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带姜暖去那些吵闹的夜店，而是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停在了一家名为“忘川”的清吧门口。这里灯光昏暗，音乐舒缓，人不多，适合说话，也适合……买醉。
“这里安静点。”苏子钰停好车，拉着姜暖走进去。
他们找了个最角落的卡座坐下。苏子钰直接对服务生说：“先来半打啤酒，要冰的。再……来两杯你们这儿最烈的长岛冰茶。”他看了一眼姜暖失魂落魄的样子，补充道，“快点。”
酒很快送了上来。冰凉的啤酒瓶外凝结着水珠。姜暖抓起一瓶，甚至没用开瓶器，直接用牙齿咬开瓶盖，“咕咚咕咚”就灌下去大半瓶！冰凉的液体带着苦涩的味道冲入喉咙，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鼻涕一起流。
“慢点！暖暖你慢点！”苏子钰吓了一跳，连忙拍着她的背。
姜暖推开他的手，又抓起一瓶，继续猛灌。酒精像一团火，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带来一种灼热的麻痹感，暂时压下了心口的冰冷和疼痛。她一瓶接一瓶地喝，动作近乎粗暴，仿佛那不是酒，而是某种能让她忘记一切的毒药。
苏子钰看着她近乎自毁的喝法，眉头紧锁，却没有再阻止。他知道，此刻的姜暖需要发泄。他默默地陪着她喝，只是速度慢了很多。
半打啤酒很快见了底。姜暖的眼神开始涣散，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动作也变得迟钝摇晃。服务生送来了两杯颜色诱人的长岛冰茶。姜暖端起一杯，又是一饮而尽！浓烈的酒精混合着果汁的甜腻，像一股汹涌的浪潮，瞬间冲垮了她最后一丝理智的堤坝。
“呵呵……”她突然笑了起来，声音沙哑而空洞，带着浓重的醉意，“子钰……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可笑？”
苏子钰看着她布满血丝、盈满泪水的眼睛，心里揪了一下：“暖暖，你别这样……”
“可笑！就是可笑！”姜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杯碟震动，引来旁边几桌客人的侧目。她却浑然不觉，自顾自地大声说着，酒精让她的舌头有些打结，声音却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绝望，“我像个傻子！你知道吗子钰？我像个彻头彻尾的大傻子！”
她趴在桌子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地溢出：“我……我拼命地想证明……证明自己不是废物……证明自己……也能……也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有朋友……甚至……谈恋爱……”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苏子钰，眼神里充满了自嘲和痛苦：“我找陈浩……溜冰……结果……这只手……”她伸出那只无力的右手，在苏子钰面前晃了晃，笑容比哭还难看，“废了……它就是个摆设！就是个标签！告诉所有人……我是个残废！”
“暖暖！别这么说自己！”苏子钰心疼地抓住她的手。
姜暖却猛地抽回手，又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让她剧烈咳嗽，眼泪流得更凶：“还有林薇……那个……画画的女生……我以为……和女生……会不一样……结果呢？哈哈……她妈妈一个短信……她就跑了……像躲瘟疫一样躲着我！”
她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迷离而混乱：“后来……我不管了……男的女的……谁都行……书店……饮料……网友……哈哈……都没了……都没了！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全掐死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骨的恨意和委屈：“是姜妍！是她！一定是她！她什么都知道！她知道我那些可笑的把戏！她知道我……我……”她猛地顿住，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醉酒后的惨白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知道什么？”苏子钰的心猛地一跳，一种强烈的预感攫住了她。他紧紧盯着姜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引导，“暖暖，姜妍她……知道什么？”
姜暖的眼神彻底涣散了，酒精彻底摧毁了她的防线。她趴在桌子上，侧着脸，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衣袖。她的声音低得如同梦呓，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绝望和……无法言说的爱恋：
“她知道……我喜欢她……”
苏子钰的呼吸瞬间停滞！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醉得不省人事的女孩。喜欢？姜暖喜欢……姜妍？是那种……喜欢？
“暖暖……你……”苏子钰的声音有些发颤，“你说什么？你喜欢谁？”
“姜妍……”姜暖喃喃着，这个名字仿佛带着魔力，让她痛苦又眷恋，“我喜欢她……好喜欢……好喜欢……从……从她把我带回家……从她给我改名叫姜暖……从她……在琴房吻我的手指……从她……在樱花树下说……大学不谈恋爱……”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无法抑制的深情：“我……我好喜欢她……喜欢到……快要疯掉了……可是……她不要我……她嫌我烦……嫌我碍事……她……她一次次把我推开……还……还把我所有……所有想抓住的东西……都毁掉……”
“她凭什么……凭什么这样对我……”姜暖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意识彻底被酒精淹没，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和模糊不清的呓语，“……姐姐……妍妍……别不要我……”
她终于支撑不住，彻底醉倒在桌子上，沉沉睡去。脸上泪痕交错，眉头紧锁，即使在睡梦中，也带着化不开的痛苦和悲伤。
苏子钰僵在原地，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他看着趴在桌上、毫无知觉的姜暖，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混乱。
姜暖喜欢姜妍？不是姐妹之情，是……那种禁忌的爱恋？
这个认知如同海啸般冲击着苏子钰的认知！她回想起过去的一幕幕：姜暖对姜妍那种近乎病态的依赖和关注；姜妍离开后姜暖的失魂落魄；她那些莫名其妙的、不分对象的“约会”尝试；还有姜妍那近乎变态的掌控欲和那句充满占有欲的“他们配碰你吗？”……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被姜暖酒后这绝望的告白串联了起来！一切都有了答案！
苏子钰的心脏狂跳起来，不是因为震惊，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发现秘密的兴奋！她看着姜暖沉睡中依旧痛苦的脸，又想起姜妍那些反常的举动——那绝不是对一个单纯的“妹妹”该有的态度！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生：姜妍她……对姜暖，真的只是姐妹之情吗？那份近乎偏执的占有欲，那句暧昧不清的“凭我是姜妍，凭你是姜暖”，那份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姜暖的霸道……如果只是姐姐对妹妹的保护，未免太过极端！
苏子钰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某种可能性——这份禁忌的感情，或许并非单向！
他小心翼翼地扶起醉得不省人事的姜暖，让她靠在自己肩上。看着女孩苍白憔悴的睡颜，苏子钰轻轻叹了口气，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暖暖，”他低声对着沉睡的姜暖，也像是对自己说，“别怕。如果这是真的……如果她也……”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我帮你。”