥替我谢过大嫂嫂与大哥,我先让人将行李搬过去,我自己还得晚些时候再去。”
王熙淮本是准备要走,肚子却有些饿了,瞧见桌上已化了大半的冰酪觉得有些可惜,“哟,在吃冰酪啊,这都化了不好吃了,这碗我吃吧,店家,再来一碗草莓冰酪。”
他说完一屁股坐在两人中间,自顾自地大快朵颐起来,也不知能否尝出味道,一旁的两人难免有些尴尬无措,相视无奈地笑笑。
等到新的冰酪上来,齐明娆才开始慢条斯理地品尝,两个男人没有旁的事做,只是盯着她吃,随口聊些有的没的。
正准备走了,王熙淮本该付齐明娆那碗冰酪的钱,一摸腰间却是空空如也,“哎呀,这出来太急忘记带钱袋了,这……”
聂祈亨面色不算好看拿出齐明娆绣的荷包,取了铜板放在桌上,“无妨,我来付吧。”
“这怎么好意思,那就多谢聂郎君了。”转头,王熙淮又殷勤地邀请她同行,“表妹我们快些去府里瞧瞧吧,这宅子我先前都还未进去过呢,聂郎君也快些回去吧,我观你这脸色多半是未休息好……只是一夜不睡好也不该如此,聂郎君尚且年少,平日里还需多加操练,不然以后身子不强健怕是没有娘子愿意嫁的。”
两人就这么走了,看不见聂祈亨的脸色又黑了几分,他握紧了拳,却无处发泄,“真是……”
“郎君,我们回去吗?”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