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姜家别墅笼罩在一片沉寂之中，只有庭院里的地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苏子钰费力地搀扶着几乎失去意识的姜暖，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姜暖的身体软绵绵地倚靠在他身上，头无力地垂着，滚烫的呼吸带着浓重的酒气喷在苏子钰颈侧。她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呢喃着什么，破碎的音节里夹杂着“姐姐”和“妍妍”的呼唤，每一个字都像小锤敲在苏子钰心上。
佣人听到动静匆匆赶来，看到姜暖的样子吓了一跳。“暖暖小姐这是……”
“喝多了。”苏子钰言简意赅，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麻烦搭把手，送她回房间。”
两人合力将姜暖弄回她位于三楼的卧室。苏子钰指挥着佣人拧了热毛巾，仔细擦拭姜暖哭花的脸颊和冰凉的手。灯光下，姜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即使在昏睡中，眉头也紧紧锁着，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苏子钰的手指无意间触碰到姜暖那只无力的右手，手腕处狰狞的旧伤疤在灯光下格外刺眼。她动作一顿，想起姜暖醉酒时嘶喊的“废了……它就是个摆设！就是个标签！”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安顿好姜暖，盖上柔软的羽绒被，苏子钰示意佣人可以离开。她独自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里，房间里只剩下姜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苏子钰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姜暖沉睡的脸上，脑海中却翻腾着酒吧里那石破天惊的告白，以及更早之前，姜妍那些令人费解的强势和掌控。
“她笑起来时，我总想吻她。”
苏子钰被自己脑中突然冒出的、带着某种禁忌色彩的念头惊了一下。他甩甩头，将这个过于具体的画面驱散，但那个核心的疑问却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来越清晰——姜妍对姜暖，真的只是姐姐对妹妹吗？
天光微亮时，苏子钰才起身离开。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轻手轻脚地走出姜暖的房间，却在经过二楼通往主卧的走廊时，迎面撞上了刚从书房出来的姜妍。
姜妍显然也是一夜未眠，穿着丝质的睡袍，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她看到苏子钰从三楼下来，脚步顿住，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像淬了冰的刀锋，直直刺向苏子钰。
“她怎么样了？”姜妍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竭力维持的平静，但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她的情绪。
苏子钰停下脚步，迎上姜妍审视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醉得不轻，刚睡下。我让佣人照顾着了。”
姜妍的视线在苏子钰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实性，又像是在探究更深层的东西。那目光极具穿透力，让苏子钰感觉自己所有的心思都无所遁形。他强作镇定，甚至挤出一个略显疲惫的笑容：“暖暖心情不太好，我陪她喝了点，没想到她酒量这么差。”
“心情不好？”姜妍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因为什么？”
来了。苏子钰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知道这是试探的最佳时机，也是风险最高的时刻。他状似随意地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目光投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用一种带着点感慨的语气说道：“谁知道呢？女孩子的心事嘛，总是千头万绪的。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姜妍脸上，带着几分探究，“暖暖她……好像特别在意你。”
姜妍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眼神更深沉了。
苏子钰继续道，语气放得更轻，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她喝醉的时候，迷迷糊糊说了好多话。说什么……怕你嫌她烦，怕你嫌她碍事，怕你不要她了。”他仔细观察着姜妍的反应，“妍妍姐，暖暖她……是不是对你有点……过于依赖了？这种感情，好像不太像普通的姐妹情？”
空气仿佛凝固了。走廊里静得能听到两人细微的呼吸声。姜妍站在原地，身姿依旧挺拔，但苏子钰敏锐地捕捉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指尖微微陷入掌心。那双总是盛气凌人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涌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又被更深的冰层覆盖。
“依赖？”姜妍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和居高临下的评判，“她只是还没长大，分不清感激和别的情绪。被姜家收养，过上了从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对我这个所谓的‘姐姐’产生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很正常。”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弧度，“时间会让她明白，什么该想，什么不该想。子钰，你作为她的朋友，与其在这里揣测些有的没的，不如多开导开导她，让她把心思放在正道上。”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撇清了自己，又将姜暖的感情定义为“不切实际的幻想”和“不该想”的东西，甚至还隐含了对苏子钰多管闲事的警告。
苏子钰的心沉了下去。姜妍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强硬和回避。他几乎可以肯定，姜妍在掩饰什么。那瞬间的眼神波动和手指的蜷缩骗不了人。
“是吗？”苏子钰没有退缩，反而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距离，目光直视着姜妍，“可是妍妍姐，你对她……似乎也管得太宽了点？连她和谁交朋友，和谁约会都要干涉？这好像……也不太像一个普通的姐姐会做的事吧？”他故意将“约会”两个字咬得重了些。
姜妍的眼神骤然变得极其危险，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她盯着苏子钰，一字一句地说道：“苏子钰，姜家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姜暖是我姜家的人，我自然有责任管教她，让她不至于行差踏错，丢了姜家的脸面。至于你……”她冷笑一声，“做好你‘朋友’的本分就够了。现在，请你离开。”
逐客令下得毫不客气。苏子钰知道再纠缠下去也无济于事，反而可能打草惊蛇。他耸耸肩，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好吧，当我多嘴。妍妍姐再见。”他转身，步伐从容地朝楼下走去，背脊挺得笔直，直到走出姜妍的视线范围，才感觉后背渗出了一层薄汗。
试探失败了。姜妍的嘴比蚌壳还紧。苏子钰坐进自己的车里，却没有立刻发动。他靠在椅背上，回想着刚才姜妍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那瞬间的僵硬和眼底的波澜，绝非面对“妹妹不切实际的幻想”时该有的反应。那更像是一种……被戳中心事的慌乱和强自镇定。
一定有证据。苏子钰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像姜妍那样心思深沉、习惯掌控一切的人，不可能把所有的情绪都完美地锁在心里。她需要一个宣泄口，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角落。
日记！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苏子钰的脑海。他记得姜暖曾经无意间提过，姜妍有写日记的习惯，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而且非常宝贝那个本子，从不让人碰。
目标瞬间清晰。苏子钰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需要找到那本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